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为什么不能把钱分我一半呢！”

胡岁宁经常说这样的话，恶狠狠的，像是立刻就要回到旧社会去打地主，好能够分到土地荣升富农。徐莱每次听到她这样说都会捂住嘴笑得眼睛弯弯，觉得她“仇富”的样子也分外可爱。

现在徐莱却有些过分共情这句话了。

为什么有钱人不能分一半的钱给贫穷的人？为什么幸福的人大多一直幸福，痛苦的人也总是面临源源不断的痛苦？

她想不通，只觉得命运总是不讲道理。

徐莱咬一口茄盒，外头裹着的面糊被炸得酥脆，甚至有些锋利，刺得口中发痛。

“这瓶盖也太难打开了！”胡岁宁不知道坐在对面的同桌在想什么，美滋滋地接过梅子茶准备喝，拧了半天瓶盖却打不开，虎口倒是被磨得发红。

梅子茶是大瓶口的设计，盖子上的纹路却浅，不好使力。胡岁宁皱着脸较了半天劲儿，终于累了，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非得要我在这里对你动口是吧？”

“给我吧。”许亭西见她张着嘴就打算咬瓶盖，赶紧咽下口中的饭菜朝她伸手拿过饮料，抽一张纸巾隔着盖子增加摩擦，用力把瓶盖拧开再递还给她，而后手的方向一转，把徐莱面前这瓶也拿过来帮忙打开。

“谢谢。”徐莱轻声说。

许亭西摇摇头说不客气，又说：“你尝尝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下次给你买别的。”

他语气随意，轻飘飘地不把这个承诺当做是什么大事。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徐莱握着瓶子喝了一小口梅子茶，酸甜的，带了些微咸的味道，咽下后会有辛凉的回甘。

“好喝的。”她点点头，对许亭西笑了下。

从那之后，每天中午许亭西都会给徐莱带一瓶梅子茶。

一连几周，胡岁宁终于忍不住问徐莱：“你真要和许亭西谈恋爱？”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接下他送的零食？徐莱以前可从不这样。

在胡岁宁眼里，徐莱向来都是端肃自持又追求公平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不论他人怎么纠缠讨好都会坚守自己的原则。

她应该是不愿意从许亭西这里赚取好处的。

徐莱没回答，只让她周六去图书馆时记得别迟到。

快期中考了，胡岁宁在家总忍不住玩手机看动漫，干脆拉上徐莱去市图书馆，好让勤奋刻苦的氛围熏陶一下自己好逸恶劳的大脑。

但事实证明，图书馆不仅很好学，也很好睡。

夕阳西垂，胡岁宁挽着徐莱的手臂走出图书馆时还有些迷糊——刚才趴在桌上睡了会儿，没睡好，还是很困。

“可恶啊……我明明是想偷偷努力弯道超车的！”胡岁宁长叹一声，开始后悔前一天晚上不好好睡觉熬夜补番，误了自己的学习大计。

“那你今天要早点睡吗？”徐莱耸耸肩膀，顶一下她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

胡岁宁支支吾吾的，犹豫了半天，说：“还有个剧场版没看呢。”

“看吧看吧，把它看完就好好睡觉。”徐莱都被她弄笑了，只劝胡岁宁看完了第二天多睡会儿，晚上返校后要是在自习课上睡着了，可是会被批的！

“到时候你给我放风嘛～”胡岁宁笑嘻嘻地和她撒娇，嬉嬉闹闹地往公交站走，然后分开。

徐莱不坐公交车，打算走路回去，路过市场时还能顺便买点菜。

从图书馆到出租屋的距离算不上短，要经过好几条街道。徐莱背着书包慢慢走，路过商场也路过步行街。

快到晚上了，街上的人也多起来，都趁着周末出来逛逛街，放松心情。

步行街前的广场上有人穿着憨态可掬的玩偶服向路人发放传单，徐莱眼神瞥过，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又退回来，迈步走到那只棕熊面前。

“你好。”

“你好，新店开业了解一下吗？”听到有人说话，棕熊立刻递一张传单过来。

徐莱接过了，又问：“请问你是在兼职吗？”

棕熊用力点点头。

“可以问问你，如果我也想做这样的兼职，那要怎么才能找到吗？”

棕熊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样的玩偶兼职并不需要每天上岗，只有在节假日或者新店开业时才需要，节假日徐莱也恰好放假，她想试试这份兼职。

棕熊内胆听了她的话，左右看看，拉着徐莱躲到路边的雕塑后，掏出手机从玩偶服的脖颈连接处伸出来给徐莱看。

“群里有很多商家会发招工消息，你看到了直接联系老板就行。”她说着，等徐莱加了群，又叮嘱：“但要小心不要被骗哦，别接距离太远的工作，去之前也要和家人朋友说一下时间和地点。”

