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路家。
路景和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的路庆军和张桂兰同时看向他。
路景和没有看他们,低着头穿过客厅,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青菜,两个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挂面。
路庆军想要开口说什么,被张桂兰拽了一下袖子,又咽了回去。
厨房里响起水龙头流水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声音,锅铲碰锅沿的声音。路景和的背影瘦瘦高高的,校服穿在身上有点空,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都能看见。
他洗菜,切菜,打蛋,下面。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但很稳。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父母说一句话。
张桂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把煮好的面盛进碗里,端着碗回了房间。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觉得那声响砸在了心口上。
路庆军坐在沙发上,一根烟捏在手里,没点着。他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那种暴怒的红色已经褪下去了,剩下的是更深、更重的东西。
“你说……”张桂兰坐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不是管得太紧了?”
路庆军没说话,把烟塞回了烟盒里。
客厅里的灯开着,电视也开着,但没有人看。
张桂兰起身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
“等青子回来再说吧。”路庆军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背对着张桂兰说了一句:“锅里还有面,你去吃吧。”
张桂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路景和下了两个人的分量。
她走进厨房,果然看见锅里还剩着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张桂兰端着那碗面,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但她没让路庆军看见。
第二天一早,路长青退了房,开着那辆奥迪去了北平师范大学。
路清晏在学校门口等他。
昨天和弟弟聊完,他就给路清晏发了消息。
车要送给路清晏,让她用。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气色还行,就是眼底下有点青。
“姐。”
路长青落车,把钥匙递给她。殷墟的早晨有些凉意,路清晏接过钥匙的时候手指有点冰。
“真不用我陪你回去?”路清晏问。
“那倒不用,不过你可以送我去高铁站。”路长青说:“景和那边我能搞定。”
路清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路长青知道她想说什么。
昨天她跟弟弟聊了一下午都没用,他回去就能有用吗?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路长青把车送给路清晏的原因是这车的适应性调整不单单是选配,还有一个非常实用的就是车牌会变动,虽然依旧能够根据车牌锁定车主是自己,但是永远不会限号,并且只要是普通民众能够开车去的地方,都能去。
他前几天一直以为是运气好,没被限号。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
一路上路清晏都在叮嘱,虽然她也知道,很多时候路长青更能解决问题。
送到之后,路长青过安检,候车,上车。
一切都很顺利。
高铁驶入殷墟站的时候,窗外的景色早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
路长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一路上他倒了一次车,到县城高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从县城到家还有几十里路,他叫了辆网约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听说他是回家处理弟弟的事,一路上话匣子就没关过。
“现在的小孩子不好管哦,我家那个小的也是,初中就知道谈恋爱,我还是比较开明的,说你谈就谈,别眈误学习,他不听啊……”
路长青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路长青看见张桂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付了车钱,落车。
“青子。”张桂兰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是又高兴又发愁的混合体。
“妈。”路长青叫了一声,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子里面:“景和呢?”
“还在房间里。”张桂兰压低了声音:“早上出来上了个厕所,又把自己关进去了。你爸上班去了,晚上才回来。”
路长青点了点头,换了鞋,直接走上楼。
自己家在7楼。
他和路景和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门关着,他抬手敲了两下。
“景和,是我。”
过了三四秒,门开了。
路景和站在门里面,他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点,脸上的棱角也更分明了。
身上的校服皱皱的,头发也有点油,显然这一天多没有好好打理自己。
路长青走进去,身后的门被路景和关上。
他扫了一眼房间。这个房间是他们兄弟俩共住的,中间用一道推拉门隔开,两边各放一张上床下柜的布局,靠窗是书桌。
路长青那半边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没什么杂物。路景和这边就乱多了,桌上摊着试卷和课本,床上扔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
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柜,门后面架着梯子,方便拿高处的书。
路长青在路景和的椅子上坐下来,路景和坐在床沿上,两个人面对面。
“吃了吗?”路长青问。
“吃了。”路景和低着头:“我早上偷偷出去买的扁粉菜和油条。”
“午饭呢?”
路景和没说话。
路长青也没揪着这个问题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弟弟。
“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路景和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拧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上个学期。”
“上个学期。”路长青重复了一遍。
“叫什么名字?你们班的?”
路景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戒备,但更多是尤豫。他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隔壁班的。叫周念。”
“周念。”路长青把这个名字记下来:“成绩怎么样?”
“年级前十。”
路长青挑了下眉。
年级前十,这个成绩比路景和自己都好。
路景和的成绩在年级大概是三四十名的样子,不差,但也够不上前二十。
“她喜欢你什么?”
这个问题让路景和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路长青会象父母一样,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说“赶紧分手”、“影响学习”之类的话。
毕竟这个哥哥一直以来的形象,比路庆军这个父亲都靠谱,更有责任和担当。
他觉得路长青可能也会有些管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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