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无良的生意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联络。
相比起年少时期日日见面,连假期都相约出行,二十四岁,两人的见面频次少了很多。岚部与雨部都是负责彭格列对外事宜的部门,二人分为管理人,日常出行在外,行程忙碌,除非刻意,否则见面就只能靠运气。狱寺隼人上一次和山本武联络,还是十天前。岚雨两部有一桩事务牵扯到一处,需要两人共同拿定主意才行。他们处理完事务之后闲聊了两句,挂断了通讯,之后再一次联系对方,就是今天。
“你是什么时候遇见她的?”
“就在前两天。很幸运对不对?我本来把普拉托的任务当成无聊的消遣,却很偶然遇见了她。”
相比起同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语气,山本武回答得很轻松,他先是粗略说了那天夜晚发生的事,接着凌厉地反问:“你呢,狱寺,你又是怎么遇见她的?"他表现出坦诚,作为交换,狱寺隼人必须同样和他说明自己的经历,于是他说了。
然后他们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因为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有很多时候,狱寺隼人觉得时间能够改变所有人,就比如他、就比如说山本武,因为它确确实实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印记。让狱寺隼人更冷漠、让山本武更冷酷……但此时,这个自认为已足够成熟的男人发现,时间仅仅把他们觉得无关紧要、或者说,不算重要的东西磨走了一一如此造成的结果是,那不能被磨平的反而更加熠熠生辉。
它闪耀在对方的眼睛里。
瞧瞧,简直碍眼得令人生厌。
狱寺隼人厌烦地说:“你真恶心。”
山本武耸肩,然后哈哈大笑:“彼此彼此。狱寺,你不是和我一样的吗?”你和我想着一样的事情,你可没有资格谴责我。…我们谁都没有资格谴责对方。因为谴责对方,就是在谴责自己。“我还需要一天时间才能赶回巴勒莫,在此之前请你照看好她,无论如何不要把她气走。”
山本武客气地说,赶在狱寺隼人发脾气之前,他眼疾手快挂断了通话。狱寺隼人果然大怒。
他怒气冲冲地结束通讯,走出办公室,正好撞到了从对面会客室里振作精神走出来的梅尔。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算了,今天已经打了一架了,休战!梅尔高举双手在头顶上画叉,狱寺隼人心平气和:“要进来喝杯茶吗?”梅尔不屑:“我只喝纯正意式谢谢。”
狱寺隼人:.…别给她加糖,一颗都不要。”好苦。
偷偷把暑假作业中间的页数撕掉被藤本发现后罚抄的时候都没有那么苦,深夜在教学楼装神弄鬼尝试制造新的校园传说却被散步的风纪委员长抓住追杀的时候都没有那么苦,在章鱼小丸子摊上兢兢业业打了一晚上的工收摊时却把摊子弄翻了所有工资不得不都赔给老板时都没有那么苦,那么苦,那公苦……纯正意式怎么那么苦!
梅尔砰地把咖啡放下,怒道:“小贼!你是不是怀恨在心,偷偷往里面加料了!”
狱寺隼人看了她一眼,从旁边的方糖罐里捡出两块方糖扔进咖啡,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这是解药,"梅尔喝了一口,勉强满意,“看在你识相的份上饶你一命。”
狱寺隼人面无表情:“我是不是要说′谢主隆恩'?”梅尔:“不说的话就治你大不敬之罪把你打入冷宫。”狱寺隼人:“谢谢。”
梅尔:“客气。”
虽然狱寺隼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话十分不中听,不过梅尔还是忍耐下来。这里有两个原因,其一如果因为每一句不敬的话都殴打对方,那么梅尔的拳头将会没有一刻停歇,既然如此就要抓大放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二,梅尔马上就要在彭格列任职了,她忍她忍她忍…先找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好了,梅尔打量狱寺隼人上下,和颜悦色地寒暄:“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等会是要去哪里?”
狱寺隼人:"晚会。”
梅尔:“晚会?”
她重复了一遍,再一次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原来如此,打扮得花枝招展孔雀开屏,这家伙是要去参加什么晚会啊!原来真的不是来当小白脸的…“我缺一个女伴。你想去参加吗?”
就在梅尔头脑风暴之时,狱寺隼人淡淡地出声了。梅尔看过去,他的手臂搭在沙发上,眼睛转过去,没有看她,所谓的邀请的语气里几乎听不出来情绪,平平的一片,就像他是没有话题了、随口那么一说而已。晚会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啊!但是直接拒绝吗?那不就错过送上门的好机会了,梅尔扬起下巴哼笑:“你求我的话我就去啰。”出乎她的意料,银发青年没有勃然大怒说谁会求你你想得美给我去死!相反,他顿了顿,用平淡的语气说:“求你了。”那双碧绿的眼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几分戏谑,好想在问她敢不敢应战。
…这是挑衅吧。
绝对是挑衅啊!
不敢的话岂不是成胆小鬼了吗!
梅尔霍然拍桌:“去!我当然去!”
梅尔参加过各种晚会。
其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异能特务科的年终晚会,大领导大手一挥搞了一个抽奖活动,梅尔兴致勃勃参加,给自己抽出一个“假期有偿加班一天"的三等奖梅尔大惊失色,连忙问负责人是不是搞错了。不应该是“年假多一天"吗,怎么反过来了!
负责人说没有搞错。
梅尔:“那二等奖是什么?”
