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妖魔，胆敢潜入我太虚剑宫！”

雷霆般的喝声破空而至，直压向那间不起眼的低矮屋舍。

木门紧闭，毫无动静。

梁达海眸中寒光一闪：“出来！”

袍袖未动，浩荡灵压已如山倾海覆般轰然撞去！整间木屋如纸糊般瞬间崩散，碎木尘土飞扬四溅。

屋内的谢闻宴被这股巨力狠狠掀起，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在一棵古树虬结的树干上，才颓然滑落。

“噗——”

谢闻晏的喉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喷在胸前早已浸透的衣襟上。

下一刻，梁达海已瞬移至他的面前。他五指虚握，谢闻宴便被无形灵力扼住脖颈，被生生提至半空中。

梁达海一刻未曾犹豫，立刻对着谢闻晏施展了搜灵术，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灵纹瞬间刺入他的四肢百骸，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

搜灵术不会有假，梁达海的眉头蹙起，可明明他感知到的魔息，又该作何解释？

他袖袍一拂，灵力骤然散去。

谢闻宴如断翼之鸟般自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混着血沫呛入口鼻，他蜷起身子闷声咳嗽起来，一时间竟站不起身来。

这时候梁达海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是你。”

他记起了这张脸——前几日私上青冥峰，与姜盈在一处的那个外门弟子。

“你此刻应该是在悔过崖思过。”梁达海语气冰冷，这时候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又是姜盈。”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听到姜盈的名字，谢闻宴脊背一僵，强撑着便要起身，却被梁达海的一道无形灵力，如重锤般再度将他按回尘土之中。

“本座先问你，”梁达海踏前一步，声音里寒意凛冽，“方才那雷云因何而起？”

“……弟子……不知……”谢闻宴齿间渗着血沫，声音断断续续。

“那雷云分明是朝此处聚来，你敢说不知？！”梁达海眼中厉色骤现，又是一掌凌空压下。

砰！

谢闻宴如遭山岳碾压，整个人深陷土石之中，气息顷刻间萎靡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仍死死睁着。

“说，你是不是魔族派来的奸细？”他居高临下，面色温怒，“你潜伏剑宫，究竟有何目的？”

谢闻宴唇齿战栗，却仍从喉间挤出字来：“弟子……不知掌门所言……”

眼看梁达海最后一丝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一道娇喝声从不远处传来：“掌门师叔！你误会了！”

二人的目光，皆转向来人——是姜盈。

她竟然没走？谢闻宴心下想。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混杂着涩然与焦灼的情绪，可如今局面，他万万不敢拖她下水了。

梁达海见是姜盈，眉峰微蹙，终究将威压敛去几分，周遭空气一轻，姜盈这才得以快步上前。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不成人样的谢闻宴，心底是真心为他感到怜惜，为什么他总是受到伤害呢？

但是她知道这次的异象可能真的和谢闻宴有关，因为她之前看见了他身上的黑气，和刚才雷云里的雾气是一模一样。

就是因为这份不安，她才去而复返，却不想，竟撞上了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

“掌门师叔，你误会他了，刚才的雷云其实……其实是我弄出来的！”

谢闻宴听后震惊抬头，梁达海也等着她说出下文，显然在等她给出一个足以说服他的解释。

压力山大啊。

姜盈绞尽脑汁，脑中思绪飞转，该如何圆这个谎。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记起原书中的一段情节——

原主曾有一位倾心多年的师兄，早年因重伤双腿尽废。为治好师兄，原主孤身闯入秘境，九死一生取回一方炼药小鼎。可最终炼丹失败，鼎身被丹成时失控暴走的“丹云”击出裂痕，就此损毁。

丹云……雷云……

姜盈眼底倏然一亮。

是了，丹云亦是天地灵气汇聚异象，其形其势，与方才那雷云何其相似。

姜盈立即打开腰间的乾坤袋，果然在里面找到几个破碎的药炉碎片，她就知道，能引动丹云的法宝，原主必然不会轻易丢弃。

“这是……九转化生鼎？”梁达海从她拿出的几块碎片中辨认出来。

姜盈点头。

在这世间，要炼制出逆天改命的灵丹，必须有与之匹配的天材地宝与炼药宝器，缺一不可。

九转化生鼎已是下品神器，只要在鼎内放入天材地宝，就有可能淬炼出断肢再续、丹田重塑的丹药，但催动此鼎需以浩瀚灵力持续灌注，一旦施术者修为不济或心神动摇，便会遭其反噬——轻则丹药尽毁，重则鼎毁人伤。

