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沉白理智下降的,刻于未知兽皮之上的图案,绝非任何有序、理性的构成。
它们更象是一场发生在二维平面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戏剧”—
线条与符号彼此纠缠、渗透、重叠,部分局域甚至呈现出违背视觉常识的立体错乱感,整体弥漫着令人心智紊乱的混乱与疯狂。
凝视它们,便如同直视一场癫狂而粘稠的噩梦本身。
然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局域,相对清淅地、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排列着七幅尺寸较大;
各自独立、却又仿佛存在着某种内在未知联系的主图案。
它们就如同七个通往不同深渊的窗口:
第一幅:由无数细密到令人头皮发麻、仿佛永无止境般向内旋转扭曲的螺旋纹路,诡异地汇聚而成的一只巨大、没有睫毛、也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
第二幅:描绘的是无数滑腻、布满吸盘、呈现出一种病态苍白或深海幽暗色彩的“触手”。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图案中疯狂地蔓延、舞动、相互缠绕,有些吸盘甚至还在微微开合,仿佛具有独立的生命,正在往现实中的世界延伸
第三幅:是一片不断扭曲、蠕动、没有固定形态的浓郁“阴影”。
这阴影并非单纯的黑暗,其内部仿佛蕴藏着无数张模糊不清、却又极致痛苦的人脸;
它们无声地呐喊、挣扎,五官扭曲到非人的程度,仿佛承载着永恒的折磨与绝望。
第四幅:呈现为无数破碎的、边缘锐利如刀锋的“镜面碎片”。
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出不同的、完全违背物理法则和生物常识的扭曲景物或不可名状的生物局部——
可能是一只倒长的眼睛,一片流淌的天空,或是一截布满嘴巴的肢体
第五幅:是一个如同巨大“腐烂肉团”般的恶心存在。
它由各种疑似内脏、肌肉和未知生物组织交织、搏动而成,表面布满了粗大搏动的血管和疑似口器、不断开合滴落粘液的孔洞。
第六幅:是森白的、属于某种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未知巨兽的“骸骨”。
这些骨骼以完全违反常理和解剖学的方式扭曲、拼接在一起,构成一个充满亵读意味的、仿佛代表着死亡与终焉的未知几何符号。
第七幅:则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希望的“绝对黑暗”。
在这片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具体形态,只有寥寥几颗如同遥远星辰般的光点。
但这些光点散发出的并非指引或希望,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在嘲笑着宇宙间所有生命意义的恶意。
这七幅主图案,每一幅都象是一颗邪异的种子,散发着强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不祥、诡异与悚然的气息;
仅仅是逐一审视,就足以让未经防护的凡俗心智走向崩溃的边缘。
沉白是狂灌平月清送来的加强版的【杏仁水】和【灵泉水】才让理智保持在了安全线以上;
冰凉的【杏仁水】如同清冽的溪流冲刷过灼烧的神经,而温和的【灵泉水】
则如同母亲的手,抚平心灵的颤栗。
好一会儿,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心慌意乱与理智被侵蚀的感觉,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
还好子体状态特殊,要不然沉白估计,这兽皮卷轴打开的瞬间,那艘船上的两个子体恐怕会直接变异!
