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老板
伏黑甚尔的电话一直在不死不休地震动。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五次……
嗡嗡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无限放大。
男孩有着一头小海胆一样的头发,双手撑着下颌趴在沙发旁边,静静地看着电话一次次打过来,然后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下一通接着打进来,又接着自动挂断。
手机是仰面朝天放在沙发上的,所以伏黑惠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没有备注。
但是一直在打进…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伏黑甚尔昨晚入室盗窃一般摸进了家里,吓得伏黑惠和津美纪拿着电棍如临大敌差点报警。
夜黑风高的晚上,两个小豆丁拿着电棍对着闯入者,像竖起尖刺的幼兽守卫领地一样。
伏黑惠敏锐地闻到男人身上有很危险的感觉,那是混杂着血腥气和冰冷锐器的味道。
那种危险感足以让他靠近的每一个人毛骨悚然,包括他的孩子。看着两个小刺猬,伏黑甚尔心底没有半分突然闯回家惊扰孩子的愧疚,反倒漫生出几分戏谑。
就这么两根轻飘飘的电棍,也敢用来防他?他懒懒散散地在心底评判,算不上无用,勉强能夸一句防卫意识可嘉,仅此而已。
男人就这样垂眸撑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我忘记钥匙放在哪里了。“可能早就丢了吧,也有可能是在某件早已不穿的衣服口袋里。突然来这一趟不过是因为白天路过了一家曾经逛过的母婴用品店,一些沉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就那样突兀地翻起了一个角。确认完这两个小孩还活着,伏黑甚尔心底毫无波澜,转身就走是早已定好的结局。
他常年游走于阴影之间,早已习惯隐匿行踪,自认动作轻得近乎无痕…压根没想过会惊动两个半大的孩子。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毫无所谓。甚至心底冷漠地想着他们这般警觉这般防备,是好事,在无人庇护的日子里也能活得久一点。伏黑甚尔扭头的那一瞬间对上了伏黑惠的眼睛。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孩子眼中居然更多的是审视。紧张,但是冷冰冰的。
刚才应该也是这小子先发现的他……他今年几岁来着?这么敏锐,不会快觉醒了吧?
“那个……”
和男人不带情绪的眼睛对视,伏黑惠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缓缓放下手上的电棍,迟疑道:“今天太晚了,在这里住一晚再走吧?”眼前这人算是他们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年到头神出鬼没见不着人,现在更是连钥匙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男孩唇瓣翕动的那几下似乎本来是想叫一声父亲的,但是那两个字拧巴了半天实在是叫不出口。
那称呼太重、却太生疏。
听到男孩算是挽留的客套话,伏黑甚尔回头看了看他,无所谓的笑了下。“好啊。”
伏黑惠一晚上没睡着,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个常年不见踪影,陌生又可怕的父亲,今晚真的留在了这个小小的家里。他耳力很不错,躺在卧室完全能听清客厅里男人的动静……没有丝毫动静,跟死了一样。
似乎是为自己糟糕的联想感到抱歉,伏黑惠用力摇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接着用力去听。
连呼吸声都没有,不过隔着一堵墙听不到呼吸也正常。他今天回来是做什么呢?
进门看了一眼就要走,不像是回家探亲,更不像是回来取东西……这座简陋的小屋,从来都没有属于伏黑甚尔的痕迹,没有他的物品,没有他的温度。
从来都没有。
难道是准备把他们两个小孩抓走卖一笔钱吗,但是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呢。他是不是不该提出留下他过夜呢。
…太难懂了。
想着想着,小朋友规律的生物钟还是打败了对亲生父亲的警惕,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伏黑惠睡着了。
客厅坐在沙发上的伏黑甚尔同样没睡。
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啊。
他微微躬身,手肘抵着膝盖,单手抄着微凉的额角,侧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夜晚,他终于开始漫不经心地思考未来。上午接了一个单子,场面很血腥,但是他身上干干净净,走在街上任谁看都是个正常人的样子。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早就完蛋了,或许从出生自禅院家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已经完蛋了。
顶着一副躯壳行尸走肉般游走,赚到了很多钱然后又瞬间花出去,就像是一切都会这样从手中流走。
他接受一切流走。
…啊,如果伏黑惠觉醒,要把他卖给禅院家吗。禅院渴求天才子嗣,他需要钱财糊口,互惠互利,两全其美。那会是很大一笔钱。
这样想着,伏黑甚尔没来由的烦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声,站起身,又安静地离开了这个属于两个小豆丁的领地。被忘记、躺在沙发上的手机:…
大
时间回到现在,伏黑惠依旧如临大敌地盯着手机。对面的人已经连续打了八个电话了,大有不把手机电量耗尽就不停止的意思。
会不会是那个不靠谱的男人终于想起了自己没有带走手机,借了别人的电话打进来呢。
伏黑惠越想越有可能,叹了口气。
大不了就送一趟吧,总之今天休息也不用去学校。他接了电话,很有礼貌地开口:“你好?”对面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女声:“你好哦~我找伏黑甚尔,他是不是把电话转卖了?”
