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习以为常的事物发生变化，恐慌迅速蔓延，杞人忧天的笑话结束了，人们是真真切切意识到，日常中的太阳也会带来危险。

民意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沸腾，露娜不知道北方领是何种情况，但在东方领，焦躁不安的人们开始自发聚集在一起，共同祈祷女神的宽恕。

短短数天里，光是露娜管辖的局域，就发生了十三次献祭活人的恶性案件，而被恐慌的民众丢进火堆里的，是那些连思维都没有形成的婴儿。

世界大抵是真的疯了，还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孩子们，却在大人们的病态求生欲中，化作一声声刺耳渗人的啼哭。

露娜的心愤怒着，连手臂都止不住的颤斗，她下令士兵处死那些献祭活人的恶魔，有多少就惩处多少！

一时间人头滚滚而落，鲜血染红广场。比起女神的宽恕，人们不约而同的发现，军队的屠刀总是会先一步到来。

危险的思潮暂时得到了遏制，祈祷声却日夜不息，环绕在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人，简直是没事找事！”

保罗刚走进营帐，就看见露娜大小姐在发脾气。

露娜重重将手中的情报摔在桌子上，她这下终于明白，什么叫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了。

眼下这种情况，唯有露娜的亲兵们还能保持冷静，他们不仅心态非常良好，该干嘛就干嘛，还能替露娜监视民众的种种疯癫行动。

虽然公爵一直在对他们强调自我的斗争，但架不住北方领人对公爵的深层依赖。

对于北方军来说，天塌了，总有公爵顶着，我们只需服从公爵大人的安排，就能解决掉这些神鬼问题。

而从东方领招募的新兵们，他们就算想模仿，也远远做不到亲兵们的从容不迫，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布满了忧愁的阴影。

“我们总得给他们一点适应的时间，大小姐，他们会习惯的。”保罗轻咳一声，开口劝慰道。

“哼，那就让他们等去吧，他们的女神一定会好好疼爱他们！”

将士兵们收集的资料整理好，愚昧所带来的教训，同样是宝贵的社会经验，能当作反面案例教育后人。

等露娜忙完之后，保罗才开始汇报他刚刚得知的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那个不知是福是祸的消息。

“东方领的首府发生了灾祸，那里如今已经是一片尸骸之地，戴尔公爵和芭芭拉王后尸骨无存。”

闻言，露娜表情出现了一丝僵硬。“不死族的灾厄？”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怀疑是女神那边的人。”

露娜点点头，不死族的灾厄还未在东方领的土地上显露踪迹，但她并不认为，东方领有逃过一劫的幸运。

“带我去看看现场。”

趁军队还没完成集结，露娜她们倒是有一段时间的空闲，如果保罗的猜测无误，女神的爪牙恐怕比她们更早盯上了东方领。

只是对方到底要做什么，露娜一时间还没有头绪。

“大家死的都好仓促啊。”

出了营帐，宛若黑夜的天空淅沥沥下着小雨，露娜舍弃战马，坐进马车中，幽幽对保罗感叹。

那些她想打倒的对手，那些本该成为她荣耀勋章的人，总是会被女神出其不意的给弄死……

保罗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只是在路过一个拐角时，亲自落车把正在做研究的丽莎给捞了进来。

“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最近很忙。”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头上，丽莎一手翻阅魔法书，另一只手飞快破解术式，连眼皮都未曾抬起片刻。

“就当是陪我放松一下心情，我实在是不想听他们叽里咕噜的诵经声。”

露娜用手撑着脸，静静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一滴滴水渍划过玻璃，丽莎手中的翻书声停止了一瞬，她撇撇嘴，提出建议道。

“你知道吗，露娜。在星落城，也有很多新来的士兵，怕魔族怕的要死。”

“每当遇见这样的人，我的父亲就会带他们去一个奇怪的地方，然后等到第二天，他们就会变成坚强的战士。”

露娜震惊转头，“这么神奇？！”

“快跟我说说，卡迈罗伯爵用了什么好办法。”

丽莎咬了咬笔，继续沙沙书写，淡然说：“你们先发誓不会告诉公爵大人，这可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秘密。”

没有片刻的尤豫，露娜当即举手发誓，以查尔斯家族继承人的名义担保，自己不会将这个秘密透露给兄长。

一旁的保罗感受到露娜灼热的视线，无奈笑了笑，同样举手立下誓言。

等到两人都做出了承诺，丽莎才放下笔，抬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你们知道的，魔国以实力为尊，所以他们经常要面对残酷的斗争，家破人亡在魔国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魔族之中，会有人专门收购这些失去家庭的、年轻貌美的女性魔族，将她们贩卖给本国贵族，或者别国贵族。”

“机缘巧合之下，我的先祖接触到了这些魔族皮条客，他立即发现了其中的价值，然后背着查尔斯家族，偷偷购买一些女性魔族。当然也有一部分男性魔族。”

“魔族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或者说，魔族和人类基本没有形态上的差异，所以一直到今天，星落城都保持着这个传统：让新兵们从另一个方面了解魔族，从而克服心中的恐惧……”

保罗后悔了，他立下誓言可不是为了听这种亵读的事，要是公爵大人或者艾丽妮大人知道了，卡迈罗伯爵不一定能承受住他们的怒火。

自己受到牵连事小，公爵大人因此展开审判，那才是大事。

露娜深有同感，这个方法好是好，至少她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只要卡迈罗伯爵能严格监管魔族。

但兄长大人讨厌放纵，在他眼中，放纵等于堕落，作为北方军的士兵更是要严格约束自己，更别提和魔族做那种事了。

其实这一点，从兄长大人继位后，雷德收敛了众多不良习惯，就可见一斑。

雷德，妥妥的领导喜好风向标。

下定决心隐藏这个秘密，露娜倒是从中受到了一些启发。

恐惧大多来源于未知，只要能揭开这一层未知，民众们也不至于一天到晚担惊受怕，好象下一秒天就会塌下来。

可光解释魔法的作用，民众们也听不懂……唉，要是珍妮诗大人在这里就好了，她就很会用一些离谱的设置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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