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生活的点点滴滴汇聚成一条名为成长的河流时,艾丽妮再也笑不出来了。
少年死了,死在一场深夜,死在一个偏僻的山脚下。
那一天,是少年难得的半天休息时间。
他象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回家,路过的墙壁上贴满了时间的标语。
以魔法的角度来推断,这是种极其危险的场景布置。时间,到处都是被计算的时间,然后再将人的思维导向某个时间终结点……
艾丽妮不语,时间标语会影响并扭曲现实,而对于少年本身就破碎的现实感触来说,这种扭曲会来得格外强烈。
果不其然,少年发愣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开始学习某种方法,比如不间断触碰现实物质来凝聚自己的注意力。
奥斯瓦尔德也有这样的习惯,他经常在思考时不停把玩一样东西,有时是雪茄,有时是一枚硬币。
但很快,正在对着一块发光板学习知识的少年,视线迅速被弹出的消息吸引。
几乎是一秒打开更新界面,少年没什么爱好,也没有几个朋友,唯独在玩游戏时,会露出少见的笑容。
虽然他总是吐槽游戏剧情很离谱。
一边等待游戏更新,少年一边打开书本,也许是心情放松的缘故,他这一次没有发觉身后的脚步声。
已经陪伴了奥斯瓦尔德几年的艾丽妮,只是脸色微红,同样没有意识到,这是奥斯瓦尔德来到她所在世界的开始。
“我给你买计算机,你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女人的话语很轻,也很冷,少年几乎是立刻愣在了原地,翻页的手指都象是凝固了一般僵硬。
“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怎么,在家里也不出声。”
迅速关掉游戏界面,少年紧紧握住手中的书本,低着头,不敢与身后那张绷着的面容对视。
“我不这样说,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学习!”
“你还想骗我!你又在骗我!这就是你的学习!你怎么可以,对我撒谎!”
女人突然歇斯底里般大吼大叫,好象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双目猩红且可怖。
“我,我就是休息时,玩一会儿。”少年面色苍白的解释。
“休息?休息啊!我又当爹又当妈,天天累死累活,都没想着让自己休息!什么吃的用的,都先紧着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啪啪几耳光抽在少年脸上,怒吼声一遍遍冲入他的大脑。
“你怎么不去死!”
“你个烂死无用,不争气的!”
“还给你养这么大,养到一百多斤,老子以前就该一把掐死你个劣种!”
艾丽妮深深吸气,少年母亲的情绪状态比三流魔法师的术式构建还不稳定,谁都不知道这个火药桶会在何时何地爆发。
以往的少年都选择了默默忍受,可随着他渐渐长大,认识越来越多的人,学习越来越多的知识,他也知道了,他的家庭是不健康的。
这份病态不是来自死去的父亲,而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就如少年在日记本中写的那样:所有的憎恨都是真的,所有的恐惧都是真的,最可怕的,所有的爱都是真的。
如同命运线被拨弄了一般,少年这次选择了反抗。
他抓住即将落下自己的巴掌,冷静质问道:“我玩游戏就算是错了,你要打骂我都可以接受。”
“可我们能不能就事论事,不要动不动就养我多少年,我有多畜生,我是你亲生儿子啊,我真有你嘴里说的那么不堪吗?”
但他母亲的注意力,完全被少年有力的大手吸引,那些话没听进去一分一毫。
她头一次遭遇反抗,也是头一次发现孩子已经强壮到可以抵抗成年人。
她的内心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为了消弭这份不安,她果断抛弃了对话,反而选择用最武力的方式镇压。
少年的噩梦开始了。
那些平日里完全不关心他的叔叔伯伯,打着关心他教育的旗号,一个个粉墨登场。
而就象报幕一样,她的母亲一边受人安慰,一边哭哭啼啼数落少年的罪行。
“我是替你们田家养的种啊,我这辈子哪得过什么好啊!”
“他翅膀骨还没硬,就敢和我动手!等以后我老了,他恐怕还要打死我啊!”
