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安稳
宋易之送来的猫已经大了些,身上的毛密了许多,时常在铺着毯子的木箱中爬来爬去,站起来扒着木箱边缘往外望。江巧坐在木箱旁看了许久,拿起一只放在手中摸了摸,见它扒拉她的手指,她便多陪它玩了一会。
细小的绒毛扫过掌心,微微发痒,软软的肉垫踩在手上,能清晰感知到小猫的重量。
把玩片刻,抱着不能厚此薄彼的心思,江巧又与另一只猫也玩了一会,而后将它们都放回了箱子里。
她召来小荷和小春,将猫和写好的手书都交给她们,嘱咐道:“劳烦转告宋公子,他所赠之物我俱已归还。还有只玉镯摘不下来,待他日他成婚,我会回赠他一份同样的贺礼。”
向来与江巧交好的小荷并无任何表示,点点头答应下来。倒是小春有些不舍:“娘子当真要如此狠心吗……宋公子他……”“不必劝我,"江巧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平静回应,“这是我最后一次使唤你二人,只管听我的就是。”
小春无言以对,只能应下:“…好。”
冬日晨间阳光明媚,风却是冷的。默默看着她二人将猫与手书带走,江巧站在廊下站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回到屋中,一片寂静。她百无聊赖地逛了一圈,在窗边坐下。正想着看看书,院里传来了脚步声。
江巧转头朝窗外望去,刚巧见一袭墨蓝色身影逆光出现在窗边,隔着窗户站定。
她吓一跳,定睛认出是裴渊,又松了口气,问道:“已经安置好了吗?”昨日裴渊母亲带着他义妹闹腾了好一番,今早裴渊去处置她们的事情。江巧原以为他要去很久,不想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裴渊嗯了一声,盯着她的脸看了看。见她神色还算自然,他才接着道:“那位亲戚我已送走,冯英夫君四日后才能回京接她,便先让她暂留几日。江巧咋舌:“啊……真送她走吗?其实也不必……她也没有坏心,只是行事不妥。”
“我知道,"裴渊双手撑在窗框下缘,微微俯身,“她没有坏心,可她不聪明,我母亲又并非好相与的人。即便留下她,她也只会被母亲支配,不如让她走。”
想了想昨日的情形,确实如此,江巧只能点头:“那便听你的。”裴渊也点点头,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巧。江巧不解,一面接下,一面问他:“这是什么?”裴渊道:“一位同在军中的故友所赠。边境战争结束后他并未在京中留任,回乡以牙雕为生。听闻我成婚,他专程送来了贺礼。”听他这么说,江巧打开那暗红色的漆盒,正见其中的软布上摆放了一枚牙雕,是个半个巴掌大的乳白色小房子。
虽然小,可房子雕得极为精致,屋檐高挑,瓦片分明,上面落了两只鸟,翩翩欲飞。屋里该有的东西也一点不少,甚至能从打开的窗户里瞧见屋中的陈设……桌案,柜子,床榻,花架,还有坐在窗边的一对小人。江巧担心把它捏坏,也不敢上手摸,只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好奇道:“这要费上不少功夫吧?”
裴渊嗯了声:“四十余日。”
“……好久。”
想到有人要用四十余日来做一件东西,只为庆贺另一个人新婚,江巧深感不可思议。
她又捧着那小盒子看了一会,才转向裴渊,问道:“你们有很久未曾见面了吗?”
“嗯,"裴渊侧身倚在窗边,目光在江巧手中的牙雕上停留一瞬,又看向她的眼睛,“你我才相识不久时,我的另一位友人成婚。那时候他也送了自己做的贺礼,还说要进京来喝喜酒。只是路途遥远,最终没能如愿。”“……这样。”
这话让江巧记起了她在清水村的友人们。她忽地意识到,直至如今,她们都不知道她已经成婚了。
思及此处,心中不由纳闷。江巧暗自沉默片刻,又开口道:“那你有想过去看看他吗?”
