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怎么了?”
陆知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声音干涩而困惑,
“大黄它……它明明就在这里啊?它很好看的……”
他下意识地低头,想要用手中的大黄来证明自己。
就在他目光触及双手的瞬间,
嗡!
如同泡沫破裂的幻影!
那只温热的、毛茸茸的、刚刚还在亲昵蹭着他掌心的小黄狗,就在他眼皮底下,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没有光影,没有声响,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的痕迹。
仿佛刚才那温暖的触感、那湿漉漉的鼻尖、那摇动的小尾巴……都只是一场短暂而荒谬的错觉!
“不……不可能!!!”
陆知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那残留的、无比真实的温暖触感与此刻掌心的冰冷空虚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他猛地抬头,目眦欲裂,疯狂地在周围搜寻,
“大黄!大黄你在哪?!你出来!别躲了!别吓我!!不要再乱跑了,外面很危险的,快回家!”
仿佛为了回应他绝望的呼唤,在他面前不足半米的空气中,几缕极其微弱、淡薄得几乎看不清的金色光丝凭空浮现,如同风中残烛般,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勾勒出一个模糊到极点的、勉强能看出是某种小动物尾巴尖上一小撮毛发的轮廓……
然而,这虚幻到极致的景象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
噗通!
陆知行双眼翻白,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仿佛大脑还残留着那巨大情感落差的冲击。
整个操场,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风停了。
呼吸声消失了。
连心跳声仿佛都被人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目光,从惊骇欲绝的新兵,到面色凝重的教官,最终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地、带着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恐惧,投向了演武台上那抹猩红的身影。
李葬仿佛对陆知行的昏迷和满场的死寂浑然不觉。
他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猩红长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铜钱面罩下,传出一个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声音:
他这轻描淡写的解释,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死寂!
“我的天……他……他刚才那样……不会就是他的禁墟搞出来的吧?!”
一个新兵牙齿打颤,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陆知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看就是啊!正常人……正常人谁会整天穿着这么一身渗人的大红袍子?还戴个铜钱面具?”
另一个新兵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要离那猩红远一点。
“对啊!对啊!凭空造物……还能造出幻觉!这……这禁墟也太……太邪门了吧!”
有人小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代价就是你变成疯子……象他那样……”一个比较冷静的新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上,“你要不要?”
旁边的人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用带着巨大尤豫和挣扎的声音,干涩地挤出一句:
“恩……这个……这个代价……我得……好好尤豫一下……”
那语气,仿佛在权衡是否要签下一份与魔鬼的交易契约。
恐惧与对力量的渴望,如同冰与火,在每一个新兵的心中疯狂交织、碰撞。
空旷的操场上,只剩下昏迷者的微弱呼吸声,以及无数道沉重而压抑的心跳,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无声地诉说着先天一炁所带来的、直击灵魂的震撼与冰冷。
那抹猩红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烙印在每个人的眼底深处。
陆知行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双手僵直地虚握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抓挠着冰冷的空气。
他瞳孔涣散,嘴唇微微颤斗,一遍遍重复着,声音干涩而执拗,带着一种被现实撕裂的茫然: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刚刚明明……明明抱着大黄!它的毛那么软,那么暖和,小爪子还挠我的手心……它舔我脸的感觉……都那么真!怎么可能是假的?!它就在这里!它一定就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李葬,仿佛要从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找到答案,又象是在质问这荒诞的世界。
李葬铜钱面罩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拧起一个细微的褶皱。
这小子……陷得有点深了。
他猩红的眼眸在方孔后微微闪动,随即上前一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随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那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轻轻地落在了陆知行乱糟糟的头顶,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灵魂的温热感,缓缓地、揉动了两下。
“傻小子,”他的声音罕见地褪去了几分疯癫的尾调,变得低沉而平缓,如同深夜的溪流,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笃定,“没有大黄。刚刚啊……你就是做了一场梦。一场……特别真实的梦。”
随着他低沉的话语和掌心传来的奇异暖意,陆知行眼中那如同实质般的执拗与疯狂,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退去。
他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倒映出李葬猩红的身影和周围空旷的操场。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脸上残留的激动与痛苦被一片空白的困惑取代,最终化作一声如梦初醒般的低喃:
“做……做的一场梦啊……”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劫后馀生般的虚脱感,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被拽回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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