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皇太子巡抚山西归来。

老朱率领天子亲卫，亲自在皇宫门口等待。

“儿臣巡视西安归来，特献上关洛舆图。”陈渊拿起地图，交给了老朱。

“好！標儿辛苦了。”老朱接过地图，重重地拍了拍陈渊的手。

老朱的手很是粗糙，如同一个庄稼汉一样。

这一下下的拍打，饱含一个老父亲对儿子做出成就的夸讚。

“父皇，城外的百姓似乎没有那么开心。”陈渊说著，扭头向身后看去。

应天城外，人群汹涌，观望著远处豪华的太子仪仗队，一个个脸上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兴。

“毕竟迁都北方，南方的官民能开心的起来吗？”老朱嗤笑一声。

也是。

从老朱高调宣布效仿汉高祖迁豪强进京师填充，关於迁都一事，早就议论纷纷。

结合陈渊巡抚西安，很难不让人多想。

因此早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太子此行，是为了迁都一事。

若迁都长安，那应天从此便失去了京师的地位。

这对应天的人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咱派大军护送你回来，防的就是那些企图阻碍迁都的势力，藉助民情舆论衝撞你。”老朱眼神深邃。

“南京虽然繁华，却不是长久的选择，古人言：生於忧患死於安乐。”

“大明想要长治久安，南京並不是最佳选择，咱已经失败了一次，绝对不能失败第二次。

陈渊心中清楚，老朱所为的失败了一次，就是指迁都凤阳那件事。

当时厌镇一事，闹得人心惶惶，不少工匠因此丧命。

事后老朱反应过来，这是有人从中作梗，以至於一度懊悔，在中都一事上，是自己做过的最大错事。

但老朱迁都的心一直在。

他知道，如果自己去修国都，有心人肯定会各种搞事。

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了秦王朱樉，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自己再宣布迁都，將再无阻力。

如今长安的皇宫主体已经建成，那些工人也都是秦王精挑细选，不用担心別人搞事。

又有太子牵头，这事万无一失。

陈渊笑了，与老朱相处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老朱的人格魅力。

“好了，太子你也舟车劳顿，赶紧回去休息休息！”老朱拍了拍陈渊的肩膀，脸上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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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陈渊拱手，回到东宫。

原本风情万种的吕氏，此刻一片清冷肃静。

身为一个女人，她知道如何討男人欢心。

特意送上一碗熬了许久的白粥，让陈渊暖暖胃。

米粥熬得很香甜，陈渊似乎终於明白，为什么太子妃常氏故去之后，朱標会扶吕氏上位了。

这女人，太会了。

次日一早，奉天门下。

老朱手持舆图，站在御座之前。

陈渊负手而立，站在御座之侧。

身前两旁文武分立，一个个脸上看不出表情。

“咱觉得歷史上定都南京的王朝，要么国祚太短，要么偏安一隅。” “如今皇太子巡抚西安归来，献上关洛舆图，咱决定迁都长安。”

老朱说完，目光扫视著群臣。

群臣议论纷纷，皆是无比小声，能在洪武朝为官的，谁不清楚上面这位。

一个个皆拱手道：“臣等为陛下贺，为太子贺，为新都贺。”

看到群臣无异议，老朱笑得嘴角都快合不拢。

旋即开始了今天的奏报。

有户部官员上奏道：“陛下，黄河决堤，河南多地发生水灾，受灾之民颇多。”

“户部拿出一个章程。”老朱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在心中简单盘算片刻，便上前一步道：“昔北宋元丰年间，有受灾者，朝廷賑贷为三至五斗，小儿半之，臣觉得咱大明可取中数，成人四斗，小儿二斗。”

老朱眉头一皱，对於这个回答並不是很满意，道：“此举只能让灾民饿不死，不吃饱，怎么有气力对抗水灾？”

户部尚书立即说道：“陛下此言非也，宋时斗小，而我大明斗大，宋时一斗仅有十二斤，而我大明一斗有十八斤。”

或许是所有大臣都没有对新都提出异议，老朱心中格外高兴。

他觉得户部尚书此举未免也太小家子气，咱大明官仓別的不多，就是粮食多。

“百姓干活多，饭量也就大了些，四斗太少了，凡年十五以上，人给米七斗，十岁以下五斗，五岁三斗。”

老朱对於百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大明的七斗，几乎相当於宋朝的一石粮食。

“喏！”户部尚书立即应声退下。

之后便有兵部上奏道：“启奏陛下，西南急报，五开、堂崖诸洞苗蛮作乱。”

这些苗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老朱正开心呢，他们竟然犯上作乱。

这不是逼老朱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他们吗？

“命前军都督府僉事杨春率镇远、平凉、清浪、辰沅、靖州、五开等处官军，会都督僉事茅鼎討之。”

此时，户部再上奏本道：“启奏陛下，因皇太子巡抚西安，致陕西今年税收还未及时运到，是否遣官催之？”

太子巡视陕西之时，官道都是被徵用的，老朱害怕有贼人混入其中，早早停了其他人入官道，这才导致陕西的秋税延误。

“今天气方寒，陕西之民运粮艰苦，宜令停罢。其已运到仓者即收之，在中途者就贮所在官仓，其运粮人及车牛悉令放还。”

之后，更是心情大好的老朱，將之前被贬的詹徽和袁泰也给官復原职。

“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徽为吏部尚书，仍兼左都御史，升右副都御史袁泰为右都御史。”

见老朱今天格外高兴，那群人精哪还不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子献图迁都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加一把火，让老朱再『乐呵乐呵』。

旋即，人群之中，有礼部官员出列道：“启奏陛下，临近正旦、冬至及皇太子妃诞辰，公侯伯夫人、文官四品以上，武官五品以上命妇及未受封正妻，各具服赴柔仪殿行贺礼，仍定仪注以进。”

老朱心情大好，想了想继续说道：“少了，武官六品以上，也算进去。”

“喏！”礼部官员躬身说道。

之后，便是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老朱在上面处理，陈渊就当一个橡皮图章，杵在老朱身旁一言不发。

朝会结束，老朱与陈渊並行走在武英殿和文华殿共同的路上。

武英殿是老朱处理政务的地方，文华殿是朱標处理政务的地方，从奉天门走回去，有一条共同的道路。

“等迁都西安之后，咱便禪位给你，这天下终究还得年轻人来。”老朱有些苍凉地说道。

別的皇帝说这话，可能是试探太子，但老朱说出这话，绝对是真心实意。

陈渊眉头一皱，急忙说道：“父皇春秋鼎盛，儿臣还愿意父皇再替儿臣多遮风挡雨几十年。”

“你呀！真是读书读傻了，老父年老，前年背上又生了疮，这精力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標儿，你知道为何今日咱说迁都的事情，奉天门下的百官，几乎有一大半不愿意，你知道他们为何明明心中不愿，但嘴上一个个都不敢反驳吗？”

陈渊正色，他知道，这是老朱在给朱標传授帝王之术。

“因为咱手中握著刀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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