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交易
宋易之住处的前厅并非开放式的厅堂,而是间很寻常的屋子。不止前厅,他这处院子里所有的屋舍都是一个模样,朴实无华,瞧着毫无特别之处。
即便如此,刚进京的时候江巧还是惊讶了很久。直到嫁给裴渊,知道单单一个亭子也可以做出各种形制,她才真正对富贵二字有了实感。
昨日下了大半日雪,今日寒意愈甚,二人相继进屋后,宋易之顺手关上了门。江巧脱去披风,与他隔案坐下,看着他抬手斟茶,又将茶盏推到自己面前。在袅袅升起的雾气中,她伸手拢上带着热意的杯身,低低道了声谢。宋易之看了眼她的手,淡淡开口:“在想什么?”江巧闻言抬眸,斟酌一番,还是如实答道:“我在想,你想与我说什么。”此话出口,宋易之微微眯眼,目光在江巧脸上停留了片刻。片刻后他又问:“那你想到了吗?我要说什么?”
江巧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没有,可你还是来了,“宋易之依旧看着她,神色毫无波澜,“你不怕我将你骗来,对你做些令你蒙羞之事,使你往后再无法面对裴渊吗?”江巧自然是想过这种可能的。但她低下头,嗫嚅道:“在师府时,你说今后不会使我为难,我相信你。”
宋易之搭在桌上的手缓慢摩挲着指节,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茶盏上,没有接话。
等江巧朝他看来时,他已经移开了目光,从容端起手边的茶轻抿一口,随后又道:“听闻裴渊负伤,想来你少不得劳累,不妨在此多留几日,休息好再回去。”
江巧一愣,下意识拒绝:“不行,府中还有不少事情等我照应,我要…”宋易之打断了她的话:“过往你并不管事,将军府不也好好的么?”这话倒是没错。江巧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再次开口道:“多留几日也可以,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似是没想到她会与自己提要求,宋易之放下手中的茶杯,视线直直落在江巧脸上:“你说。”
江巧与他对视一眼,又很快地垂眸,看向自己绞在一起的手。她犹豫半响,颇有些心虚地问:“……若有一日我与裴渊分开,你能不能将我送回清水村?”
这句话抛出去良久,宋易之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心下略有些焦灼,江巧抬眼望去,才见他正盯着她看,薄唇紧抿,神色不定。
二人视线相交,宋易之的喉结动了动,慢吞吞地反问:“回清水村做什么?″
江巧想过他会同意,想过他会拒绝,甚至想过他会生气,却没有想过他会问这个。她微一愣怔,答道:“自然是继
“继续日夜劳作,继续靠着那点微薄的钱财艰难过活,继续受人冷眼?”冷不丁地,宋易之接了她的话。他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刺耳:“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你还没有过够么?村中邻里如何议论那些被退婚亦或被休弃的男女,你没有见过么?怕与我亲近受人非议,便不怕与裴渊和离后回乡被戳脊梁骨么?"<1
江巧被他的话噎住,张了张口,无言以对。见她低下头去,面露难色,宋易之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又缓和了语气:“……京中并非只有裴渊一个男人,留在京中也不止有成婚一条出路。左右回去要吃苦,要受人指点,不如留在京中。即便寻不到旁人做依仗,也有我保你衣食无忧。"<1
江巧本还在为他前面的话而纳闷,一听最后这句,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啊,那如何是好?你今后总要成家,我总不能一直赖着你……”“我成家?”
宋易之忽地变了脸色:“我与谁成家?"<1察觉他语气不善,江巧赶紧改口:“就算你不成家,我…”“我何曾说过我不成家?"<1
江巧看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见她沉默,宋易之也沉默了片刻。
屋中没有烧火,寒气尚重,桌上的热茶周围白雾氤氲,模糊了二人的视线。再开口时,宋易之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言谈间和气了不少:“为何会想到与裴渊分开?他待你不好吗?”
