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4月13日。
灾难发生后第1031天。
于墨澜到老城区那排旧门市房时,黄杉正踩在长凳上往墙里钉牌子。
这排铺面灾前卖五金、化肥和农资,几年下来,早就被刘胜军他们搬空了,几扇卷帘门锈住,拉到人胸口就卡死。实在拉不动的,黄杉就让人把整片帘子卸下来。门楣上的旧招牌字掉得差不多了,屋里墙面新刷了一层灰,白底还没干透。
黄杉从凳上下来,两只手都是灰,正往木板上抹。他是秦建国去世前夕入的营,个子不高,以前常年跑长途开车,跟于墨澜算半个同行。
旁边那两间房是管委会的兑换点,既卖东西也收东西。陈玥今早被田凯调来管这排门面。兑换点再往西的空铺子都可以租下来自己开门做生意,每月把租金交到管委会。
昨晚他们一点时间都没眈误,郑守山把管理层全叫到管委会后屋,把文档摊满一桌,还有柳智广案里抄出来的几张供词,说要趁着这股劲,把营地的规矩全都重新理一遍。
夏山北负责记,赵国栋补联防、枪弹、宵禁和搜查,田凯、陶涛等人共同把规定一条条往上添。
【嘉馀营地管理办法(暂行):
一、总则(最高原则)
第一条:营地存续高于个人利益;凡危及嘉馀整体存续者,从重处理。
第二条:关键生产资料、武器装备、战略物资归营地统一登记、统一调配。
第三条:劳动者享有配给权、居住权和按工取酬权;无力劳动者保留基础生存保障。
第四条:儿童、孕妇、急重伤病者列为优先保护对象。
第五条:嘉馀处于战时边界状态;战备、戒严、搜查、宵禁和征用可按特别管理执行。
第六条:本办法一切处罚、征用与限制,均以“保营地、保生产、保防务、保下一代”为最高解释原则。】
……
郑守山拍板前,于墨澜让夏山北再添了一句:"嘉馀受渝都联防体系指挥。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那份办法管的不只是这排门市房。工农业生产、粮食管理、工具借还、医疗分级、药品进出、住房安排、纠纷处理……营地运转涉及的大小事情,几乎都被写进了这份规章。
文档最后,郑守山和赵国栋签字盖章,于墨澜在两人后面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先贴眼下用得上的几条,整份办法还留在管委会屋里,等郑守山他们分批往外贴。
墙里钉着三块木牌,是货架隔板裁出来的。头一块写能做的活,理发、修鞋、缝补、搭床,下面还空着,留着往后添。第二块写能换的旧物,从衣裳锅碗到娱乐设备,旁边贴着"管委会兑换点"几个字,指向隔壁两间铺。
第三块字最少,用红漆描着几样不能随便碰的东西:药品、床位、工位、住民证、船票、电台、枪弹。
商业街今天开张,门口已经聚了人。多半是来看价、看租铺规矩的,也有几个拎着东西等登记。一个码头下工的女人把化妆品放在长桌上,问陈玥是这里估价还是隔壁估价,旁边有人说这玩意没用。补鞋的是新登记进来的,膝上垫块布,锥子麻线都是自己带的。
侧巷那头有人喊。刘彻押着两个人出来,一手拦一个,后头两名联防拎着工具袋和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两人都是常湘那批新登记进来的。年纪大的四十上下,脸晒得发暗。他把工具袋往地上一放,里头有螺丝刀、钳子、一卷电工胶布,还有几节电池。年轻的二十出头,抱着布包,松开后露出几件旧衣服和两双胶鞋。
码头附近是有人住的,方便上班,这个于墨澜知道。那楼正对着码头。
于墨澜把那截窗插销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工具袋边。
刘彻应下,把工具还给那两个人,补了一句:"想换券就先去中介所。想自己开店就去黄杉那边问,别一家一家敲门找活。
两人应声往登记那边走。
陶涛踩着这阵乱劲过来了。她走到门口空出来的那张桌前,郭晨露跟在她后头,抱着一摞空本子。郭晨露昨天又被陶涛审了大半夜,今早才出来,眼底下发青。
陶涛把委托跑腿这摊交给她。
郭晨露在本子头一页起了表头。
陶涛没把下面这几句说给排队的人听,凑近了只对着她:
郭晨露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应了一声。
陶涛转身,走到门口排队的人能听见的地方。
人群里有人嘀咕排队太慢,又有人问以后修个床是不是也得先来写名字。这些话陶涛听见了,先没理。
许建松抱着一摞登记夹挤过来,把修窗补墙那一沓递给陶涛。
嘉馀的商业街就这么开了张。长桌从屋里搬到门口,排队的人从巷口慢慢接上来。于墨澜在门口站到太阳偏过头顶,才往码头去。
刚出老城区岔口,田凯骑着三轮从管委会方向赶上来,手里拿着一张抄报,递给于墨澜:
于墨澜接过来看。抄报上字不多:
【荆汉江口清线作业船沉没。沿线可用泊位转入战备优先。
各节点先报:可接伤船、可修船、油料、淡水、可用修机人手。
民用靠泊顺位后移,先接伤船。】
两人一起到码头,赵国栋正在过磅架旁边,听张冲说昨天卸了多少弹药箱。田凯把抄报递过去。
赵国栋看完,把抄报合上放进衣兜里。
正说着,江面那头来了船。
昌拖七号,上回靠过嘉馀。船头那块钢板卷着,靠岸时机舱冒着白烟,绞盘绞一阵歇一阵。
船一系稳,带队的先上岸:“有领导在吗?”
那人被领到赵国栋面前,互相通了姓名。
赵国栋让他带人先去登记、领饭,修船整备要用的材料报给码头班子。
机务兵魏安飞过来,说船上缺左机滤芯、右机缸垫、淡水也空了,还缺能补钢板的焊条。他说得急,又怕漏了,掰着指头重新数了一遍。
田凯朝码头试工那堆人喊了一声,问谁动过船机、修过柴油机。
过来三个人:一个修过抽水机的,叫老骆;还有一个上次码头修过车轴的,叫黎安;还有个跟船学徒,叫宋洋,报得出船上哪儿坏、缺什么件,再问细处就摇头。路无为挨个问了几句,留下能动缸、弄油路的那两个。田凯让他们跟船工下机舱。
于墨澜看着田凯落笔。码头另一头,刘彻领着周浦旭过来。他禁闭满了之后,出来在码头上工。刘彻把他领到货堆边,指了指要往岸上搬的料袋和工兵锹。
周浦旭听完就弯腰扛袋。往岸上走时,他朝干活的人堆里看了一圈。
陈祥就在那堆人里。他被拆到水泥厂上工,今天抽来码头卸货。看见周浦旭,他扛起一只料袋往另一头走,避开那条道。
周浦旭把料袋撂到岸上,回头看了一眼陈祥的背影,又去搬下一袋。
于墨澜一直留在码头看他们干活,直到日头西斜才往回走。昌拖七号还在卸,补修的几个人进了机舱。
刘彻从另一头过来,他派出去跟人的两个联防在后,鞋上全是灰。
于墨澜看向北边。天暗下来,旧城区那片废楼就在视线尽头。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