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通话语音。
姜月影端着一盘葡萄坐到了沙发上。她接通语音,语气轻缓:“指挥官大人。”
林晏修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在做什么?”
“练习……兽语呢。”姜月影咽下果肉,她看了眼桌子上的书籍,自己之前的确有在翻,不算撒谎吧。
“是吗?”林晏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葡萄好吃吗?”
姜月影手上的动作微顿,她蓦地坐直身体,抬头看向指挥间的各个方向。
林晏修怎么知道她在吃葡萄?
指挥间里有监控?
而林晏修可以看到??
所以信号中断,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在用战舰的监控系统,尝试和千决联络?
姜月影放下手中的葡萄。
她声音极小:“……变态。”
把她软禁在碎羽号的专属指挥间就算了,竟然还要远程监控她。
林晏修似乎笑了一声:“说我什么?”
姜月影哪敢承认骂他变态,她双手撑在膝盖上,慢慢摇头。想了想,她把之前听到的神秘语音,又向林晏修重复了一遍。
林晏修:“不用担心,圣翊他们会处理。”
“哦……”犹豫一会儿,姜月影忍不住问,“指挥官大人,千决上将下战书的话,你真的会应战吗?”
林晏修:“兽族最古老的规矩,只要通过联邦申请,被挑战者,拒绝则视为战败。”
居然是这样。
好霸道的规则。
姜月影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要是……其他人挑战你呢?是不是以后,只要赢了你,我就要被带走了?”
她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除了x军团以外,其他的兽族。
整个白河星系,一共有七大星域,十二大帝国。就连顶级贵族,也一共有十个。
除去x军团的这五大兽族,还有另外五大兽族,姜月影见都没见过……
刚问完,姜月影便觉得自己想多了。
虽然贵族很流行养人宠,但她的基因检测,被定性为“残次品”。
残次品呢,不被领养,就要被销毁。
除了千决,谁会为了一个残次品,去挑战联邦第一指挥官啊。
所以她假设的这个问题,根本就不会发生。
就在姜月影以为,林晏修会笑她异想天开的时候,他微凉的嗓音却缓缓从终端那边传来:“我不会输。”
林晏修:“你的饲主,只能是我。”
姜月影听到这句话,她呼吸微滞。送餐的时间到了,她小声向林晏修告别。
结束通话。
姜月影从沙发上站起身,白色机器人端着食物滑了进来。
和外面失去了短暂的联系。
等到第二天,她的休息间居然来人了。
是指挥中枢的负责兽官,穿着墨蓝色军装的青年,面带微笑:“战舰已经抵达第九战星,我们会在此处修整一段时间,静候斥候小队的讯息。”
原来碎羽号已经停泊。
所以,军团此次出征的士兵们,是要驻扎第九战星的意思吗?
那她呢?
姜月影不太清楚他们的意思。
青年兽官的脸上保持着笑意:“月影小姐,您跟我们一起去战星居住,那里比战舰安全。这也是圣翊上将的意思。”
听到是圣翊的意思,姜月影便直接答应了:“好。”
顿了下,她问:“千决上将呢?”
“他昨晚便带着一支队伍,前往死亡之境,可能要十天半个月后才会回来。”
姜月影跟在青年身后,离开她住了一周的指挥间。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是千决已经离开了战舰,所以……林晏修才允许她自由活动?
