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都怪你儿子!
翌日裴叙川又来了景王府,他来偷偷带宝珠出去。在此之前宝珠叮嘱过薛谷,抓到人后把人扔到城郊的一个破院子里就行了,那正是裴叙川川安排的地方。
薛谷不太理解,但是照做了,以为把人丢这么远就是小郡主说的“报复”。于是在薛谷往回赶的时候,宝珠正和裴叙川往外走,双方就这么完美错开。抵达城郊那间破院子,裴叙川递给宝珠一张破布条。宝珠不敢接,嫌恶道:“这是什么?”
“小猪妹妹你别嫌弃了,快把你的脸蒙起来,不然你想被他看见你是谁?"宝珠明白过来,手指捏着那破布条,把自己的脸给蒙得严严实实。“这布条你从哪儿弄的?"宝珠忍着不适问。裴叙川轻咳一声:“刚刚在路上从一户人家院子里捡的,我看他不要了。“宝珠…”
她直接雷霆暴怒,重重捶了裴叙川一拳头。“什么脏东西你也敢给我戴!”
“这不是出门的时候忘记了吗,路上才想起需要个蒙面的东西。“裴叙川也嫌弃那有味道的破布条,但是这里荒芜一人的,他上哪儿去找干净的布。二人简单伪装了一番,才开门进去。
屋里,工部尚书彭弘光以为是救自己的人来了,嘴上被塞着布条的他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声求救。
结果一看进来的是两个小孩,顿时满面疑惑。稍大的那个男孩在彭弘光的跟前蹲下来,眼里忽然露出一抹疹人的笑,彭弘光从未想到过,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吓人的一个眼神。彼时他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一炷香后,这处偏远的院子里传出阵阵痛不欲生的哀嚎。宝珠已经待在了院子的外面守着,裴叙川说自己的手段有些见不得人,不让宝珠看,宝珠在外面听就好了。
宝珠倒也没坚持要看,因为她对裴叙川怎么折腾人并不感兴趣,于是靠在外面的门边听着。
彭弘光在几番折腾下,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是、我是贪了,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这朝中多少人都在贪,我不帮他们,死的就是我!”
裴叙川问:“你只需告诉我,这其中,谁才是最大的黑手。”彭弘光犹豫了,片刻后他道:“我若是说了,我全家都得死!”“我们保你便是,只要你此后不再贪,我们不会揭发你,现如今我们只要知道最大的幕后黑手是谁。”
这次贪污案几乎牵扯朝廷大半官员,要是全部一网打尽是不可能的,否则会导致朝廷根基不稳,危害巨大。
现在他们只要抓出最大的黑手,阻止这场官官相护的贪污继续下去,剩下的官员,他们大可以在以后的时间里慢慢的一点一点换掉。这样既保朝廷稳定,又能破了贪污案。
“你们是谁,又怎么能够保我去全家老小?”“我们背后的人是皇上,皇上你还不信?"说着裴叙川从怀中摸出皇帝的令牌。
其实就是皇帝给宝珠的那一枚允许随意进出皇帝居所的令牌。彭弘光一看那令牌上栩栩如生的龙纹,确认那的确是皇帝的令牌,心中顿时大震。
皇帝难道已经知道他了?
彭弘光怎么敢违抗皇命?况且皇帝金口玉言,现在说能保他一家,就一定不会骗他。
思忖再三后,彭弘光便开口道:“是左相。”“左相?”
