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刺耳的铜锣声便响彻了整个杂役区。
“铛！铛！铛！”
“所有新来的杂役，速到执事房前集合！迟到者，重罚！”
王管事那带着几分尖利和不耐的吼声随之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惊醒了所有尚在睡梦中的新人。
凌风睁开双眼，眸中一丝混沌之气流转，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他昨夜并未深度睡眠，而是以《混沌天帝诀》代替休息，虽身处这灵气稀薄之地，但功法的神异依旧让他精神饱满。
他整理了一下依旧朴素的衣衫，推开石屋的木门，走了出去。
执事房前的空地上，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二三十人，都是昨日新来的杂役，个个面带倦容，有些人眼中还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未曾安眠。在这等环境下，能安心睡着的恐怕没几个。
王管事站在众人前方，双手抱胸，那张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冷漠。他身后依旧跟着那两名壮硕杂役，如同哼哈二将。
看到凌风走来，王管事的眼神瞬间阴沉了几分，但似乎顾忌着昨日那莫名的威慑，并未立刻发作，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凌风无视他的目光，默默站到人群边缘。
“都到齐了？”王管事扫视一圈，见人数差不多，便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既然进了杂役区，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们，是天剑宗最底层的存在，是来赎罪、来吃苦的！别以为还是在家乡被人捧着的所谓天才！”
他的声音尖锐，如同刀子刮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交给你们的任务，必须按时按量完成！否则，克扣月例算是轻的，鞭刑、禁闭，甚至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也不是不可能！”
一番恐吓，让不少新人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王管事很满意这种效果，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定格在凌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
“现在，分配今日活计！”他拿起一本名册，开始点名。
“张三，去灵兽园，清理妖兽粪便，每日需清理十个兽栏！”
“李四，去百草园，挑粪施肥，灌溉灵田十亩！”
“王五，去矿洞，搬运矿石五百斤！”
……
一个个任务被分配下去，无一不是又脏又累，耗费体力和时间的活计。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却无人敢出声反对。
很快，轮到了凌风。
王管事看着名册，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凌风：“凌风，是吧？”
凌风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看你小子身子骨还算结实，”王管事慢悠悠地说道，“正好，后山黑水潭那边的茅厕，已经几个月没人清理了，堆积的污秽之物都快溢出来了。今日，你就去把那里给清理干净！记住，要用木桶一担一担挑到十里外的化粪池，不得使用任何元力辅助！日落之前，必须完成！”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后山黑水潭！那里地势低洼，潮湿阴暗，蚊虫毒瘴滋生，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去！更别提那积攒了数月的茅厕，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而且，不能用元力，单凭肉身力量，挑着沉重的污秽之物往返十里！这简直是折磨！别说日落前完成，就是干到明天也未必能弄完！
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往死里整凌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风身上，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王管事看着凌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他等着看凌风愤怒、挣扎，或者开口求饶。
然而，凌风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王管事说的不是一件令人作呕的苦役，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王管事一眼，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愤怒，没有抗议，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这种完全超出预期的反应，让王管事蓄满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空处，憋得他脸色一阵涨红。他预想中的下马威，似乎完全没有起到效果。
“你……”王管事指着凌风，还想再说点什么狠话。
凌风却已经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旁边堆放工具的区域，拿起两个硕大的木桶和一根扁担，抗在肩上，便朝着后山黑水潭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背影挺拔，那肮脏的木桶和扁担在他身上，竟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奇异的协调感。
王管事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装什么镇定！我看你能硬撑到几时！完不成任务，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其他新人看着凌风远去的方向，眼神复杂。这个来自下界的少年，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硬气。
……
后山黑水潭，环境比描述的更加恶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和霉味，墨绿色的潭水死寂不动，水面上漂浮着各种腐烂的杂物和虫尸。蚊蝇成群，嗡嗡声不绝于耳，毒瘴如同淡灰色的薄纱，在林间缓缓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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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孤零零的茅厕，更是惨不忍睹，污秽之物几乎堆满了大半个坑位，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若换做常人，只怕看一眼就要呕吐不止。
凌风站在茅厕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相比于前世在尸山血海中搏杀，眼前这点污秽，算不得什么。心若不动，外物不扰。
他运转《混沌天帝诀》，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之气在口鼻间流转，瞬间将那恶臭隔绝在外。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旁边的长柄木勺，开始将污秽之物舀入木桶之中。
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没有丝毫迟疑和厌恶，仿佛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他并没有动用元力，完全凭借被混沌之气和洗髓丹改造过的强悍肉身力量进行劳作。沉重的木桶装满后，他轻松地挑起扁担，步伐稳健地朝着十里外的化粪池走去。
山路崎岖，荆棘遍布。
凌风挑着担子，身形在山路上起落。他没有丝毫抱怨，眼神专注，甚至在这种重复、枯燥的体力劳动中，尝试着进一步掌控自身的力量，调整呼吸与步伐的节奏，使得体力消耗降到最低。
《混沌天帝诀》在他体内自行缓缓运转，虽然此地灵气稀薄，但功法本身的神异，依旧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肉身，恢复着他的体力。
一趟，两趟，三趟……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污泥溅到了他的裤脚和手臂上，他却毫不在意。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当凌风挑着最后一担污秽，稳稳地倒入化粪池时，落日还剩最后一丝余晖挂在天边。
他放下木桶和扁担，看着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茅厕和周围区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
整整一天，高强度、高污秽的体力劳动，若是寻常淬体九重，恐怕早已累瘫，甚至被毒瘴侵入病倒。但凌风除了身上沾染了些许污迹，气息依旧平稳，眼神依旧明亮。
他回到杂役区交还工具时，再次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那些完成其他任务，早已回来，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抱怨的新人们，看到凌风竟然真的按时完成了那个不可能的任务，而且看起来并无大碍时，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王管事看着安然无恙归来的凌风，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本想借此机会狠狠折磨凌风，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轻松就完成了！这让他感觉自己再次被无形地抽了一巴掌！
凌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将工具放回原处，便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
在与王管事擦肩而过时，他脚步微顿，并未转头，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任务完成。王管事，可还有何‘指教’？”
王管事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风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石屋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凌风盘膝坐在石床上，感受着体内因为极限劳作而隐隐沸腾的气血，以及《混沌天帝诀》更加顺畅的运转，眼神锐利。
“下马威？不过如此。”
“明日，外门考核……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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