下了战舰,姜月影看到漫天风沙肆虐。
第九战星的天永远是浑浊的昏黄色。
风裹着粗粝的沙粒从旷野尽头压过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推着碎石与尘土漫过整片驻扎地。
合金营帐被吹得嘭嘭作响,绳索绷成直线,在风里发出细碎的颤音。
沙尘遮天蔽日,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有哨塔顶端那盏昏红的警戒灯还勉强透出一点光,在漫天黄沙里明明灭灭。
她身上穿着军团的白色制服,黑色长发被风吹得乱舞,抬起双手,稳固住了白色军帽,就听到一旁有人说:
“月影小姐不能跟我们一起住帐篷。前面有小人类生病了,第九战星瘟疫泛滥,万一月影小姐也感染了——”
“她不会感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月影还没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从自己旁边掠过。
穿着黑色军装的金发少年,头也不回的朝前走:“不过她跟我们住一起很不方便,把她送去居民区。”
圣翊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她的落脚处。
“是。”兽人青年颔首。
他目送圣翊上将离开,转过头,微笑着说:“走吧,月影小姐,我带去更安全的地方。”
姜月影点了点头。
她慢慢跟上。
脑海里还浮现出圣翊说的“她不会感染”。他怎么那么确定?第九战星已经有人类被感染了不是吗,圣翊怎么那么确定,自己就不会被感染?
难道是因为,她的疫苗,是祈雾亲自为她注射的?
坐上悬浮军车。
姜月影被送去第九战星的居民区。
漫天风沙中,这里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包围着。
区内街道横平竖直,矮屋低檐,灰扑扑的合金板材拼接而成,墙上留着修补的铆钉痕迹,却家家户户窗明几净。
晾衣绳横在巷口,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衫在风里轻轻晃荡。
有兽族老妪坐在门槛上择菜,耳朵耷拉着,尾巴盘在脚边,偶尔抬头冲路过的巡逻士兵点一点头。
“这里,军团临时住处。距离放哨的地方很近,真遇到什么麻烦事,你按一下铃,两分钟内就会有兽人士兵赶来。”
青年兽官指着一栋矮房。
房子是上下两层,都住着人。
她住一楼,有一个很小的入户院落,只有一块花圃,种了红色的蔬菜。
姜月影没想到,她会被单独安排在这里。
她笑着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也替我谢谢圣翊上将。”
军团修整的这几日,她可以自由活动了呢。
“对了。”青年兽官看着浮空的终端面板,他刚收到资料,“你楼上的住户,是鲛人族。前段时间刚来第九战星,是个流浪者。平日不爱出门……嗯?”
兽人士官好想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事:“祂都已经三百岁了,居然是只未分化的纯种鲛人?”
“很少见吗?”姜月影不太懂。
青年:“一般鲛人族,情窦初开的年纪就会分化了,大概一百六十岁左右。像南汐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
等等。
姜月影听到了“南汐”这两个字。
鲛人,南汐?
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兽人青年接到了军团驻扎地的电话,便匆匆离去。
姜月影进入屋里。房间布局很小,是带着独卫的单间,床、桌、沙发,没有多余的家具。看着虽然老旧,但被打扫的很干净。
她打开终端面板,找到南汐的聊天页面,发了一条信息。
姜月影:【你在第九战星吗?
那边很开回复。
南汐:【我在。
姜月影:【你住在居民区的第3栋吗?就是距离放哨塔最近的那栋房子。
南汐:【你怎么知道?
姜月影:【好巧,我现在也在第九战星。
南汐:【!!!
姜月影脱掉白色士兵帽,放到了桌子上。她推开浴室的门,突然愣住。
碎花瓷砖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一个男人——
她连忙后退几步,门铃声响起,南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个,月影小姐,是我。方便开门吗?”
姜月影把门打开,南汐站在门外。祂怀里抱着一个紫色盆栽:“我种的,昨天刚开的花,送给你。”
“请进。”姜月影请他进屋。
她还犹豫着要怎么说浴室里躺着一个兽族雄性的事,南汐已经看到了,祂呆住:“我……我是不是不该擅自找来?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南汐,我不认识他,我还想问问你,这要怎么办呢?”姜月影连忙解释。
南汐听到后,慢慢地走到浴室门口。
祂看着地面上凝固的鲜血:“他的伤太重了,竟然还活着,真不可思议。看他这衣服,像是从中央联邦星域来的……如果要救他的话,需要精神稳定剂,还需要止血、止痛药,这里有吗?”
