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上。”徐朗伸出手指敲敲徐莱的额头，白皙的皮肤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色，“有护士和医生，我一个人能搞定。”

“你也要上课呀。”徐莱握住他手指，眉头微蹙。

高三的学习任务可比高一更重，她其实更想让徐朗去上课，自己守着奶奶，可徐莱没成年，很多事都做不了。

“笨不笨，高一都上新课，你不去听，后面更加跟不上。”徐朗推开一旁椅子上的被子，让徐莱坐下。

“我们现在是复习，每天就是刷题讲题，题目在哪里不能刷？”

重症病房里有专业陪护，却也要家属在外头守着，以便在医生决定调整治疗方案的时候及时赶到，所以门口的走廊里总堆着被褥，人们或坐或卧，都在这里休息。

徐朗让徐莱放周末的时候去班里帮自己拿卷子和练习册来，再借一下同学的笔记，他守在走廊的时候就能做题。

“老师上课慢吞吞的，班里的笨蛋还总是插嘴问些笨蛋问题。说不定我自学，效率还比他们高。”徐朗靠在椅子后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满不在乎地说。

再怎么说，医院走廊又怎么比得过教室里呢？徐莱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喉咙里有些发涩。

“那我明天回去，你今天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徐莱说不过他，只能答应，但也希望徐朗能有时间缓口气，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你不会是不想上课吧？徐莱，不要被厌学情绪打败啊！”徐朗帮徐莱把饭盒打开，难得地起了心逗她玩。

她明明是担心他太累，可这样关心人的话徐莱又说不出口，只闷闷地嚼着徐朗带来的饭菜。

徐朗看她腮帮子鼓得像河豚，觉得好笑，伸手揽着徐莱，把头抵在她瘦弱的肩头，轻声说：“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这样靠一会儿，他就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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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阳光穿过香樟树枝叶的间隙，在地面投出无数斑驳的太阳。

几天没上学，再回到充满欢笑打闹的校园，徐莱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徐莱！你请假好多天啊，我好想你呜呜呜……”

同桌胡岁宁见着徐莱走进教室，立刻像炮弹一样扑过来抱着她假哭。

她们平时各种活动都是一起行动，已经是固定搭配。这几天徐莱不在，身边的位置空空的，胡岁宁连上课都觉得后背发凉，很没有安全感。

被这样紧密地抱着，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徐莱身体都有些僵硬，赶紧揽着徐岁宁往自己的座位挪。

“喏，这几天新发的习题，我都给你收好了，还有……”胡岁宁一边说，一边在抽屉里掏掏掏，又塞两个橘子进徐莱手里，“嘿嘿，今天食堂吃橘子，我去得晚，食堂阿姨把剩下的几个都给我了。”

闻弦而知雅意，徐莱看她一眼，把书包放好后在胡岁宁拜托的眼神中抽一张卫生纸垫着手指，慢慢给橘子剥皮。

橘子皮汁水沾到皮肤上，味道总是很久都不能散去，又容易给指甲染上颜色，胡岁宁很不爱处理这个水果，每次都求徐莱帮她。

“你这几天不在，有个高二的学长来找过你，就是那个许亭西。”胡岁宁用手垫着下巴，趴在课本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徐莱说。

“他长得还挺帅，你们……”她有些欲言又止，“在谈恋爱？”

“没有。”徐莱摇摇头，想起雨夜里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只是见过一面，不太熟。”

胡岁宁点点头，神情一下子放松了，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被他骗呢。”

“为什么？”徐莱对许亭西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他是花心大萝卜啊！”胡岁宁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开始转，给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同桌科普八卦。

“听说从初中开始，许亭西的女朋友就一直没断过，什么类型的女生都有，但每一段恋爱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月。”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女孩子向他靠近。

“毕竟许亭西的脸是真的挺能打的，而且长得又白又高，穿着白衬衫文质彬彬的，谁不想和他演一演青春疼痛文学？”胡岁宁琢磨着，要是许亭西对自己有意思，她也很乐意和他谈恋爱。

天天上课刷题这么无聊，玩玩帅哥也很有意思嘛。

“而且他家很有钱，所以许亭西平时也很大方，女朋友喜欢什么，和他说了他都给买。听说还有女生分手的时候和他要分手费，他也给了。”胡岁宁砸吧砸吧嘴，觉得没人能受得了这种金钱的诱惑。

