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四十七章
陈越从屋中出来便见英王已经过了影壁拱门往这儿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从前没见过英王,今日一见觉得这位废太子似是极为和蔼的模样,人到中年微微有些发福,显得他极为和善毫无架子,面上也是笑眯眯的,看着就极好说话的样子,活像他们家和蔼那整日遛鸟浇花的老大爷。但这毕竞是皇室亲王,陈越不敢怠慢,忙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英王自然也是不识得陈越的,但他还是驻足了一会儿,笑着说“哎,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大人请起。”
“可是本王来地突兀,扰了大人同秦侯议事了?”能出现在这儿的自然是军调司的官员,瞧这人的模样定是从屋内刚出来的,是而英王才有此一问。
陈越忙回道:"下官来寻侯爷一同用膳,并无什么要紧事。”恰在此时,前方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秦矗从里头出来,他肃整着衣袍,见英王正同陈越说话也上前了两步,微微躬身道:“不知王爷前来,有失远迎了。英王依旧笑呵呵地把人扶起来。
“咱们都是自家人,说这些不是见外了。“他看向一旁的陈越又问“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下官鄙姓陈。”
英王点头,复而又对秦矗说道:“也是本王今日来的不巧,听陈大人说你们正在用午膳,想来也是没用好,不如本王请你们一道去酒楼用些?”英王都找到军调司来了,显然是有要紧事要同秦侯商讨,陈越又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哪里敢真的在这杵着或是还让英王请吃酒,于是连连推拒了,说自己已经用完膳了,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告辞了。“既如此本王便不耽误陈大人公干了。"英王揣着袖子,很是和善地说道:“那改日本王请陈大人过府一叙,咱们好好吃酒说说话。”“不敢不敢,那下官告辞了。"陈越一一拜过英王同秦矗,忙脚底抹油溜了。秦矗侧身“王爷,请。”
英王笑着点头,同秦矗进了屋中。
“你这儿倒是简朴,连个摆件都不见。”
英王打量了一圈,见屋中只有一张红木桌并四把椅子,另便是一张小塌摆在东北角,屋中连个花瓶都不见,再往里便是一张书桌上头摆着笔墨纸砚并一些公文,后头的书架上倒是满满当当地放满了古籍书文。任谁来看了都得说一句两袖清风,廉洁奉公。秦矗在一旁斟茶,闻言说道:“这是公家府衙,是处理政务之所,自然不能过于奢靡,否则岂不是让官员们贪恋骄奢,一心安于富贵安逸,不思进取。”英王听了挑眉道“听你的意思,这军调司在你治下,所有官员办差的地方都是如此?”
“以责任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秦矗微微笑着说“圣人有云,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英王哈哈大笑起来,上前两步拍了拍秦矗的肩膀道“果然你是个明白人,看来是把这为官之道琢磨明白了。”
“浅薄之见,王爷见笑了。“秦矗抬手请英王落座,这才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英王见他如此开门见山挑了挑眉,也直白地说道“刚从宫里出来,在陛下那见着了你递上去的折子。”
“你同筠儿准备从肃国公府搬出来?”
