不只皇后怀疑，踏出坤宁宫的康熙也有所怀疑。
虽说在殿内顾蕴莹看的不是他，但刚才背后几乎被盯穿的灼热，康熙还不至于发现不了。
她一个姑娘总不会是真想干太监的活儿。
他若有所思问梁九功：“你瞧着，那丫头今儿个看朕的眼神是不是有些不对？”
梁九功：“……”虽不知为什么，但除非他瞎，否则他确定三格格今天就没怎么看皇上，看得分明是他梁总管！
可他一个没了根儿的奴才敢跟皇上比肩？
梁九功干巴巴附和：“皇上说的是，蕴莹格格今日……眼神确实格外热切。”
康熙不动声色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轻哼：“还是敲打得少了！真该叫她往乾清宫里走一遭，学学伺候主子的本分。”
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挺敢想。
梁九功声音更干巴：“……皇上说的是。”有本事您倒是在坤宁宫说啊！
今日的沉默就是他梁总管的归宿。
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蕴莹格格在殿内眼睛眨都不眨就跟那儿扯犊子，梁九功看得出人家真不想伺候皇上。
反倒皇上一直对蕴莹格格有种非常微妙的纵容，无关男女之情，更像是……爱才？毕竟宫里宫外都难碰见这么个能把皇上怼得没话说的人才。
甭管为什么吧，梁九功清楚，只要皇上起了兴致，蕴莹格格这辈子离开紫禁城的机会也就不大了。
别忘了，这位如今就难掩姝色的三格格还没彻底长成呢。
皇后却只恨妹妹长大得太快，拉着顾蕴莹苦口婆心地劝：
“莹莹，二姐不是想做恶人拦你前程，虽姐妹共事一夫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可……皇上他并非良人！”
嗯？
顾蕴莹由野心催生出的头脑风暴暂停，凑到皇后身边，眼神锃亮。
“二姐展开说说，怎么个非法儿？”
皇后和康熙气氛始终僵硬，很多时候康熙来，顾蕴莹只能硬着头皮戳在跟前当气氛组。
打工人连领导感情生活都得干涉，还是有点超顾蕴莹的拼命标准了。
所以她一直想搞清楚原因。
但每回她提起话头，皇后都会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接茬。
开始顾蕴莹觉得皇后是受了近十年磋磨心生怨恨，可通过夏紫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皇后纵容夏紫的野心，想由着她侍寝，可如果夏紫成了后宫妃嫔，撺掇皇后上中宫笺表的把柄就能叫夏紫不敢背主。
康熙能接受妻子叛逆，绝不会纵容妾室搅扰后宫安宁……好吧，佟贵妃除外。
即便夏紫出宫，能叫夏紫心甘情愿被利用，也是皇后的主意。
皇后只道将来可以安排夏紫的孩子脱奴籍，入钮祜禄家学，只要那孩子有出息，皇后就保他平步青云。
由此可见，皇后一点都不蠢。
而聪明人不会放纵不合时宜的怨恨影响前路。
顾蕴莹又猜皇后会不会心有所属。
但皇后十一岁就入宫选后，即便归家，义父和亲爹都没放弃钻营，将她拘在家中轻易不叫出门，根本接触不到外男。
顾蕴莹通过原身的记忆划拉可一圈表兄和分支，也没发现有什么出色到能叫皇后动心的。
至于宫里的侍卫，顾蕴莹只知道纳兰容若和曹寅，原身倒是都见过。
纳兰容若长得不错，曹寅也是个黑皮帅哥，但皇后困在永寿宫十年，就没踏入过乾清宫！
电视剧里妃嫔和宫女动不动跟侍卫滚小树林都是骗人的，后宫守卫和巡逻都是太监内侍。
妃嫔只有去乾清宫，逢大型宫宴或随行南苑行猎，才有机会见到御前侍卫。
先不说见面容不容易，就是再蠢的人，也不敢当皇上的面儿给他戴帽子吧？
越找不出原因，顾蕴莹就越好奇，这会儿几乎把自己当块橡皮泥贴在皇后身上。
瓜瓜，吃吃，快快！
皇后一偏脑袋就发现，妹妹看自己的眼神比在殿外看皇上还热切，不由得噎住。
但出于对妹妹年少慕艾的担忧，皇后咬咬牙，还是豁出去凑在顾蕴莹耳边，几近呓语地说了缘由——
“皇上他……喜食.人.乳，且好人柒，每年都要定期出宫去……总之绝非明德君子！”
卧，卧槽！
顾蕴莹目瞪口呆，这么刺激吗？
本以为只是个大瓜，没想到是比自己刚才车速快百倍的高铁？！
好家伙，这可是连野史都没有的瓜！
但压下属于瓜猹的兴奋，顾蕴莹立马生出疑惑。
“二姐你怎么知道的？”
那啥，可能有人就喜欢吃内内呢？
后世也有人喝那啥嘛，她跟男朋友耍的时候也挺喜欢内内按摩哩~咳咳，不过人柒还是太禁忌了。
“当年我来坤宁宫给赫舍里氏请安，听到有两个嬷嬷私下里说的。”皇后表情难掩嫌恶。
“开始我也不信，但后来我发现内务府往乾清宫送……送喝的。”
“前两年春绿替我安排小太监给钮国公府传信，也见到佟家人给皇上引路，在……在刚生了孩子的人家中出没。”
想起当年自己得到的消息，还有侍寝那两次康熙揉过来的动作……皇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偏头对着痰盂干呕。
顾蕴莹赶紧上前给皇后拍背，端水叫皇后缓解的时候却若有所思。
这瓜吃得确实过瘾，就是有点把人智商放地上摩擦。
等皇后好不容易平复，顾蕴莹冷静指出——