“你竟寻得了这等神器？”梁达海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语气里又有一丝惋惜，“可惜，如此宝物，竟毁至这般地步。”

梁达海心念转瞬间，已自行推理出了“前因后果”。

他知姜盈素来要强，元丹损毁、根基已失，她表面装作浑不在意，如今看来，她寻来这九转化生鼎恐怕就是为了炼制重塑元丹的秘药，所以选了这偏僻之处。

只是她修为不足，又心急如焚，只得冒险以灵石之灵气灌注鼎内，导致鼎内阴阳失衡，最终损毁。

至此一切都说得通了，方才那番雷云异象，恐怕正是神器损毁时引动的天地共鸣。

想到这里，梁达海看向姜盈的目光中，严厉稍缓，反倒生出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慨叹。

姜盈也不知道梁达海心里已经帮她圆好了这个故事，只见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还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谢闻晏，抬手一道温润的青光笼罩而下。

片刻之后，谢闻晏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梁达海收回手，目光在谢闻晏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姜盈：“你跟我过来。”

姜盈不敢多说，只好跟上梁达海，还不忘回头用口型对着谢闻晏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

天衍玄极殿内，紫炎、丹阳与师寻春三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见梁达海步入殿中，师寻春率先上前一步，有些急切问道：“掌门，四方碑情况如何？”

梁达海微微摇头，虽只一个动作，却已足够表明一切。

殿中气氛骤然沉凝，尽管他们早有准备，可当真从梁达海口中得到确证时，那股压在心头的阴霾仍是一瞬间变得无比真切。

“四方碑受魔气冲击，已现数道裂痕。若不及时修补，人魔两界通道恐怕会重新打开……”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天地灵气日渐枯竭，修补四方碑所需灵力何其浩大，非一宗一派所能承担。仙盟之意，是集七宗之力，共渡此劫。”

“理当如此。”紫炎肃然应声，视线转而落向一旁的姜盈，“姜师侄亦已表态，愿将青冥峰令交出。若开采峰下灵脉，所需灵石应当不成问题。”

梁达海听到姜盈要交出峰令也不惊讶，这本就是他预期的目的。

“现在掌门已经回来了，姜师侄，峰主令也该请出来了吧？”师寻春看向姜盈。

此刻姜盈再也没有推脱的理由，纵然心里有千百个不乐意，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把令牌拿出来了。

等三年后魔族危机过去了，看我还鸟不鸟你们！

姜盈心里吐槽，脸上却面无表情：“要是没有事，我就先走了。”

梁达海默许，于是姜盈扭身就走。

师寻春望着她消失在殿外的背影，蹙眉低声道：“这丫头，终究是骄纵惯了，未免太过放肆。”

“此次回宗，我不会久留。”

丹阳闻言抬眼：“掌门还要再赴仙盟？”

话音落下，几位长老彼此对视，皆已了然。

“修补四方碑，并非只靠灵气灌注。碑上裂痕需以无上法力反复镌刻加固，非修为深厚者不可为。”梁达海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我此次回来，正是要从宗门内挑选修为精湛、心性坚韧的弟子，随我同往幽都，共行补碑之举。”

此事关乎人界安危，人选必须慎之又慎，殿内一时只余下肃穆的沉寂。

“可在前往幽都之前，尚有一事更需厘清。”

紫炎似有所感：“掌门是指……方才那阵雷云异象？”

梁达海双眉微蹙，沉吟道：“片刻之前，我已去雷云聚散之地仔细探查过，虽未寻得明确痕迹……”他声音微沉，“但剑宫之内，确有魔息残留。”

殿中骤然一静。

几位长老脸色皆变，彼此眼中俱是惊疑与凝重。

魔族竟已渗透至剑宫内部？！

此事非同小可。

太虚剑宫位列仙盟七宗前三，护山大阵传承千年，守御不可谓不严。若连此处都已出现魔气踪迹，其余宗门只怕更难以幸免。

细想下去，如冰线缠脊，寒意透骨。

“掌门，我等该如何做？”丹阳发问。

梁达海眼中寒光微敛，语气斩钉截铁：“明日辰时，开启问心阵。”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召集全宗弟子——明日皆须在水镜过问心阵，一个不得遗漏。”

“是！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