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的一应信报轻轻地合上，王羽心思已经不断地开始转动。

虽然如南蛮与西戎这些偏远的地区，传来的信息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这些信报最终不可能提及这些地区近期的情况。

可乾地目前局势的发展，已经足够让他警惕了。

终归，在荡平东夷之后，他已将乾地当成自己的第一目标。

“赵高！”

“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归京。”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还想要去关东、关西这两关之地绕上一圈的。不过，王羽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这个打算，选择提前归京。

赵高应声答是，随即就下去吩咐去了。

皇帝圣驾启程归京，人员众多，仅仅一天的准备时间，要在一日之内，沿途护卫、车马仪仗、驻跸安排、物资补给……千头万绪，皆需在最短时间内安排妥当，不容半分差池，这已经仓促得不能再仓促了。

上面张张嘴不要紧，可他们底下这些干活的，却要因此而跑断腿呀！

赵高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但却只能尽自己所能将活干好。

旨意如风般传开，整个皇帝临时行营顿时从相对松快的巡视节奏，转入一种高效而压抑的忙碌之中。

甲士调防，车马检点，文书封存，无数人影在冬日略显寂寥的宫苑间无声穿梭。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铜雀台，这座如今已成为安置俘获女眷的特殊宫苑，在短暂的静默后，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已经得到了册封采女的，乔婉娩与苏小慵二女在接到随驾回宫的明确指令时，心中滋味难言。

从自由自在的江湖儿女，成为铜雀台无数困于这一角天地的金丝雀之一的这一年多时间里，谁人能懂她们这一年多的心路历程？

从不甘和屈辱，到绝望，再到一点点地被同化。

尤其是，铜雀台从建成之初，老一批的宫女都已经有近十年了。

将近十年的时间只能困于一角之地，如果无法有幸沐浴君恩或者是得到格外开恩的话，这些宫女很可能一辈子都是如此了，也只能是到了年龄之后，这才能够被允许离开。

这还是宫女，而他们这些被抓来的金丝雀儿，除非是格外开恩，否则，根本就没有机会离开，只能够老死在这里，到最后很可能得到的只是一卷草席。

正是因为如此，在皇帝圣驾难得到来，且她们俩人其中一天夜里成为侍寝人员之后，这才使出浑身解数，以取悦君王。

虽然皇帝仅仅只是临幸了她们一夜，但好在，她们幸运地得到了册封。

这无疑是恩典，是脱离了铜雀台这个“候选所”的标志，意味着她们正式成为皇帝后宫中最末等却名正言顺的妃嫔，未来至少有了一个虽低微却确定的身份和居所，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宫女们默默为她们收拾着其实寥寥无几的体己，无非是几件尚算体面的衣裳，一两件未被收缴的旧日首饰，皇帝随手赐下的一两样物品。

她们看着宫人将自己的名册从铜雀台账目中勾销，转入随驾嫔妃的名录，那一刻，竟有些恍惚。

然而，铜雀台内，幸运者，却只有她们两个。

更多的美妇，依旧被困在这精致的樊笼之中。

皇帝即将离开，归期渺茫，下一次圣驾临幸，或许是明年，或许是数年之后，或许……永远不会再来。

而她们的青春与年华，却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那两位采女的“成功”，如同黑暗中短暂亮起的火星，既刺痛了她们的眼，也点燃了她们心底最后一丝不甘的野望。

最后一夜。

这几个字如同魔咒，在无数间香闺绣户间无声传递，在无数双美眸中点燃了混合着焦虑与渴望的光芒。

既然皇帝明日方走，那今夜，便是最后的机会！

若能得蒙召幸，即便只是一夜露水，或许也能博得一丝怜悯，换来一道离开的旨意，哪怕……哪怕只是最低等的采女！

……………………

与此同时，北狄，苏秦被引入了努尔哈赤的大帐之内。

苏秦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直到今日才见到了努尔哈赤。

这倒也并非是努尔哈赤装腔作势，摆着架子不想见苏秦，之前的他也确实是脱不开身。

刚刚结束了瓜分挛鞮部落，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努尔哈赤，将会直接面临大朔的军事威胁。

在这种情况之下，努尔哈赤自然是忙碌的很，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来下决定了。即便是大汉面对大朔这样的敌人，都想慎之又慎，更不要说是努尔哈赤了。

也就是刚刚打完一场仗的大朔，没兴趣马上就再打一场仗。

要不然的话，除非是苏秦亲自去前线，要不然根本就见不到努尔哈赤。

虽然是连夜快马加鞭而回，但是，努尔哈赤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疲色，高踞铺着完整熊皮的主位之上，眼神更加锐利深沉。

左右两侧，是面容精悍，眼神警惕的皇子贝勒，以及洪承畴、张廷玉等心腹文臣。

苏秦神色从容，他稳步上前，依北狄礼节抚胸行礼道：“外臣苏秦，见过大汗，恭喜大汗新拓疆土，威震朔方。”

努尔哈赤大手一摆，声音洪亮道，“苏大夫免礼，坐！这些虚礼就免了，你在我这儿等了有些日子了，前线军务繁杂，让你久候。”

“大汗言重了，军国大事，自当为重，外臣能在此得见大汗神威，已是幸事。”苏秦在侍从搬来的矮凳上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迎向努尔哈赤。

寒暄几句，饮过一碗奶酒后，努尔哈赤直奔主题。

“苏大夫此来，除了之前约定的边市、和约细则，恐怕……还有别的事吧？可是为了东边那两座关隘？”

努尔哈赤的手下同样是人才济济，虽然这些天努尔哈赤因为前线的事情一直未能归来，但也并非没有猜测过苏秦这次前来北狄的目的。

经过他们谋士团的分析，可能性最大的，也就只有北平道的那两座关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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