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章 达利的画展  书包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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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站在白板前,把一百四十九个名字又念了一遍。念到达利的时候,他停下来。达利画了那么多人,但他自己从来没有被画过。他画了张德厚,画了刘秀英,画了林小禾,画了刘志强,画了秦墨。他没有画自己。秦墨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下了达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他放下笔,转过身。

“沉牧之,达利从来没有画过自己。他在画所有人,但把自己藏起来了。”

“也许他也在等。等别人画他。”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谁来画他?”

“你。”

秦墨看着白板上的名字。一百五十个了。他拿起笔,在达利的名字旁边又写了一行字:“等待被画。”他放下笔。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公园,湖边,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达利的。是另一个人的。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铁锹上沾着泥。背面写着一行字:‘他等了二十年。等你们来找他。他还在等。’签名是d。达利。”

秦墨闭上眼睛。又是刘志强。达利画了他好几次了。他在反复提醒——这个人还在等。等死。

“陈队长,画我收着。”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沉牧之看着他。

“达利又画了刘志强。”

“他在提醒我们。刘志强还没死。还在等。”

“他下个月才执行。”

“达利等不了那么久。他要我们记住——等待没有结束,直到最后一刻。”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沉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拘留所。刘志强在号房里,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看到秦墨,他站起来。

“秦警官。”

“刘志强,达利又画了你。他问你——你还在等吗?”

刘志强低下头。“等。等死。下个月。快了。”

“你怕吗?”

“不怕。死了就能见到我女儿了。我等了二十年,等她浮上来。她没浮上来。你把她捞上来了。我在里面,见不到她。死了就能见到了。”

秦墨看着他。“刘志强,你女儿在殡仪馆。你想见她吗?”

刘志强的眼泪流下来了。“想。但我出不去。”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我去申请。让你见她一面。”

刘志强抬起头。“真的?”

“真的。”

秦墨转过身,走出号房。沉牧之在走廊里等着他。

“你要让他见女儿?”

“他杀了十二个人。他该死。但他等了他女儿二十年。让他见一面。”

沉牧之没有反对。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刘志强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申请见女儿。”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沉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三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刘志强。他等了二十年,等女儿浮上来。没等到。他要死了。让他见一面。不是原谅他,是让他等到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刘志强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申请见女儿”。他放下笔。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公园,湖边,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达利的。是另一个人的。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一封信。她在读信,眼泪流下来了。背面写着一行字:‘她等了二十三年。等父亲来。他来了。他走了。她还在等。’签名是d。达利。”

又是林小禾。达利反复画她。她在等忘记。等了一年了。还要等多久?

“陈队长,画我收着。”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沉牧之看着他。

“达利又画了林小禾。”

“她在等忘记。也许等一辈子。”

“达利要我们记住——等待没有尽头。”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沉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林小禾在儿科,穿着白大褂,正在写病历。看到秦墨,她放下笔。

“秦警官。”

“林小禾,达利又画了你。他问你——你还在等吗?”

林小禾低下头。“等。等忘记。等了一年,还没忘。”

“也许永远忘不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会等。”

秦墨看着她。“你父亲下个月执行。你去见他吗?”

“去。7月19日。我生日。我去看他。”

“你原谅他了吗?”

“没有。但我会去。他是我爸。”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小禾,你保重。”

“保重。”

秦墨走出医院,上了车。沉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还在等。”

“她会一直等。”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林小禾。她在等忘记。也许等不到。但她会等。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林小禾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等忘记”。他放下笔。

“沉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两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

“去哪?”

“城西公园。等达利的下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着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刘志强,不是林小禾,不是任何人——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四面墙,墙上写满了名字。波洛克的那面墙。但波洛克的墙上只有四十四个名字。这面墙上,有几百个。密密麻麻的,从地面到天花板。

秦墨看着那面墙。达利在画波洛克的墙。但波洛克的墙上没有那么多名字。这是达利的墙。他记了所有人。不只是城西公园的失踪者,不只是7月19日的死者。是所有被遗忘的人。几百个。

“沉牧之,达利有一面墙。跟波洛克一样。但更大。”

“他在哪?”

“不知道。但他会让我们看到的。”

秦墨转过身,走出公园。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达利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有一面墙。几百个名字。”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沉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两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面墙。几百个名字。波洛克记了二十七年,记了四十四个。达利记了多少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达利等了他很久。等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记住。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达利的墙——几百个名字。待查。”他放下笔,转过身。

“沉牧之,明天开始,查达利的墙。”

“好。”

秦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灯亮起来。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着每一个影子,想着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五十个了。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沉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回家。明天继续。”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着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又多了几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下面,有人在等。等答案,等人,等光,等死。他记住了他们。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坐在沙发上。黑猫蜷在他腿边。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达利。”然后写下了日期。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这一次,他梦到达利。达利站在那面墙前面,手里拿着画笔。他在画名字。一个接一个。秦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达利没有转头。

“你来了。”

“我来了。”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记住他们。”

秦墨看着那面墙。几百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念。念到天亮。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着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那页上写着“达利”和日期。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梦到了他的墙。几百个名字。我会记住。”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着他。

“证据,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重案组。沉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着了。

“秦墨,达利的墙找到了。”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在哪?”

“城西,一座废弃的工厂。波洛克那面墙的对面。隔了一条街。”

“他一直在波洛克对面。看着波洛克画。波洛克不知道。”

“波洛克只知道自己的墙。不知道对面还有一面。”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那条街,波洛克的墙在巷子里。对面是一排废弃的厂房。他们走进最里面的一栋,推开铁门。里面很暗,有一股灰尘和铁锈的气味。秦墨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厂房很大,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写满了名字。几百个。印刷体,整整齐齐,跟达利名单上的一模一样。

秦墨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名字。他一个一个地念。念了很长时间。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达利记得。他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写在墙上,等了很久。等秦墨来看。

“沉牧之,拍照。每一个名字都拍下来。”

沉牧之拿出手机,开始拍。秦墨站在墙前面,继续念。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停下来。那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名字。方诚。达利画了方诚。方诚不是城西公园的失踪者,不是7月19日的死者。他是另一个被遗忘的人。他用十年时间查清了恒远地产的真相,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人的生。他等到了秦墨。达利记得他。

秦墨站在那里,看着方诚的名字,看了很久。

“沉牧之,达利知道方诚。”

“他知道所有人。”

秦墨转过身,走出工厂。沉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达利的墙,几百个名字。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查。”

“查得完吗?”

“查不完也要查。”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面墙。几百个名字。方诚在上面。他在等秦墨。秦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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