姜月影摇头:“我第一天搬来,身上没带这些。”
南汐:“那我去买。呃……但是,我身上没有现金,你有吗?”
姜月影再次摇头。
她最近靠着歌曲赚了不少小钱钱,但都在账户里。
还真没有随身带现金的习惯。
南汐蹲在门边,祂看着地面上凝固的血迹,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了小半片洋葱。
漂亮的鲛人就这样在姜月影微愕的视线里,用洋葱刺激眼睛,哭出了几颗小珍珠。
姜月影:“……”
祂熟练的收起洋葱,捡起小珍珠:“那我去买药,就在路口,五分钟。”
姜月影:“……好。”
她还没从南汐的操作中缓过神。
鲛人族还能这样?
之前南汐还她的那一大袋现金,该不会是祂用夜里现哭的小珍珠,换来的吧?
南汐走后。
房间里就只剩下姜月影一个人。
躺在浴室瓷砖的男人,伤得很重。
制服被撕开大半,从左肩到腰腹横着一道狰狞的裂口,皮肉翻卷,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黏在碎裂的布料上。
他的呼吸很浅,胸腔起伏时伤口便跟着渗出一层薄薄的血珠。
也许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已经暴露了兽态。
男人那对毛茸茸耷拉着的灰色兽耳,分不清是狗,还是狼。
姜月影不敢乱挪动他。
她安静的等南汐。
五分钟后,南汐顺利回来。
带回了一大堆药品,还顺手买了一些食材。
他们两个人协同把重伤的男人,抬到了沙发上。南汐将药品逐个拿出,开始为男人处理伤口。
姜月影站起身,她去厨房熬粥。
男人醒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粥香……
米粒炖化了的甜糯,混着一点肉糜的咸鲜,温温热热地漫在空气里。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冰冷的床单,意识像沉在水底太久的人终于挣破水面。
紧接着是第二种味道。
鲛人的气息。
咸涩的,带着深海藻类与潮汐的潮湿,从浴室的方向渗过来,丝丝缕缕地缠在空气中。
他眉头微蹙,鼻翼翕动了一下,本能地抗拒那股过于浓烈的海洋腥气。
不喜欢。
太湿了,太沉了,像被泡在盐水里。
然后是第三种。
极淡的,却异常鲜明地穿透了前两种气味——
水蜜桃。
清甜的,带着一点微酸的果香,像熟透的果子被轻轻掰开时溢出的汁液,柔软地覆在空气表层。
他微怔。
那对灰黑色的兽耳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耳尖轻轻一颤。
男人偏过头,循着那缕甜香望过去。
厨房的方向。
暖黄的灯光笼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白色制服裙摆系了条围裙,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搅动着什么。
乌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后颈一截细白的皮肤,微微泛着水蜜桃色的暖意。
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肩膀跟着轻轻晃。
……小人类?
男人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在第九战星,遇到一个拥有水蜜桃信息素的人类雌性。
他真的还活着吗?
南汐从浴室出来,看到他睁开了眼,鲛人见到陌生人,说话瞬间变得吞吞吐吐:“你、你醒了?”
听到声音,姜月影回头。
她关火。
手里还握着勺子,忍不住朝沙发这边走来,好奇的看着这个被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视线落在他的兽耳上,是狼?还是狗?
男人尽管看上去有些狼狈,脸上还沾着血污,五官依然俊朗到让人移不开眼。
他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找什么。
姜月影反应了过来,她从桌上拿出一个类似香囊的东西:“你在找这个吗?”
她在浴室地板上发现的。
男人接过,他攥住这枚青色香囊,放到鼻前,深深地吸气。熟悉的鳞木香,极大的缓解了他身体的躁动。
而站在他旁边的雌性小人类,溢出的水蜜桃味却愈发浓郁了。
他缓缓放下香囊,偏过头,灰瞳落在了这只小雌性身上:“是你们救了我?”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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