“自然。只是京中另外两位友人也想同去,偏偏我三人各自忙碌,总是难以找到合适的时机。”
一一说起这个,江巧倒是感同身受。以前在村子里时,她一直想跟着江上的渔民出去捕鱼。只是她不敢独自跟着生人上船,就想要找几个伴。然而几位同伴不是这个忙便是那个忙,直到江巧离开村子,她也没能上一次船。
一想到此事,江巧愈发郁闷。她默默合上手中的盒子,斟酌一番后问道:“等年后你忙碌起来,没有闲暇陪我的时候,我可以回村子里看看吗?”裴渊一直倚在窗边看她。听她这么问,他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好。到那时,我差人送你回去。”
他答应得这样爽快,江巧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不必不必,我自己去便好。”
这次裴渊坚持道:“租来的车马不可靠,万一途中出现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行。”
看江巧妥协,裴渊想了想,又道:“倒不如多等一段时日,待我寻个时机告假随你一起回去,也好在路上照顾你。”“你才入内朝,正是要紧的时候,不能告假,“江巧将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颊看他,“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况且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窗外晨雾逐渐散去。日光清亮,穿过窗户铺满大半桌面,也笼在江巧身上,暖洋洋的。
裴渊看了她一会,伸手拨了拨她额边的碎发,最后点头:“嗯。”大
小春和小荷离开后数日,宋易之那边并未有任何音信。江巧本来还担心他又生事。发现并没有,她不由松了口气。只是放松之余,江巧也想,他们为何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是她从一开始就对宋易之的关怀会错了意?他根本就不是出于心善才待她好,而是对她别有用心?
…还是宋易之自己在她成婚后变了心意?
思索许久没有头绪,又想到他们已经没有了交集,琢磨这些并无意义,江巧也逐渐放下了这个疑问。
她想人心本就复杂,喜恶时常就在一念间,兴许宋易之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她又何必追究。
此时距离除夕只有四日,府中事务庞杂。裴渊日日陪着江巧,与她一起清点府中的琐事,二人愈发亲近起来。
每每夜里,江巧和裴渊各自对着灯忙碌。拨算盘的空隙,她看向对面专注翻阅文书的裴渊,都感觉像做梦一般。
江巧满足于眼下的日子,甚至不觉得辛苦,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些,再长久些。
一一只是除夕前夕,宫中传来消息,说今年除夕夜宴与往年不同,所有受邀官员必须赴宴。
消息送到时已是深夜,二人正要安歇,闻讯又不得不穿戴齐整,出去迎接传信的内侍。
江巧原本已经想好,除夕夜要与裴渊去京中一家酒楼看烟花。眼下计划泡了汤,她不由心烦:“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真是捣乱。”裴渊沉默片刻,安慰她:“无妨。天子要去城中祈福,宫宴不会很晚,待宴席散后再去看烟花也不迟。”
迟不迟也都没有办法,江巧只能应下:“好。”见她答应,裴渊揽着她的肩回屋,进门时又问道:“宫宴你要随我一起去么?″
明明与上回是一样的问题,可不知怎么,这次江巧没有听出什么其他的意思来。她点头:“去。”
闻言裴渊很简单地嗯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待脱去衣裳躺上床,江巧熟稔地依进他怀里,又问他:“上次我回来时你在我院中,是在等我吗?”
裴渊垂眸看她,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前一日下雪,我以为你会回来。”“………所以你前一日就来了吗?”
“嗯。”
江巧并未想到他会如此,闻言沉默一瞬,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那时候确实是想要回来的。只是小荷说路不好走,最后只能作罢。”对她的解释,裴渊并未作出反应。他只反问她:“不是已经过去了么?为何又问起此事?”
“因为后悔,“江巧往后退了点,抬头看他,“那时候不该犹豫……这段时日忙忙碌碌,我本已忘记了那时的事情。只是方才说起宫宴,我又记起……我总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