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沉白他的理智在强烈提醒着这不寻常的一切代表着危险;
理性也在警告他立刻停止,现在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摧毁卷轴,远离这诡异的物品。
然而,最终,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贪欲的好奇心与对那“未知存在”进行试探的欲望;
如同黑暗中的藤蔓,缠绕并压倒了他那高度紧绷的警剔神经。
“如果我拿与我毫无关系的垃圾”来进行献祭,又会怎样呢,这扭蛋机应该有两种力量;
一种是它本身的规则,另一种应该就是那个黑暗星图”了,他”对我的举动会有多少
”
沉白吐出最后一口烟气,掐灭了卷烟,同时也坚定了想法!
他要知道底线!
他要看看,如果他做出近乎亵读的、公然挑衅“交易”本质的行为;
这台看上去明显在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甚至不惜“额外赠予”的扭蛋机;
以及它背后那不可名状的存在,究竟会作何反应?
正所谓舍得一身剐,敢把帝王拉下马!
这冒失的举动,或许能窥见其真实意图的一角!
沉白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夹杂着愉悦的冷光,意念随即微微一动。
深瞳号下方,那幽暗冰冷的海水深处,一条粗壮如巨蟒、覆盖着吸盘与暗红纹路的猩红触手;
如同蛰伏的凶兽猛然苏醒,悍然探出!
它轻易地搅动着海底积累了无数岁月的厚重泥沙,卷起一块布满粗糙藤壶;
除了坚硬和普通之外再无任何特点的海底礁石,猛地破开水面,带起漫天水花;
将其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弹般,重重地抛向了李巨基所在的那艘试验船方位。
短暂的一段时间过后,借助红雾的帮助,礁石出现了李巨基的位置上方。
而红雾也在沉白的控制下适时地涌上,如同缓冲垫般接住了这块沉重的礁石;
减缓了其下坠的势头,最终让其“咚”地一声闷响,稳稳地落在了潮湿的甲板上,溅起些许水渍和碎屑。
李巨基对此异动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他那空洞的眼神甚至没有在那块出现的普通礁石上停留一秒。
他既不好奇为什么主教大人放弃了之前精心准备的各类祭品,也不会质疑这行为的荒谬性;
只是忠实地、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接到的最终命令。
李巨基走上前,弯下腰,双臂发力,轻松地抱起了那块还不断滴淌着冰冷海水、表面粗糙手、的礁石;
迈着与之前毫无二致的、沉稳而机械的步伐,再次走向那台静默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扭蛋机;
然后,毫不尤豫地,将这块像征着“垃圾”的礁石,投入了那可大可小,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投币口。
这一次,扭蛋机的反应,果然“正常”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了不少。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噜的声响,仿佛真的有一块石头在里面笨拙地滚动、磕碰。
外壳上的“黑暗星空”图案只是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铄了一下。
透明舱体内那些五颜六色的扭蛋,也仅仅是随之轻微地、懒散地晃动了几下,远不及前两次那般疯狂与激烈。
很快,一颗仅仅散发着微弱白色光晕、看上去朴实无华的扭蛋,被一股有气无力的力量;
推到了出货口的边缘,眼看下一秒就要掉落出来。
沉白通过高度集中的红雾感知“看”到这一幕,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甚至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变成普通的白色了吗————”
他心中默念,带着一种验证了猜想的释然,“这才是投入真正垃圾”后,应该得到的、最正常”的反应吗?看来,即便是;
也无法完全违背最基本的价值衡量”规则?投入垃圾,就只能得到最普通、最低等级的回报。”
一丝“果然如此”的庆幸,与一丝连沉白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与金色无缘”的细微失望,在他的心底悄然交织。
或许,之前的“异常偏爱”到此为止了?
然而,就在那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扭蛋,即将脱离出货口、滚落甲板的那个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异变再起!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猛地、粗暴地介入并作用在了扭蛋机的内部规则之上!
那只差毫厘就要掉出的、大概率代表着普通奖励的白色扭蛋;
如同被一只从更高维度伸出的、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地攥住、然后蛮横地拽了回去!
它甚至连一丝挣扎的馀地都没有,就瞬间消失在了那黑暗的出货口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在沉白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在李巨基和巴布鲁那空洞却依旧能接收视觉信号的“注视”下—
一颗金光璀灿、流光溢彩、与之前两颗一般无二的可能象征着最高等级的扭蛋;
被以一种近乎粗暴、蛮横、不容置疑的方式,从机器内部狠狠地“吐”了出来!
“哐当!”一声。
发出了比前两次都要响亮地的声音后,砸在了坚硬的甲板上,还弹了几下;
但那冰冷的金色辉光,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诡异!