“我就是让他好好学习,他就要吼我骂我,好象我怎么做都不对。”
“我是管不了了,反正就一句话,这儿子你们不好好教,你们以后整个田家都别想安生!”
一个没爹的孩子,又得到了母亲的暴力准许,那这个孩子会遭遇什么,任谁都猜的出来。
从来只把他当空气的叔叔伯伯,这次是真的好好关心了他一番。
上演了一场全武行后,见终于熄灭了自家孩子反抗的火苗,女人显得很满意。
她的不安消除了,留下的,只是一副伤痕累累的身躯和残破的灵魂。
艾丽妮红了眼框,她看着自家的公爵大人,在漆黑的房间里缩成一团,沉默着忍耐身体的疼痛。
他自始至终没有留下一滴眼泪,聪明的他甚至能推算出女人的行为逻辑,可正是清楚,他更能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场决定终身的考试近在眼前,要忍得住,要想得开,他还有属于自己的人生绽放。
可就算将血泪咬碎了,咽进肚子里,这个孤独的十八岁少年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崩溃之中。
他心中的委屈,只会对一个人倾诉。
深夜,脸上伤口刚刚结痂的少年,一步步离开了房间。在艾丽妮的注视中,他走出房子,轻轻将门关上,来到楼下骑上那个奇怪的东西。
漫天星辰下,他远离了城市,独自朝着深山而去。
告别了墓碑,身无分文的他决定丢下一切,走向广阔的世界……数年后,少年成为了男人,他的成长之路不比艾丽妮轻松多少。
他依旧孤独,沉静的象一块坚冰,但社会对他伸出了援手,经历磕磕碰碰的颠沛流离后,他收获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过上了体面的生活。
只是在那个夜晚,在回去探望爷爷的崎岖山路上,他遇见了那辆命中注定的泥头车。
艾丽妮恍惚,奥斯瓦尔德的人生,竟会迎来如此仓促的结尾。
男人死去时的面容很平静,没有半分痛苦的扭曲。
那双死掉的眼睛和生前一样,还是那般麻木,空洞着,象一个找不到自我的孤魂。
艾丽妮跪坐在尸体旁,虚握着男人的手,这是她家乡送别亲人的仪式。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男人已经死了,他和奥斯瓦尔德只是同一个灵魂的两个个体。
如果奥斯瓦尔德没有男人的记忆,那奥斯瓦尔德也仅仅只是奥斯瓦尔德而已。
随着泥头车消散于虚空,一股超脱的力量笼罩住尸体,星光一闪,一束灵魂飞向夜空,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
如梦一般惊醒,艾丽妮回到现实,她还高高举着祈愿之星,沉寂的目光下,是战场上的血雨腥风。
“等等,伟大的存在,奥斯瓦尔德他,还没有回来。”艾丽妮在心底呼唤,此刻已经是焦急万分。
冰冷的机械话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和为难,紧接着说道。
嗡嗡嗡,战场的一角猛然迸发出一道迅猛的亮光!
那是,皇家骑士团所在的局域?
艾丽妮来不及多想,时间的画卷便定格在这一秒。
时间,从来就不是一道长河,它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它所拥有的,只有这一秒。
而就是这精准的一秒,包容了整个宇宙的历史。所以现在,不是时间在跳动,不是时间在逆转!
而是世界!是世界在倒退,是它在过去和未来中锁定方位!
星河流转,艾丽妮看见了众生的剪影,如风暴般掠过眼前。再抬头,在更高的尺度上,恒星磅礴的力量展露的淋漓尽致。
天空陷入长夜,又在恒星完成力量收束的那一刻,刹那亮起。
艾丽妮无意识踏出了那一步,世界回归稳定,踩在公爵府的地板上,脚下哪还有什么尸山血海,只有小皮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她回来了。
她同样没有幻听,耳边的的确确传来了奥斯瓦尔德那愠怒的声音。
“将这些东西都给我拆了!去,把骑士团长和秘书长给我叫来。”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