伏黑惠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还在思考措辞时对面接着道,“嗯…就是一个长得人高马大、肌肉很大、看起来非常凶的男人。”好难以评价的形容。
说完这句后对面就很有耐心的等待着答复,伏黑惠纠结了一会儿开口:″他欠您多少钱?”
电话那边的缚歌:哎??
“我可以…我可以先写欠条给您,赚钱后我会替他还给您的。”缚歌震惊了。
震惊的事情有二,一是她居然被当成要债的了吗,二是伏黑甚尔此人的儿子居然是个超有礼貌、说话会用敬语,性格超好的乖宝宝啊!!!!!!基因真的好恐怖!!!!是怎么做到和亲爹完全不相干的啊!<1她打给伏黑甚尔的时候就料到他不会立刻接通了,这人一向是这样,要么是特别忙抽不出手,要么就是不知道正在哪里鬼混故意晾着电话不接。但是接通的那一瞬间对面传来小孩子的声音是缚歌没想到的。她本以为是伏黑甚尔换了电话、或者故意把电话丢了,所以才会询问对面是不是新任号主…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猜错了。因为包包在二人开始交谈后给出了介绍。
「这是伏黑惠,伏黑甚尔的儿子,今年刚满5岁,天资聪颖,小学一年级在读,已觉醒禅院家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目前能召唤初始式神′玉犬J接电话的是伏黑甚尔的儿子啊!!
那人居然有这种乖巧可爱天赋超强的儿子……天赋可以理解,但是性格完全没继承到当爹的真是中了基因彩票啊!
该不会是把一辈子的赌运都压在这了吧……虽然不知道那孩子为什么会第一直觉自己是来讨债的……伏黑甚尔在自己儿子心目中究竞是怎样的形象啊。缚歌安抚着对面忐忑的小朋友:“他没有欠我钱哦,我是他的老板。”*总觉得说出“雇主"这种词会给小朋友带来杀人越货不好的联想,还是委婉点好了。
伏黑惠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父亲在外面做什么,但听起来对面是一个很温柔的姐姐,应该是正经工作吧?
男孩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松快了些:“他现在不在,或许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联系他,他的手机落在家里了。”
“那他回来后可以拜托你转告他联系我吗?”伏黑惠垂下眼:“他不经常回家,我”
他语气中有些失落:“昨天是我们今年第一次见面。”缚歌:??!
人渣啊!这人是人渣啊!
只是小学生而已的儿子难道是自己照顾自己长到这么大的吗,怪不得性格这么好。
“那么,方便去你家做客吗?”
电话那边的“父亲的老板”问道。
“虽然不可以告诉陌生人家庭住址,但是告诉姐姐没问题的哦~”缚歌谆谆善诱,语气越来越温柔,就是话语间听起来更像不怀好意的坏人了。
伏黑惠犹豫着思考拒绝的说辞。
家里只有他和姐姐,让陌生人过来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这个"老板”是不是对方的谎言还不一定,伏黑惠不敢冒险。“不”字还未出口,对面继续说了下去,
“啊,不用了。**街*号*对吧?马上到~”“父亲的老板"突然报出了相当具体的门牌号,正是伏黑惠和津美纪的住址。缚歌尝试性地问了包包能否查询伏黑惠的地址,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回复。*真刑啊!太棒了!
平时要求她做高专生道德标兵,违法乱纪的馊主意却答应的比谁都快!“这应该不是你杜撰的地址吧?”
「怎么会呢,我保证过不再骗宿主的!别纠结,直接抄作业就行!」缚歌:…
*你最好是真的不骗人了!!!
电话挂断,徒留电话这头的伏黑惠瞪大眼睛。她是怎么知道他们家具体的家庭住址的?难道是父亲透露的?这个人究竞是好的坏的?
*好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