“………不是。”
看他不再咄咄逼人,江巧攥紧袖下的手,稳了稳神回答道:“只是心心中不安,毕竞世事无常。”
“那我便能使你安心吗?"<1
宋易之的语气依旧平稳,出口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你怎知我答应你的事一定能做到?若我答应送你回去,事到临头又反悔呢?”“………你不会。”
其实江巧也没底,她只是想多一个选择,多一条退路,至于这条路能不能一直存在,并不要紧。
因此她半真心半虚与委蛇地向宋易之道:“在我心中你与他人不同,你一向是好人,不会出尔反尔,我相信你。”
可今日宋易之的每一句话都令江巧招架不及:“我摸你抱你时,你也认为我是好人吗?"<1
江巧又被噎住。
看她不说话,宋易之接着道:“你说我摸你时也是好人,我便答应你方才的请求。我不会反悔。"<1
江巧自然不能真的随他的话说,但她也没有直接放弃:“不行,这个不行……可以换别的吗?”
“你想换什么?"宋易之的指尖刮过茶杯边缘,目光落在江巧身上,“一句空话都不愿意说给我听,你还能给我什么?"<1………那便罢了。”
江巧相信他说不会反悔,就是真的不会反悔,她也想忍一忍,好为自己添一份安心,毕竞她今日就是为此而来的。
可眼看着他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奇怪,她属实坐立难安。于是江巧推开茶杯,边起身边道:“我不要了。我该回去了。”原以为宋易之会拦下她,会如上次一般强行将她捞回来,她甚至已经捏紧了袖中早早藏好的尖锐发簪。
然而没有。
宋易之坐在原处,垂眸端起茶盏送至唇边,脸色波澜不惊,没有半点要挽留她的意思。
他不动,江巧便继续往门口走。
一直走到门口,即将伸手拉门的时候,她才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江巧。”
之前宋易之连名带姓唤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桩桩件件犹在眼前。江巧心下一颤,匆忙抬手开门。
可指尖才摸到门框,尚未来得及使力,旁边忽地伸来一只冷白瘦长的手,攥着她的手腕紧压在门上。
几乎同时,背后有人重重贴过来,一条手臂缠上江巧的腰身,将她困在了自己与门板之间的狭窄缝隙中。
一一方才喝茶的桌案离屋门有两丈远,江巧压根没有听见宋易之何时跟了过来,因此全然来不及防备。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激得头皮发麻,惊吓到想叫叫不出声,下意识地扭腰抗拒。
对方却不管她的动作,俯下身在她耳后亲了亲,就着湿热的气息与她贴耳低语:……没有骗你,那只猫真的生了幼猫。”说着,他握着她的手抚上她的小腹,语气里带着怪异的认真:“巧巧也给我生个孩子好么…一个便好。皇兄有,我也要。"<2“……你疯了吗?”
江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急拒绝:“你在胡说什么……不行!放开我!”
然而刚挣扎没几下,她就察觉自己的手一阵酸麻,像被抽去了筋骨,使不上力气。那酸麻在数息之间扩散至全身各处,令她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江巧觉察有异,一面挣扎,一面仓皇出声:“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对方不答,只扶住她无力支撑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回到桌边。江巧的头开始发晕,眼前模糊不清。她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却连掐手心的力气都使不上。
一阵杯盏从高处摔落的磕碰声后,她的后背贴上了微凉的桌面。心下惶惶,又不知如何是好,茫然中,她只能勉力攀上面前之人解她衣扣的手臂,软下声音:“对不起……我方才并非…”无奈脑子过于昏沉,话才说了一半,她便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张着口难耐地呼吸着,江巧努力地抵抗身体的变化,可她的神志越来越混乱,逐渐分不清身在何处,只胡乱地出声:“不要……不要…”恍惚中,有人抚摸她的脸,温和问她:“不要什么?”江巧也不知道,她只是出于本能地重复那两个字,费力摇头:“不要…那人不理会她,贴上来吻她的唇,舔她的舌,淡淡的茶香在齿间索绕开来。他的手探入她衣下,慢悠悠地反驳:“不…你要。上一回你明明是愿意的……那夜你明知晓是我,你还是愿意的。"<1他口中的每一个音节江巧都听得清,可不知怎么,她却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任其轻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