徐莱认真记下，与她说谢谢。棕熊把自己的兼职经验都分享完了，挺挺肚子继续去给路人发传单——离开太久被老板发现的话她就要被扣工资了！

徐莱捧着棕熊离开前塞给自己的一叠传单也准备离开，打算走去远一点的地方再丢掉，一转身却碰到许亭西。

“哎呀！”神出鬼没的，徐莱被吓得惊呼。

见她一副被吓得魂魄都要飞走的模样，许亭西连忙道歉，又伸手拍拍徐莱的肩头安抚：“见你在这边，想和你打个招呼来着，我下次一定先出声提醒你。”

“没事。”徐莱稍微退开距离，平复下怦怦的心跳，不欲与许亭西多聊，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拜拜。”

她又要走，许亭西看着徐莱错身离开的背影，觉得她实在恋家。

可家里空落落的，有什么好待的呢？

许亭西就不爱回家，觉得不如在外面玩，去游乐场、电玩城，或者清吧。人多的地方总是热闹又有趣，身处其中就不会感到寂寞。

可是每次在外面见到徐莱，她都不愿意多留，脚步一刻不愿停，总要往着家的方向走。

“徐莱！”许亭西叫住她，“你刚才是想找兼职吗？”

失去了父母，过得很辛苦吗？许亭西想到这段时间听来的消息，眉头微蹙，嘴角却勾起笑容来，高声问徐莱：“你周末陪我玩，我给你开工资，一天两百，怎么样？”

两百……

夕阳垂落，天边晕出粉色的云彩。徐莱看着面前穿着白衬衣的俊秀男生沉默半晌，脊背僵直着，又泄气一样松下来。

“玩什么？”

许亭西抬步走到徐莱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这次没再被躲开。

“玩游戏呀，我买了很多游戏的卡带和光盘，一个人玩很没意思。MOBA手游也行，看你喜欢什么，还是你想去游乐园或者短途旅游？”

听起来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徐莱知道很多人玩游戏时都会点陪玩，以便保证更好的游戏体验，也能得到陪伴和夸赞。之前徐朗玩游戏也爱拉着她一起，两个人一起当“连体婴儿”戏弄对手和队友。

“我不太会。”她对游戏不感兴趣，便也没琢磨过技术，陪徐朗时也只是给他当挂件而已。

“没关系，我也不擅长。”许亭西摇摇头，小心地问：“你愿意的话，明天上午就来？锦悦庭七栋，我们可以玩到傍晚，然后一起去学校。”

家里？徐莱握了下手指，答应了。

她真的很想赚钱。

一天两百，这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一笔钱，而许亭西恰好富裕。他既然愿意，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呢？只是陪他玩游戏，又不是做什么不好的事。

是他愿意的。

徐莱在心里找足了借口，可落日的余晖却仿佛将她真实的想法都照透，烤得她耳根发烫，如芒在背。

“上午十点可以吗？”徐莱避开许亭西的目光，小声问道。

“可以。”

—

徐莱第一次知道南林市建得有别墅区。

锦悦庭里市区并不远，徐莱乘公交就能到，但入内却要再走一段距离，保安员用观光车将她载到七栋门口时，她甚至有种自己在演电视剧的错觉。

徐莱颠了颠身后沉重的书包，按下门铃。

“来了！”

门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看见许亭西的脸出现在眼前，徐莱难得地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还想着会不会是佣人来开门呢。

“随便坐，我去拿水果，是早上阿姨新切的，一直放在冰箱里。”第一次邀请别人来家里，许亭西有些激动，满脸笑容地给徐莱倒水拿零食。

“我喝水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的。”徐莱坐不安稳，站在客厅手足无措。

“不麻烦，吃完了等中午阿姨来做饭时还会准备新的，你午饭有想吃的菜也可以和我说，我让阿姨准备。”许亭西端了果切走进客厅，拉着徐莱坐下，让她歇一会儿。

“我都可以。”徐莱接过他递来的水果叉，咬一口梨，犹豫地问：“你爸妈中午会回来吃饭吗？”

许亭西拆开薯片袋子，黄瓜的清香立刻充盈了整个房间。他低笑一声，眼睫微颤着，说：“他们在外地，这个月应该都不会回来。”

“可现在才是月初，”徐莱有些惊讶，感慨道：“是工作太忙了吗？真是辛苦。”

许亭西对徐莱的感慨不置一词，只笑着把手里的薯片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