英王没提秦矗举荐蔡泽为凉州刺史一事,反而先提起了他同裴筠的私事。秦矗听他说起在庆安帝那看到了他的奏章也是神色如常,颔首道“郡主金枝玉叶,如今府中人情纷杂,郡主也是辛劳万分,不如别府另居,这也是祖母和母亲的意思。”
英王捋着胡须笑呵呵地点头“好,本王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筠儿自小便随我们住在秋阑宫,家中只有本王同她娘还有她兄长三人,可谓是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了,本王也不瞒你,这婚事定下之时,她母亲便忧心你家人口众多,其中弯弯绕绕也是不少,担心心筠儿料理不来。”秦矗笑了笑,说道“郡主聪慧,王爷同王妃过谦了。”英王从不是什么会在外头贬低自己儿女的父亲,闻言也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本王当时也是如此同王妃说的,我的筠儿自小冰雪聪明,这点小事倒还不至于难住她。”
英王这眉梢挑起带着些得意洋洋的模样倒真是同裴筠一模一样,秦矗低头品茶,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不过显然今儿英王特意过来一趟不止是为了他们要搬家的事。“对了,陛下还同我说,你瞧好了蔡泽出任凉州刺史?"果然英王先以小事客套一番之后便提起了秦矗举荐蔡泽一事来。秦矗放下手中茶杯。
“是,蔡泽任郴州节度使多年,从未出过什么错漏,他有这个资历。"秦矗颔首,说了番官话。
英王咕嘟咕嘟地喝了半杯茶,秦矗要再为他添时,英王却将他拦下了,自己添了满满一杯。
“从宫中过来口渴了,秦侯莫要介怀本王多饮一些。”秦矗收回手,神色依然不变“王爷自便就是。”英王又牛饮了两杯,还很是不讲究地随意抬手擦了擦唇边的水渍,这才继续说道:“蔡泽此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也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从任人唯贤这上头来说,你选他是情理之中。”
“可是,本王不知你是否知晓,这蔡泽曾是本王在东宫时的伴读。"英王说地随意,眼神却始终紧盯着秦矗,见他神情淡淡心中便有数了,他笑了笑继续说:“他与本王年幼相识,自然了,同陛下也是如此。”“我们两个一同读书近十载,说不亲近恐怕也没有人会信。"英王叹了口气继续说:“说来他也是受我连累,这些年来一直在郴州蹉跎着,如今承秦侯慧眼,也算是又给了他一份前程。”
秦矗听英王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自然是岿然不动的模样,微微笑着说“怎么,王爷今日来是想替这位昔日旧友致谢?”“这谢不谢的,如今却还不敢说。"英王笑着说道:“不过在陛下那,我已经替他谢过了。”
话罢,两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对视了半响。秦矗“王爷似乎是话中有话。”
英王连连感慨道“许久没同人这般说话了,不得不说确实累人得很。”“还好秦侯还算是个直言爽语的。”
若是再这般推拉下去,英王也觉得有些厌烦了。哎,到底如今是他的女婿,有些话也可以说地明白一点。“本王想了一路,你同蔡泽应当是没什么交集才对,从哪里把他找出来的,不知道你是举贤不避亲还是有意为之?”英王突然便直白了起来,颇有些懒地再同他周旋的模样,靠在椅子上眉间微微皱起“秦侯,这其中不必本王再同你细说了吧?”他是陛下的长兄,前朝废太子,满朝的官员都知道陛下忌惮他,可秦矗偏偏举荐了这么一个人,在陛下看来不就是他这个女婿在帮衬老丈人吗?自然了也是他们翁婿二人沉瀣一气,图谋不轨。秦矗如果一旁的帕子漫不经心心地将眼前桌上的水渍拭了拭,说道“王爷言重了,下官不过是觉得蔡大人堪当大任罢了,未曾思虑这么多。”“若说别人思虑不到也就算了,你一一这个说法本王自然是不信的。"英王今日来似是要同他摊牌似的,除去前头几句拉扯,字字句句都直白地不得了,“所以本王今日才冒着风险来见你一趟。”这所谓的冒着风险便是他此次一来,庆安帝定然会知道,确实十分冒险。秦矗抬了抬眼,气定神闲地说:“下官还以为王爷会过些日子再来。”“哎,时机不等人啊,有些事不管过了多少年,总是要了结的,逃不掉。”英王摇头感慨。
他又灌了一杯茶,这才说道:“起初陛下想给你和筠儿指婚的时候,我心中便有顾虑,陛下此举看似恩赏我们一家,实则也是给我们绑上了一条绳子。”“我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你会为了这翁婿之谊夫妻之情帮衬些什么,想来你在领旨之前,陛下也定然格外交代过你。”英王啧了声“左右也不过是些委屈了你,让你多瞧着英王府的动静的话,这些随便想想就能猜出来。”
秦矗听着却未曾接话,甚至脸上的神情都未如何变化,瞧不出他对英王的话是何感触。
不过英王本也没指望着他能有什么反应。
“一十三载真是弹指一挥间,我曾经以为许多事在那秋阑宫中都已经化作烟尘而去了,未曾想过竞然把我的筠儿牵扯了进去。”英王抬眼看向秦矗,定定地说道:“筠儿这些日子常常问及当年樊家之事,不止问过我还同她母亲打听,很是焦急的模样。”英王说到这,秦矗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今日过来也是想同你聊聊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