裴叙川皱眉默念,回忆着关于左相的信息。左相是贤妃的父亲,贤妃就是裴远以前喜欢过的那个小青梅,结果被皇帝选秀进宫了。
贤妃在宫中不争不抢,人人称赞其贤德淑良,贤妃的封号由此而来,而贤妃的父亲左相在朝中亦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大多时候左相仿佛透明人,不参与争端,不站队,是朝中清流之首,深得皇帝信任。
没想到这老老实实的左相,竞然是这场最大贪污案的幕后黑手。难怪人人都怀疑右相是这贪污案的幕后黑手,若说左相没有安排人引导,裴叙川是不信的。
他啧啧感叹道,他爹的黄昏恋怕是弄不成了,左相若是出事,以皇帝的性子,贤妃必死。
从彭弘光嘴里套了信息,又掏出状纸逼他按了押,裴叙川便一记手刀将他打晕过去。
收拾了一下现场,裴叙川给人解了绑,将人扔在这院子里,自己则和宝珠快速离开此地。
路上,宝珠拿着那张状纸仔细端详,发现自己有许多字不太认得,便不看了。
“对了,你怎么让他开口说实话的。"宝珠问。裴叙川神秘一笑:“这便不说了,我以前可是最会审人的,没有人能在我手下还继续闭嘴的。”
宝珠想起裴叙川川穿越前可是修仙界的大魔头,也是坏事做尽的一个人,所以会点阴狠的手段并不意外。
“你还挺有两下子。”宝珠满意地将状纸收起来,问,“接下来如何?”“当然是在瑞王回来之前,将这状纸给那老皇帝看看。”宝珠点头:“但就这一个证据,够吗?那左相在朝中多年,暗中怕是也有不少人会帮他周旋。”
裴叙川啧了一声:“这还真没想好,但这份证据已经分量足够重,只要不出意外,他就算是不死也得残。”
“那让我爹与你爹快些将这份状纸送进宫中去,以免节外生枝。”二人商定好,打算快些回去,确没想到周围忽然起了一阵怪风,草丛摇晃,响起恋案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从中跃出数十个蒙面黑衣人。裴叙川立刻拉着宝珠后退几步,观察着眼前杀意腾腾的一伙人道:“小猪妹妹,看来我们凶多吉少啊,左相大概是早就派人盯着彭弘光了。”宝珠无奈:“那你还说什么,还不快赶紧跑?”宝珠说完转身撒丫子抗本,裴叙川也跟上来,伸手拉上宝珠,使出轻功疾速逃离。
然而那伙黑衣人武艺高强,轻功更是炉火纯青,裴叙川那三脚猫功夫完全敌不过,很快便被黑衣人追上,并团团包围住。裴叙川和宝珠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不断逼近的黑衣人,二人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宝珠绝望道:“我还没有坐上皇位呢。”
裴叙川无奈:“我不也没有。”
“你身上有刀吗?"裴叙川忽然问。
“有。“宝珠身上随时带着一把匕首,但是她这具身体没有武功,带十把刀也打不过黑衣人。
裴叙川说:“有刀便好,你以前怎么杀人的,现在就怎么杀人,你的手拉着我不要松,我借力给你,我们开个口子往外跑,前面不远处有条河通往太明湖,顺着过去他们便难再追了。”
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宝珠重重嗯了一声,小脸凝重,手已经摸上藏在腰间的匕首。裴叙川也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把防身匕首,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多种暗器,打倒两个人应当不成问题。
两人虽然身体没有穿越前的功力,也不如以前灵活,但武功技法还在脑海中,勉强还是能够用。
这时黑衣人一窝蜂地举起大刀朝着他们狠砍过来,裴叙川拉着宝珠躲开,宝珠顺势猛用力给身边的黑衣人划了一刀。黑衣人吃痛,动作顿了一下,这边裴叙川也伤了一个黑衣人,正捂着被捅中的腹部痛哼。
两人的一时松懈,这包围圈的便破了个口子,裴叙川立刻带着宝珠往外跑,身后黑衣人穷追不舍。
这么来回和黑衣人交战几次,裴叙川身上不慎被砍了两刀,又带着宝珠,浑身力气已经耗尽,脸色苍白。
宝珠又焦急又担忧,有些破罐子破摔:“你还能撑住吗?实在不行,说不定我们死了还能穿越回去…
“胡说什么呢小猪妹妹,哪有就这么放弃的,再撑一会儿,前面就是那条大河了!”
刚说完,黑衣人又追过来砍,宝珠拉着体力透支、反应已经慢半拍的裴叙川躲开。
他们或许已经撑不到去前面了。
宝珠咬牙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身旁被草丛遮住的断崖处,看这断崖的方向,应当也是和那条河相连的,断崖下面就是河!宝珠眼睛一亮:“我们死不了的!”