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维持存在的能量,或者说,完成了某种不容违逆的“使命”—
那台卡通而扭曲的扭蛋机,机体瞬间崩解!
它不是碎裂,而是化作了无数闪铄着细微星辉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粉末!
这些粉末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吸引,逆流而上,形成一道微小的、闪铄着星光的旋涡;
迅速地涌入了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扭曲、收缩、即将彻底闭合的幽暗空洞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下方那卷一直安静躺着的兽皮卷轴,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自动弹起!
其上,原本被那幅“黑暗星空”图案强势压制、复盖、吞噬的其馀六幅主图案(那螺旋构成的眼睛、疯狂蔓延的触手、破碎的镜片、腐烂的肉团、扭曲的骸骨、痛苦的阴影);
以及无数杂乱的小图案,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猛兽,骤然重新浮现!
并且光芒大盛,与正在随着扭蛋机消散而一同黯淡、隐去的“黑暗星空”图案;
发生了激烈而短暂的画面上的冲突与闪铄!
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数秒之后,“黑暗星空”图案彻底地黯淡下去,如同被驱逐般,本来大亮的光芒逐渐隐没不见。
兽皮卷轴上,重新恢复了之前那七幅主图并列、无数小图填充的;
充满混乱与疯狂的原有格局,只是“黑暗星空”图看上去要暗淡不少————
“啪!”
一声清脆的合拢声。兽皮卷轴猛地自动合拢,卷曲得异常紧实。
上面那条原本看似装饰的骨质束带,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般,自行蜿蜒缠绕,死死地系紧;
仿佛在封印着什么,又象是在阻止什么东西再次轻易开启。
而甲板上,由李巨基的血液和那些奇异材料精心绘制而成的、直径三米的巨大仪式图案;
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风化、剥蚀、褪色,转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刚才那一切血腥、诡异而荒诞的仪式,都只是一场集体出现的幻觉。
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总共不超过五秒钟。
从白色扭蛋被强行吸回,到金色扭蛋被蛮横抛出,再到扭蛋机崩解消散、卷轴合拢复位、仪式痕迹彻底磨灭————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同时;
一段清淅、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信息;
同时印入了沉白、李巨基和巴布鲁的感知中:
这段信息代表的意思大概就是说这兽皮卷轴暂时使用不了了,要等一段时间
感知到这种情况沉白倒也不算十分惊讶,他早已通过李巨基提供的、源于罗莎的残缺信息知道了这个限制。
这卷轴每次使用完毕后,确实需要等待一段不短的时间(通常是3到20天)进行“充能”或“冷却”,才能再次安全使用。
当所有的异象彻底平息,之前被扭蛋机略微驱逐的,灰白色的浓雾重新缓慢地笼罩这片海域,仿佛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掩盖、遗忘。
甲板上,只剩下那颗孤零零的、第三次出现的金色扭蛋,在昏暗压抑的光线下;
散发着恒定而诱人、却又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光芒。
它是在一切消失之后,此刻唯一残留的、证明着刚才那一幕真实发生过的证据。
沉白通过红雾的感知,死死地“盯”着那颗金色扭蛋,久久无言,仿佛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一—
已经出现的、代表普通奖励的白色扭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收回,然后
硬生生地替换成了最高级的金色扭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后门”或者“偏爱”了!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硬塞!是毫不掩饰的强给!
对方,或者说那个代表着“黑暗星空”的存在,似乎不惜破坏兽皮卷轴自身原本的“规则”和“平衡”;
不惜引起其他图案的反噬,也要将这“好处”,这金色的、应该是代表着最高等级的“奖励”,强行塞到他的手里!
一种比面对任何可见的怪物和灾难时,都要深沉、都要刺骨的寒意;
从沉白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几乎要冻吉他的思维。
“到底为什么啊?!难道这黑暗星空”图代表的未知存在是个大好人?”
“还是老沉我其实是唐僧肉体质?可其他的图案怎么完全不搭理我啊?”
