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大西北。
確切地说，是那个在地图上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只能用代號“211”来称呼的神秘角落。
位於传说中的“死亡之海”——罗布泊的边缘。
你要问这地方是个啥环境？
这么说吧，放眼望去，除了黄沙就是戈壁，连棵正经的草都长不出来。
天空永远是那种灰濛濛的土黄色，像是谁把一盆洗脚水泼到了天上，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现在正是秋老虎的季节。
地表温度？
拿个鸡蛋扔地上，两分钟就能煎个七分熟，撒点盐就能吃。
四十多度那是常態，四十五度那是“微热”，要是哪天没上四十度，那都得算是老天爷开了眼，给大伙儿放了个凉快假。
空气里的湿度基本等於零。
往那一站，感觉身体里的水分都在顺著毛孔往外滋滋地冒。
嘴唇乾裂那是標配，每个人嘴上都起著一层干皮，一笑就裂，一裂就流血。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风。
这里的大风，那真是不讲武德。
起步就是八级，刮起来那就是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你要是敢张嘴说话，瞬间就能给你灌一嘴的沙子，嚼起来嘎吱嘎吱响，味儿很足。
这里的石头都被风吹得跟刀子似的，衣服要是料子差点的，出去转两圈，回来就能给你磨成渔网装。
就是这么个鸟不拉屎、甚至连鸟飞过去都得被烤熟的地方。
却扎堆了一群人。
一群在外界看来早就“人间蒸发”的人。
他们有的曾经是名牌大学的教授，有的是留洋归来的博士，有的是国內顶尖的工程师。
现在，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211基地建设者。
他们隱姓埋名，切断了跟家里的一切联繫。
甚至连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图啥？
就为了在这个只有沙子和石头的鬼地方，给龙国憋个大招。
一个能让全世界都闭嘴，让所有列强都得客客气气跟咱们说话的“超级大招”。
基地的一间矮平房里。
这房子看著就不咋地，也就是能挡挡风，还得时刻担心房顶会不会被大风给掀了。
屋里的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子，一把硬得硌屁股的椅子，还有一张只有薄被褥的单人床。
薛森正坐在桌子前，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都磨破了边。
头髮乱糟糟的，少说半个月没洗了，当然也没水给他洗。
在这里，水比油贵。
从大別墅到这破平房。
从喝咖啡到喝带著咸味儿的苦水。
这落差，换一般人早崩了。
但薛森没有。
他不但没崩，反而觉得心里踏实。
因为脚下踩著的，是祖国的土地；脑子里想的，是让腰杆子硬起来的大事。
“唉”
薛森长嘆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
那笔尖“啪”的一声断了。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废稿纸，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疲惫。
难啊。
太难了。
不是原理难。
原子弹的理论模型，他在黑板上那是画得明明白白，甚至连那帮刚毕业的学生都能看懂个大概。
可问题是，光有理论有个屁用？
你得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数据啊！
內爆式的结构，起爆的时间差，衝击波的压力分布
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海量的计算。
那个运算量，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现在的211基地，最壮观的景象不是別的。
是一百多个算盘高手，聚在一间大屋子里。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比外面的风沙声还大。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算盘，在那儿疯狂地拨弄珠子。
为了算一个数据，往往需要几十个人算好几天。
这还不算完。
还得有人覆核，有人验算。
稍微错一个珠子，前面几天的功夫就全白费了，一切都得推倒重来。
这就是“人肉计算机”。
虽然悲壮，虽然感人，但也真是让人绝望。
薛森看著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感觉脑仁都在抽抽。
这得算到猴年马月去？
要是给个十年八年，靠著这帮兄弟的血肉之躯，没准真能硬啃下来。
可现在，老天爷不给时间啊！
虽然身处戈壁滩，但薛森对外面的局势那是门儿清。
半岛那边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那个叼著菸斗的老麦，带著鹰国大兵，气势汹汹。
甚至鹰国那边已经有声音放出来了，说是要对半岛以及龙国进行“核讹诈”。
啥叫核讹诈？
就是人家拿著蘑菇弹在你家门口晃悠，说你不听话我就炸你。
你气不气？
气！
但你没招啊！
人家有，你没有，你就得受这窝囊气！
这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掉下来把龙国刚挺起来的脊樑给砸断。
薛森心里急啊。
急得嘴角全是燎泡，嗓子眼都在冒烟。
如果不儘快把这玩意儿造出来，他们这帮人吃的苦、受的罪，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把蘑菇弹搞出来，龙国的老百姓还得过那种提心弔胆的日子。