没等裴叙川反应过来,宝珠拉着裴叙川直接往那草丛里扑,黑衣人的刀紧随其后砍过去,却只砍了一堆草,而草丛下面空荡荡的,剥开一看竞是一处断堂一众黑衣人面面相觑,连忙转身随着河流的方向追去。宝珠和裴叙川在水下憋了气,顺着河水一路游入太明湖才浮上水面。太明湖广阔,沿边还有好几处森林或村庄,黑衣人无法判断他们会在太明湖的哪一边停下。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他们很不幸的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树林前被湖水送上了岸。裴叙川失血过多,已经进入半昏迷的状态,宝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拉上岸,连忙拍拍裴叙川。
“你醒醒,你可别死了啊。”
宝珠说着,看到裴叙川川腹部和手臂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便扯了身上的外衫,借利石把衣衫扯成两半,分别将伤口包扎起来,以免继续失血。裴叙川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看了眼周围环境,竞还能扯起唇角笑起来:“小猪妹妹,我们好像有点倒霉,太明湖周围这么多村子,怎么我们偏偏落在了这林子里。”
“只有你倒霉罢了,还连累了我。"宝珠撇撇嘴,这么说着却还是使劲浑身力气把裴叙川扶起来,“好了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岸边空旷,我们不能在岸边多留,得去林子里躲起来,顺便找点柴火暖暖身子。”二人在冰冷的水里泡了半个时辰,就算现在天气炎热也架不住这么浸泡,况且现在天色逐渐暗下来,两个人都冷得发抖。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距离,确定还算安全后,二人才找了一处洞穴停下来休息。
裴叙川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能走这一段路已经是奇迹,宝珠拍拍裴叙川,心中焦急:“你别死!”
裴叙川声音微弱:“你再拍我就死了…”
宝珠只好收了手,起身说:“我去找点干柴来生火,你撑住些。”裴叙川摆摆手:“死不了,你小心些”
“知道知道。”
宝珠匆匆去外面找干柴,天色暗下来后,林子里光线微弱,只勉强能够看清楚眼前是个什么东西。
宝珠先是一路捡了些枯树枝,捡的差不多了,又看见一颗结了果子的树。她正饿了,况且裴叙川这个伤患更需要进食,否则怕是撑不到明天了。这么想着,宝珠把干柴放下,撸起袖子吭哧吭哧的开始爬树,人小身子轻巧,没一会儿就让她给爬上去了,用衣服兜了一大兜子的野果子。实在装不下了,宝珠才慢慢往下爬,谁知脚下的树枝咔嚓断了,宝珠惊呼一声,啪叽摔地上了。
宝珠倒吸一口气,眦牙咧嘴的爬起来,幸好这棵树不算太高,树底下又有野草和枯叶垫着,倒是没摔太疼。
宝珠心底暗骂这不靠谱的树,数落了它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将果子和干柴都捡起来,随后往回走。
此时的天几乎黑透,只能看见树木的黑影,宝珠按照来时的记忆,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走。
没成想在快到洞口的时候猛地撞上个人,宝珠哎呦一声,吓了一跳,以为是刺客找上门来了。
结果对面先响起裴叙川的声音:“小猪妹妹,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听见熟悉的声音,宝珠松口气:“你怎么出来了,我找了好些野果子呢。”裴叙川扯住宝珠:“先回去。”
二人又回了洞穴,摸黑用钻木取火的方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火给点起来。
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两个人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片刻。裴叙川靠在石壁上,面色惨白,宝珠给他包扎的伤口都被血浸红了,宝珠看清楚裴叙川川的情况,心里头打了个突。“裴叙川,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裴叙川幽幽看向宝珠:“小猪妹妹,你今日说了几回要我死,还没死呢别先被你给咒死了。”
宝珠也觉得这样说似乎是不吉利,于是赶紧道:“那我不说了。”说完又赶紧把那野果子掏出来,胡乱擦了擦递给裴叙川:“快吃些东西。”裴叙川接过,也才看清楚宝珠那浑身脏兮兮的狼狈模样,小脸上还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
他盯着宝珠看了好一会儿,皱起眉:“小猪妹妹,你破相了,日后不会变成丑八怪吧?”
宝珠:“?”
她气的踹他:“你才是丑八怪!”