沉白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极致困惑与怀疑的呐喊。
就在沉白通过红雾,“凝视”着第三颗不合常理的金色扭蛋;
内心被巨大的疑云与寒意所笼罩,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的旋涡之时—
在一切维度之外,在时间与空间的罅隙之间,在那连“概念”本身都显得苍白无力的虚无里;
存在着一个无法被常理认知、无法被凡物理解的领域。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方位,没有“过去未来”的流向,甚至没有“存在”与“虚无”的明确界限。
一切智慧生物体赖以理解和构建世界的基石,在这里都彻底失效、崩解。
这里是绝对的黑暗,一种并非由缺乏光线构成;
而是主动地、贪婪地吞噬一切光、一切声、一切信息、乃至一切“概念”与“物质”的终极背景板。
它是万物的终点,是意义的坟墓,是连“空无”一词都无法准确描述的、更为彻底的“无”。
然而,在这片足以令任何感知者瞬间理智崩坏、灵魂蒸发的绝对黑暗之中;
却存在着更加令人绝望、足以颠复所有认知的“存在”。
因为,徜若你有那亿万分之一的“幸运”得以踏足此地,你会“发现”—
无论你将你那可怜的、基于理解认知的“视线”投向何方,在你的感知层面;
总会有几颗“星辰”,不可避免地、强制性地映入你的“眼帘”。
它们并非悬挂于遥远的天幕,那种基于距离的认知在此毫无意义。
它们仿佛就紧贴在你的眼球之上,那冰冷的星光直接灼烧着你的视觉神经;
又仿佛深嵌于你的灵魂深处,与你最本质的意识融为一体;
它们无所不在,无法回避,无法忽视。
你的存在,你的感知,在这里就只是为了承托它们、映照它们而存在。
这些“星辰”散发着光芒,但那绝非生命赖以生存的、孕育了文明的温暖星光。
那是极致恶意的光,充满了对一切有序、一切结构、一切生命、一切存在本身的、根植于本源的憎恨与嘲弄。
那恶意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面向所有“活着”、“存在着”的事物本身。
仅仅是感知到它,就足以让最坚定的信念瓦解,让最炽热的灵魂枯萎。
它们,就是这片绝对黑暗的主宰,是这片终极虚无领域中唯一的“坐标”,也是唯一的、永恒回荡的“噩梦”。
它们是恶意本身,是冰冷的疯狂,是存在的对立面,却又是一种更为恐怖、
更为根源的“存在”。
偶尔—一这种“偶尔”或许映射着外界无穷世界中、某个时间点恰好符合某种苛刻条件的献祭仪式被成功触发;
又或许,仅仅是这片黑暗本身随机的、无意识的能量扰动—
这片死寂的、连“空”都算不上的空间,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这并非声音的波动,也非物质的震荡,而是一种信息的直接注入;
一段段来自无穷遥远、跨越了无数维度屏障、却又仿佛近在耳边的;
充满了各种极端情绪的祷告与祈求。
这些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渗入这片黑暗的“边界”。
“————伟大的黑暗吞噬者,虚空与终结的化身!请收下我燃烧的灵魂烙印;
赐予我湮灭那背信弃义仇敌的、源自终极虚无的力量!我愿我的真名从此在您的黑暗中沉沦————”
“————无尽星渊之主啊,洞悉一切秘密与终结的古老视线!我献上此方世界曦光城”千百万生灵新鲜的血肉、沸腾的灵魂与他们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凄厉哀嚎;
求您降下恩典,让我得以窥见那通往永恒不朽、乃至超越永恒的残酷奥秘————”
“————以七重螺旋之眼的名义,那窥视万物流转与崩坏之真理的像征!请为您卑微的仆从打开通往源初混沌”的信道;
我愿奉上我族传承了七个纪元、凝聚了无数先贤智慧与生命的时之沙漏圣物————”
这些声音,使用着各种闻所未闻、音节扭曲怪异的语言;
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文明阶段、不同的物理法则世界。
它们如同无数溺水者在濒死前拼命抓住的、自以为坚固的稻草;
带着最深的渴望、最阴暗的欲望、最彻底的绝望,穿透了层层维度的壁垒与世界的隔膜;
最终抵达了这里,这片一切的终点与起点交织的诡异之地。
然而,这些在外界可能掀起腥风血雨、蕴含着献祭者全部信念、灵魂能量甚至一个世界部分本源的强大祷告;
落入这片绝对的黑暗与那几颗散发着永恒恶意的星辰之中,却如同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飘入无垠的沙漠;
如同几滴雨水落入浩瀚的岩浆之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没有引起任何关注那冰冷的星光依旧以它那疯狂的节奏恒定地闪铄着,那极致的恶意亘古不变,仿佛这些祈祷从未存在过。
这些跨越了无数维度、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抵达的诉求,对于此地的存在而言;
或许连背景噪音都算不上,只是无穷维度中自生自灭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它们的奉献,它们的牺牲,似乎根本引不起这位存在丝毫的兴趣,甚至连一丝嘲弄的情绪都懒得投下。
就象生活在地表的人类,不会刻意去倾听、去在意脚下亿万蝼蚁为了几粒面包屑而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嘶鸣与争夺。
但,这一刻,情况截然不同了。
就在迷雾海之中的沉白,完成了以那幅“黑暗星空”图案为唯一媒介;
并以那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海底礁石作为最终祭品的献祭仪式;
并且那台扭曲的扭蛋机被破坏自身规则、强行替换扭蛋,将第三颗金色光球送到他手中的那个瞬间]—
这片仿佛永恒死寂的绝对黑暗空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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