她弯着眼睛看向徐莱，说：“要是他真的要追你，我不得鸡犬升天，蹭到好多好吃的？”

在学校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又都是领零花钱的小孩，大家追人一贯都是用小零食和小礼物来砸。

薯片酸奶小蛋糕，玩偶风铃水晶球，礼物是没其他人的份儿了，但追女孩子的时候给她的朋友顺便买点小零食，搞好“群众关系”，对追求者来说还是很有好处的。

作为徐莱最亲近的同桌，胡岁宁平时就没少吃到其他人送来的糖果，还总开玩笑说要把徐莱的联系方式挂出去卖，赚了钱两个人分。

徐莱只是笑着摇头，并不放在心上。

升了高中，人就会觉得自己又长大了一点，再加上身体各方面都逐渐发育成熟，大家心里都隐隐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个大人。慕艾之心在同窗之中隐隐生出，班里不少同学都悄悄谈起了恋爱。

徐莱其实不太明白这种行为的意义与缘由，爱情这个命题比地理试卷上的题目还难以捉摸。

一起吃饭、学习、逛操场……小情侣们都这么做，徐莱不懂这有什么乐趣，只是默默看一眼他们嬉笑打闹，然后回过头来做自己的事。

她不懂少年慕艾，于是也把旁人的示好当做同学之间的关心交好，收了人家的礼物，心里就想着回头要买个差不多价格的还回去。

胡岁宁挤眉弄眼地凑上来问她对追求者是个什么看法，还楞楞地问：“这不是他多买的吗？”

胡岁宁觉得她是个木头。

嗯，是个漂亮的木头。

徐莱长得好看，鼻梁直挺，嘴唇红润，一双柳叶眼清亮温柔，是很秀美清丽的长相。

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学习，扎成高马尾的长发在脑后柔柔地垂下，有时会落几缕在脸颊旁，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像是玉石一样，整个人看着就像枝头清新可爱的梨花一般剔透。

胡岁宁歪着脑袋看徐莱。

修长的手指握着橘子时，她的指腹就被压出一层淡淡的红。指尖微微用力，橘子皮里迸溅出来的汁水就在徐莱指尖绽出一场烟花雨。

这大美女谁能不喜欢啊！

哼哼，再怎么喜欢，大美女也只给她一个人剥橘子！

“啊——”胡岁宁巴巴地凑到徐莱桌上，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等着投喂。

“只是之前帮了他点忙，可能想谢谢我吧？”徐莱撕一瓣橘肉放进她嘴里，又自己吃一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是难得的没有苦涩的夏日味道。

她咽下满口清香，小声地说：“我又不是很招人喜欢，怎么可能来追我。”

“什么玩意儿？”胡岁宁不可置疑地掏掏耳朵，捧着徐莱的脸满眼惊讶，“你不招人喜欢？你疯啦！”

“别揉我啦，快吃你的橘子，要上课了！”徐莱不欲深谈，只弯着眼睛和她笑。

缺了几天的课，补笔记都要花费好一顿功夫。徐莱课间休息时都没停笔，一边抄一边问胡岁宁，到了晚上，笔芯都写空一只。

她换了新笔，找班长拿一张请假条，填上事由时间，背着书包去找班主任请假。

不在徐朗和何春芳的身边，徐莱总是不能安心。

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林瑜一个人，正翻阅着新收上来的试卷，打算抱去教室里，守自习的时候批改。

“老师，我想请个假。”徐莱敲了敲门，走到办公桌前，“请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就回来上课。”

林瑜看了看自己稚嫩的学生，接过假条，问：“去医院？”

“嗯。”

“行，去吧。要是忙不过来，今天我布置的作业就放一放，后面有时间再补。”

林瑜是徐莱的班主任，也是徐朗的英语老师。知晓徐莱家的变故后，心里对兄妹俩的状态很是担心，可世事无常，再多安慰也只是苍白字句，只能让他们多顾及自己。

“假条也不用签了，我给保卫处打个电话。”林瑜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这些是后面几天打算发给高三的，你挑出徐朗的拿给他。”她指了一下旁边椅子上垒成山的试卷，说道。

徐莱每份试卷抽出一张，仔细叠好放进书包后，林瑜那边也打好了电话。

“我和他们说好了，这段时间你要是想离校，在门卫室那里登个记就行，不用每次都来请假。”

“谢谢林老师，那我先走了？”

“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