而在那兽皮卷轴上,这些如同某种未知坐标般的主图案周围,所有的空隙处,则如同填充物般;
也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无数较小、但同样令人极端不安的次级图案:
一只断裂的、皮肤苍白、指尖却还在微微蜷曲,仿佛试图抓住什么的手掌;
一个轮廓模糊不清、仿佛由冰冷烟雾构成、却长着多只尖锐节肢的爬行生物;
一片翻涌着、咆哮着,却诡异地呈现出凝固状态的污浊波浪,浪尖冻结着痛苦的面容;
一个不断从脖颈断口处滴落着粘稠黑色液体的、光滑的无面头颅;
一株枝干如同痉孪肢体般扭曲、所有叶片都呈现出哀嚎人脸型状的怪树————
无论大小,无论具体描绘的是什么荒谬或恐怖的内容,所有这些图案都透着一股共同的、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的特质一极致的扭曲、不可理喻的疯狂、彻底的非理性。
它们不象是有意识的创造,更象是一位(或多位)处于永恒癫狂状态的未知存在,在其无尽梦魔与吃语中,随手泼洒出的、蕴含着污染性的灵性残渣。
沉白通过延伸而去的红雾,如同隔着一层血色滤镜;
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巨基面前甲板处打开的兽皮卷轴上那令人san值狂掉的内容。
即便有红雾的隔绝与药剂的辅助,那些图案所承载的、直指世界深处冰冷疯狂的意蕴;
仍如无形的寒意,穿透层层防护,令他不受控制地感到脊背生凉,汗毛倒竖一一股源于生命本能的、对不可名状之物的巨大恐惧与排斥,混杂着理智被强行撕扯的眩晕,正不断冲击着他精神的防线。
所幸来到这个世界后,沉白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理智的阈值早已磨砺得颇为坚韧。
若是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看到这个东西,沉白估计自己的坟头草应该都郁郁葱葱三迈克尔了
“之前那个罗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沉白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多次使用这种东西进行献祭?光是观看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或许已经扭曲的精神状态。
这操作几次下来,估计正常人就要彻底疯了!要不是子体情况特殊,理智特殊且绝对忠诚,我感觉现在光是让李巨基在它身边,他都快要在脸上长”出触手了————?
!
在看完这兽皮卷轴所展现出的冰山一角一角,沉白现在对那个刚进入迷雾海域没多久就被迷雾吞噬的罗莎船长;
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她真的死了吗?
或者说死干净了吗?
因为按照这个兽皮卷轴的情况来看,那个女人,或许绝非普通幸存者那么简
单。
沉白拿起手中的水瓶,刚想再喝一口却发现已经空了,便打了个响指。
在一旁四级船上设计教服的美咲立刻来到了深瞳号的指挥塔上,从她那个从不离身;
装着沉白塞进去的各种零零散散物品的小巧暗色皮包中,迅速取出了一堆瓶瓶罐罐的液体。
几乎都是是经过提纯、散发着淡淡苦涩杏仁香气的【杏仁水】,和来自沐泉号、散发着宁静柔和波光的【灵泉水】。
还有一些之前收集到的,可以恢复理智和让神智清醒的物品。
虽然现在理智的下降已经平缓,但为了后续的献祭沟通仪式,沉白决定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沉白接过美咲最后拿出的两瓶,便操作触手柄她又送回了四级船上,接着去完成自己的指令。
深瞳号的指挥塔内,沉白直接操控红雾交织成一个临时的老板椅。
他坐上去后,仰头将两瓶液体先后饮下,随后又拿起身侧的白骨葫芦,灌了一大口的深海朗姆酒。
沉白顿感一股火线入腹,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与此同时,在那艘作为试验场的二级帆船甲板上,李巨基也完成了卷轴开启后的第一步。
他停止了那非人的、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的仪式性展示动作;
重新取出那柄用未知骨骼制作的白骨匕首,没有丝毫尤豫,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暗红色的、属于子体的血液立刻涌出,他将其精准地滴落在完全展开的、图案狰狞的兽皮卷轴之上。
血液与兽皮接触的瞬间,仿佛滴在了干涸的海绵上,迅速被吸收殆尽。
而那原本似乎蠢蠢欲动、想要自行卷曲闭合的卷轴,也彻底平静下来,仿佛被这“祭品”暂时安抚,进入了准备接受献祭的状态。
紧接着,李巨基取出了一些事先准备好的、蕴含着非凡特性的材料:
一种混合了来自沉尸森林的巨人干涸血液、和此次血月期间才艰难收集到的、仿佛内部封印着细微呜咽声的【哭嚎矿石】研磨而成的暗红色粉末;
以及少量从沐泉号取得的、蕴含着微弱灵性、清澈甘甜的清水。
他将这些材料在一个骨碗中调和,最终形成了一种粘稠、色泽暗红近黑、仿佛凝聚了痛苦与哀嚎的诡异“颜料”。
使用的工具,是那几支沉白特意委托董妙武、用某种骨骼打磨而成的、顶端异常尖锐的骨笔。
李巨基蹲下身,眼神依旧如同最深的海沟般空洞无物,没有任何对眼前图案的恐惧和对未知仪式的质疑。
他的手臂却稳定得仿佛精密机床。
他开始依照脑海中那些属于之前偷看罗莎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以及此刻在兽皮卷轴边缘那些仿佛活过来般缓缓蠕动、闪铄着微光的诡异符号与未知文本的指引下,在粗糙的、带着木材气味的木质甲板上,一笔一划地、分毫不差地勾勒起来。
骨笔尖端划过木质甲板,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在这片突然变得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淅、甚至有些刺耳。
他所绘制的线条扭曲而古朴,带着一种源自未知的、充满邪性的,与秩序的理性完全格格不入的妖异之感。
这些线条相互交织、缠绕,构成难以理解的、仿佛蕴含着非欧几里得几何奥秘的角度;
以及那些仅仅注视就让人头晕目眩的像征符号。
图案在骨笔的移动下逐渐成型—
那是一个以复杂的、仿佛能吸引观察者意识深陷其中的螺旋纹路为内核;
周围点缀着无数难以名状的、看上去象是无数只没有睫毛、充满恶意窥探感的眼睛的怪异符号;
整体构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散发出不祥波动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最外缘,还有一些仿佛用未知的、属于异次元的语言书写的、笔触妖异、仅仅是字形本身就散发着低语诱惑的铭文。
这正是兽皮卷轴上七幅主图案中的其中一幅——
很可能是相对“安全”或罗莎较为“熟悉”的一幅。
按照沉白的严令,李巨基此刻的行为,是完全全盘复制罗莎之前进行交易时的流程,不敢有丝毫更改或遗漏。
随着这个诡异法阵的最后一笔被骨笔勾勒完成,仿佛某个无形的开关被拨动了!
即使隔着两公里以上的“安全距离”,并且有浓郁的红雾作为感知缓冲与屏障;
沉白也立刻敏锐地、清淅地感知到,那艘作为试验场的二级帆船周围的环境一开始发生了急剧的、令人感到不安的异变!
那片局域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活力,变得粘稠、沉重,并且温度骤降;
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弥漫开来,与周围迷雾海域的湿冷截然不同。
一种无形的、仿佛来自巨物碾压的沉重灵压开始弥漫,笼罩住那艘孤零零的帆船。
更令人心悸的是,沉白产生了一种清淅的“被注视”感。
仿佛有某个庞大、古老、无法用他的认知去衡量的未知意识,正从宇宙的某个冰冷角落;
或者维度夹缝的深处,被这个小小的、绘制着眼睛图案的法阵悄然唤醒;
并将一丝淡漠的、没有丝毫情绪的“目光”,跨越了难以想象的空间阻隔;
精准地投注到了这片海域,这艘帆船,这个法阵之上!
周围原本一直存在的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穿过桅杆和雾气的风声;
似乎都在那片局域被强行“静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令人窒息的静谧。
而在这片诡异的静谧之下,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
由无数混乱音节和不可名状语调构成的呢喃,开始隐隐约约地浮现;
如同背景噪音,诱惑着,低语着,仿佛在诉说着宇宙的终极秘密,或是通往疯狂的门径————
使用这兽皮卷轴进行交易的前期准备,至此,已然一切就绪!
献祭的舞台已经搭好,只待主角登场,拉开这场危险戏剧的帷幕。
“居然————一次就成功了?这图案如此复杂、诡异,蕴含的知识明显超越了常理;
没有相关实操经验的李巨基,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完整复刻————”
沉白虽然理智上判断仪式准备已然完成,但心中那股违和感与疑虑却愈发浓重,“是子体绝对精准的执行力克服了困难?还是————这卷轴本身,或者说它背后的存在”,在主动引导、甚至是帮助”仪式的完成?”
这种“顺利”反而让他更加警剔。
但箭在弦上,情报和资源的诱惑与对未知的探究欲推动着他,决定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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