“呼——” 薛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重新拿起半截铅笔，削了削，准备继续跟那些枯燥的数字死磕。
没办法，硬著头皮也得上。
哪怕是算盘珠子打碎了，手指头磨烂了，也得把这数据给算出来！
就在这时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那动静，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薛森嚇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又给戳断了。
“请进。”
门被推开了。
一股裹挟著热浪的风沙，顺著门缝就钻了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进来的是个穿著旧军装的汉子。
皮肤黑得跟碳似的，那是被这里的紫外线给生生烤出来的。
脸上带著风沙刻出来的褶子，看著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谢强军。
211基地的警卫团团长。
这可是个狠人，带著一帮兄弟在这生命禁区里站岗放哨，那是拿命在守著这帮科学家。
“薛教授！没打扰您吧？”
谢强军的大嗓门，在这小破屋里嗡嗡作响。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薛森笑了笑，放下笔。
他对这些当兵的，那是打心眼里敬重。
“没事，老谢，正头疼呢，换换脑子。”
“咋了？是不是水车又坏路上了？”
在这里，水车坏了那是天大的事。
谢强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黑脸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嗨！那倒不是。”
“是有个好消息！”
“好消息？”薛森一愣。
这鬼地方能有啥好消息？
难道是发现绿洲了？还是老天爷要下雨了？
谢强军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嗓门说道：
“薛教授，外面来了个车队。”
“说是从111厂来的，给咱们送装备来了！”
“111厂？”
听到这个名字，薛森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隨即，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老谢啊。”
“人家111厂是造枪造炮的。”
“给咱们送装备？”
“送啥？送几挺机枪？还是送几门大炮？”
薛森指了指桌上那堆废纸。
“给我枪有啥用？难不成让我拿著枪指著原子核，逼它自己裂变？”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冷幽默，但也透著一股子无奈。
专业不对口啊！
谢强军挠了挠头，一脸的憨厚。
“这个我也不懂啊。”
“不过我看那车队挺气派的，不像是一般的运输车。”
“而且那领头的人说了，这是苏厂长特意交代的，说是叫啥『龙枢』？”
“还说这玩意儿金贵得很，让我们搬的时候轻拿轻放，要是磕著碰著了，把我们全团卖了都赔不起。”
“龙枢？”
薛森愣住了。
这名字听著倒是挺霸气。
但他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物理界或者数学界有这么个仪器。
难道是什么新型的离心机？
还是什么高精度的测量仪？
薛森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既然是苏云特意送来的，那肯定不是寻常物件。
那小子的脑迴路，跟一般人不一样。
“走！去看看！”
薛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倒要看看，小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人顶著大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基地的仓库门口。
此时，仓库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基地的研究员和工程师。
大傢伙儿平时除了算题就是算题，生活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会儿突然来了这么多大卡车，那还不跟过年似的，都跑出来看热闹。
“哎，你们说这是啥玩意儿？”
“看著挺大个的，还用那么多帆布盖著。”
“不会是给咱们改善伙食，送了一车皮的红烧肉吧？”
“想啥呢！就算是红烧肉，这么远运过来也早臭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薛森挤过人群，来到了最前面。
只见几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那儿，车厢上盖著厚厚的帆布，捂得严严实实。
几个穿著111厂工装的人，正小心翼翼地解著绳子。
“薛教授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薛森走到车前，看著那个负责押运的年轻人。
“同志，辛苦了。”
“这是苏厂长给咱们送的啥宝贝啊？”
那年轻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敬了个礼。
“薛教授好！”
“苏厂长说了，这东西，能解您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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