说完赶紧摸摸自己的脸,发现是有点疼,应该是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划伤的,不过伤的不严重,宝珠也没在意。二人一时无言,安静啃着野果子,那果子并不好吃,酸涩的难以入口,但眼下这个情况,有的吃就不错了。
外面黑漆漆的,根本无法找到其他的食物。宝珠不知想到什么,叹口气:“希望我爹爹找到我后可以放过我的屁股。”裴叙川撇了眼忧愁的宝珠,摇摇头:“我看怕是保不住了。”宝珠瞪他一眼,懒得理他。
“没想到你我二人还有共生共死的一刻,真是稀奇。"裴叙川感叹。宝珠哼道:“你出去可得好好感谢我,若是没有我,你可活不成了。”裴叙川轻笑:“没有我,你也活不成,我们二人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扯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事情,裴叙川便彻底撑不住了,奄奄一息靠在石壁上,眼睛半阖,忽然轻声道:
“小猪妹妹,若是我能活着回去,我便答应你,与你合作,我们二人一起去夺那皇位……”
看裴叙川川那要死的模样,宝珠哪里还有心思说这些,她伸手去掰裴叙川的眼皮:“你别睡啊,我听说人濒死时想睡觉,就是要死了。”裴叙川:“……小猪妹妹,我是真的累了,让我休息休息吧。”宝珠没说话了,裴叙川的意识迷离之际,还疑惑了一下,忽然,感觉手上砸了两滴水珠。
随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宝珠以为裴叙川川真要死了,看他闭上了眼睛,自己的眼泪便流个不停,先哭起丧来了,哭了半天,突然听见裴叙川那沉重的呼吸声,宝珠才恍然大悟,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于是赶紧擦擦眼泪,探探裴叙川的鼻息,发现他已经发起高热,宝珠连忙出了洞穴,在附近摸黑拔了一堆草回来,又在一堆野草中辨别了几种草药,挑势出来,拿石头磨出汁,一部分敷在裴叙川的伤口上止血,一部分塞进裴叙川的哨里。
折腾了一个晚上,这些草药好歹是起了些用处,裴叙川没死。宝珠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精疲力尽的时候睡过去。待天光大亮,裴叙川悠悠转醒,被照射进来的阳光给刺得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心想,自己这是到天堂了?下一秒听见身旁的小呼噜声。
裴叙川扭头一看,好吧,没有到天堂,还在人间。他扭了扭酸麻的脖子,扶着石壁站起身,随后去查看宝珠的情况。风水又轮流转,这回宝珠发起了高热,大概是昨夜穿了一夜的湿衣裳,又劳心劳力折腾一夜,这小身板终于撑不住了。裴叙川没有叫醒宝珠,先去外面观察了一会儿,大致确定了他们的位置,随后才返回去把宝珠背在身上,往外面走。宝珠在他背上睡得像头小猪仔,呼吸沉重,小脸泛着异样的酡红,再烧下去要烧成傻子了。
裴叙川脚步加快,他得赶快去附近的村子,先给宝珠看了大夫才行,毕竟宝珠才五岁的身子,正脆弱的很。
紧赶慢赶,裴叙川背着人,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午时看到了一处小村子。
他将身上的值钱的配饰给当了,换了钱给宝珠找了郎中,灌了一碗药下去,情况才稳定住。
裴叙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由郎中给他的伤口包扎上药,又忍不住感叹,她俩命可真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皇位注定是他们的。郎中给裴叙川川包扎完,忍不住问:“小公子,你们兄妹二人是哪儿来的,怎么伤的如此重?”
裴叙川说:“我们兄妹二人和父母走丢了,又遭遇山匪,才沦落至此,对了老伯伯,请问这是何处?离京城多远?”郎中惊叹他们的遭遇,觉得两个孩子可怜,也有问必答:“这里是袁家村,离京城倒是不远,租辆马车,一个半时辰就能够抵达京城。”“原来如此,可否请您帮我们租一辆马车,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不知去哪儿租。"说着把手里剩下的银钱给了郎中。郎中自是道好,随后转身离开,去准备马车了。他们不能久留在此处,一来那黑衣人不知何时会追上他们,二来,黑衣人知晓了他们的动向,肯定禀报给了左相,说不定左相现在已经做好准备怎么应付他们了。
越晚回去,面对他们来说越危险。
与此同时,楚承胤已经将京城极周边都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宝珠的身影,他已经许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把皇宫里的皇帝都给闹得一夜没睡。虽说太子已废,但那余威依旧如此吓人,一个震怒,整个京城都被他搅和得天翻地覆,众人都不得不帮着寻找景王府的小郡主,以及那将军府的小少爷。而裴远这边刚回来,听说自己儿子不见了,倒是挺冷静,他觉得他儿子不至于这么弱,好歹是他们武将世家的孩子,就算是遭遇了什么,那也是一段历练,这是好事。
他的淡定和楚承胤的狂怒形成鲜明对比。
不多久楚承胤便找上门来,一把扯过裴远的衣领,开始迁怒:“若不是你儿子拐走了宝珠,宝珠怎么下落不明,若是宝珠出了事,本王要你们将军府陪葬!”
裴远自知理亏,毕竟他儿子是个男孩,又比宝珠大了两岁,应该要照顾好宝珠,宝珠的失踪,他儿子是有很大责任的。但关键是,他儿子也不见了。
裴远掰开楚承胤的手:“景王爷,您冷静些,您现在找我说这些,不如想想办法扩大寻找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