“有几个疑点，首先赫舍里皇后入宫前就是十全姑娘，即便做了皇后，谨慎周全的名声也不减，如此要命的隐秘，嬷嬷早不议论，晚不议论，偏挑后妃请安的时候议论？”
不要命也没这么急着投胎的。
“其次，既是隐秘，乾清宫有顾问行和梁九功，再不济还有李德全，为什么是内务府往乾清宫送东西，还偏叫你看见？”
皇后听着顾蕴莹冷静清脆的质疑，面色渐渐怔忪，是啊，太巧了。
顾蕴莹继续道：“其三，春绿派人出去，皇上也正好出宫，还叫你碰见这种背德的事，除非是老天爷叫你和皇上八字不合，否则……”
“……太多巧合加在一起，就不可能是巧合。”皇后喃喃出声，目光渐渐清明，落在顾蕴莹身上。
“我记得是前一日听承乾宫的小太监说，出去给主子办差看到法喀在族学跟阿灵阿打架，因为阿灵阿又想欺负你，我才赶忙送信回去想敲打一下东院。”
从先皇后再到佟家，这些作为横跨近八年，先皇后和佟雅蓉的关系也从没好过，皇后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如今诸多巧合连在一起，皇后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机锋。
她温柔的面上倏然起了霜色，“即便鳌拜倒了，我依然是国公之女，明面上又是妃位待遇，赫舍里氏生怕我争宠……呵，她倒是了解我！”
“佟雅蓉只怕早就盯上先皇后，知道她所为，又怕我争抢皇后之位，干脆再加一记重锤，倒是我犯了蠢！”
皇后从小备受家里宠爱，养成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从未遮掩过，赫舍里氏才会想出这么恶心的法子膈应她，还有佟雅蓉……
她越想越恨，咬牙切齿地冷笑：“好一个佟家！赫舍里氏我活着没法回报她，佟家……呵，本宫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顾蕴莹重重嗯了声表示赞同，以德报怨在这地界行不通，她也没打算做个好人哩~
到了下午，陆甄将脉案送到慈宁宫，太皇太后非常痛快地叫苏茉儿把金印和金册给皇后送去。
太皇太后不是个恋权的，也懒得理会后宫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至于承乾宫所为，太皇太后虽心有不满，却也知道轻重，佟家又是皇帝的母家，她就更想眼不见为净了。
苏茉儿路过月华门时，正好瞧见佟国维夫人脚下踩了风火轮一样过隆宗门，往承乾宫去。
她心下失笑摇头。
皇上半上午才去慈宁宫说打算禁足佟贵妃，巴掌还没落地就要给颗甜枣，可惜以佟贵妃的性子，这枣恐怕未必吃得下去。
心急如焚的佟夫人一进承乾宫正殿，就被大女儿形容枯槁的模样惊呆了。
她甚至忘了行礼，流着泪上前，紧握住女儿的手：
“雅蓉你……你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佟贵妃见母亲落泪，心里憋着的酸意止不住往上冲，催得她视线瞬间模糊。
她努力闭眼压下狼狈，哑声开口：“仲暮交接，天儿反复不定，我才病了几场……”
佟夫人心疼是心疼，却也顾不得多安抚女儿，只叫佟嬷嬷带人出去守着，凑近女儿急促发问——
“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阵子明珠在朝堂上对你阿玛阴阳怪气，出了宫索额图也不依不饶，甚至还连累你舅父都丢了差事！”
佟夫人虽姓赫舍里氏，却与索额图并非一支，没那么显赫。
她额娘和阿玛已逝，只有个兄长在五城兵马司做七品副指挥，叫索额图一句话就给撸了差事。
佟夫人兄长隐约察觉出是被牵连，叫她嫂子递了信入府，到佟家好一顿抱怨，加之佟国维这阵子强压着脾气跟明珠和索额图试探，家里总算知道了祸根是哪头。
可惜皇上一直没允佟国维叫夫人入宫探望的请，佟夫人这话憋了好些日子，不免就有些冲。
佟贵妃心里的委屈和酸涩，全被额娘这副怨怪姿态冰封，只余空洞。
她从佟夫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定定看着佟夫人：
“额娘不问我在宫里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入宫是为了责问本宫？”
她不过是一次马前失蹄，叫家里受了些许连累，本该护她爱她的家人就只顾眼前得失来问罪于她，那她这几年给家里谋求的那些好处算什么？
果然姑姑说得对，佟家的女人命苦，从入宫那日开始就已经无枝可依。
“额娘不是这个意思。”佟夫人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过，努力压下焦虑，声音放柔。
“额娘怕你行差踏错，家里和你外家都……你只会更遭罪，我和你阿玛是担心你啊！”
“那额娘不该问我做了什么。”佟贵妃扯了扯唇角，心底冰冷的嘲讽和恨意，叫她嘶哑的声音沾染几许恶意。
“额娘该问我要做什么才对。”
佟夫人呆住，瞠目望着佟贵妃，张开嘴下颌却微微打颤，半晌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