负责人:“假期有偿加班三天。顺便一等奖是假期有偿加班一个星期。最后最顺便的顺便,这个是领导设立的奖品,理由是大家平时也是无偿加班,还不如给大家算加班费。”
梅尔面如菜色,偷偷把抽到的奖品又塞回了箱子里,感恩世界她是一个废物文职,从来没有加过班,也不可能加班。加班文化去死!总而言之,因为阴影过于深刻,提到晚会,梅尔的第一印象就是呕呕呕。但狱寺隼人都挑衅她了,难道她会认输吗!梅尔当即狠狠答应下来,并决心给这人一点教训瞧瞧。
她插着兜,跟在狱寺隼人后面走出门,被提醒需要换一身衣服的时候,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换什么衣服?”
“你要穿着你的工装裤去晚会吗。”
梅尔:“想起来了,樱桃不吃就会烂。”
说完她从工装裤鼓鼓囊囊的两个口袋里掏出两把樱桃,谢天谢地没有挤坏,她倒了一捧给狱寺隼人,催他:“快吃,别真的烂了。”“……你往口袋里塞樱桃干什么?”
“桃子太大,顶多塞两个进去。而且我不喜欢吃桃子。”“不是问你这个…算了。”
狱寺隼人心情怪异地吃樱桃,然后想起来没错,这人确实那么个臭毛病,爱摘路边的果子吃。国中时期有几次她迟到就是为了摘公园里的梅子,被班主任训的时候此獠还振振有辞:“当然是早上摘才行啊,灵性之果在早晨时吸收精华是为大补我怎么可能错过哎哟对不起老师我错了…”她垂头丧气出去罚站,过了一会儿,狱寺隼人桌子上多了个果子,啪地砸过来,在洁白的书页上砸出一点野土。他猛地抬头看过去,罪魁祸首站在玻璃窗后面,背着光冲他眦牙一笑,算作挑衅,接着她开始朝其他人分发自己的战利品,直到再被藤本抓住为止。
狱寺隼人还记得,那次的梅子很酸,现在的樱桃反而是甜的。不过,看到她把自己酸了个纰牙咧嘴。就知道他不过是侥幸,而她挑果子的眼力十年如一日的火烂。
吃完之后,梅尔再次被提醒换一身衣服。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换衣服?“异能特务科的晚会根本不需要换衣服。大家穿着奇装异服济济一堂,多么和谐的画面。“你想穿这一身去晚会?“狱寺隼人讥讽,“我还以为你要去种田。”梅尔牙痒痒:“你这副嘴脸让人好想把你种进田里。”“过奖,”狱寺隼人尖酸刻薄地告诉她,“把我种进田里之前,麻烦你把衣服换好。哪怕是这副嘴脸,我本人也不想丢脸。”梅尔穿衣风格偏向宽松舒适,如此正式的晚会服装她是第一次穿。负责给她搭配衣服和妆容的据说是彭格列集团下某个影视分公司的专业造型师,她们批梅尔从头到尾一顿到饬,直把梅尔折腾得恨不得四脚着地爬出化妆间。倒地了才发现裙摆宽度有限,四脚着地那爬不起来。只好故作从容地坐回座位上,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造型师是个话唠,一边鼓捣一边叭叭叭。梅尔从她嘴里听了一箩筐娱乐圈八卦,出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XX大明星出轨XXX大导演的妻子""XXX制片人潜规则XXX十八线小男星”。
狱寺隼人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表情不自然地顿了顿。梅尔正念到“XXX爱豆私底下谈了女朋友却隐瞒粉丝不报",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你知道这事吗?”
谁会管什么爱豆谈了什么女朋友啊,除非他女朋友是议员的女儿。狱寺隼人嗤之以鼻:“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八卦。”梅尔提起裙摆,狠狠踩了他一脚。
他隐忍地评价:“粗鲁。”
梅尔回敬:“装模做样。”
“蠢女人!”
“小白脸!”
如果不是还穿着礼服,造型师小姐姐的劳动成果不好被糟蹋,梅尔一定和这混蛋打起来。真的。
狱寺隼人本次要参加的晚会位于巴勒莫的一个郊区庄园。法尔科是意大利近年来崛起的一个科技公司。掌握了在表世界相对先进的技术,站在时代的风口,加上现任领导者凯文·法尔科头脑精明、善于拉拢人心,法尔科很快成为了商界新贵,无数人趋之若鹜,争着抢着讨好凯文、试图得到他手指缝里落下来的利益。
此刻庄园里灯光明亮,热闹非凡,宾客来往,衣香鬓影。狱寺隼人和梅尔刚刚下车,庄园主人凯文·法尔科就满怀笑容地迎了上来。越接触越能明白彭格列是何等庞然巨物,凯文有意亲近彭格列,因此对狱寺隼人十分热情,只是视线接触到梅尔时,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不知这位是?”“我的女伴,“狱寺隼人道,他无意透露更多。法尔科看出了这一点,识趣地岔开了话题。客套几句之后,他匆匆离开,转入庄园,让侍者去将人带过来。
不久,一名与法尔科年纪相仿、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在侍者的指引下走近了。她面色疑惑:“怎么了?”
凯文语气恼怒,劈头盖脸道:“你不是说你已经要搞定他了吗?为什么我看他今天还带了一个女伴过来?!”
女人正是凯文的妹妹赛琳。她迷茫道:“你在说什么?哥哥,你说清楚些,什么女伴?”
凯文将自己所见到的说了出来,赛琳的脸色也变了,她文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等等…这不可能!他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女伴?”
“事实就是如此,他向我介绍她,我从他眼里看出他对她的情意。”“这根本不可能。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得到他的另眼相看,不是吗?”凯文冷冷道:“可你甚至没有和他跳过一支舞。”“那只是他有洁癖!"赛琳脱口而出,“他从来不触碰任何人,包括男人和女人,他当然不会和任何人跳舞。但我有把握,他会喜欢我的,以后他会和我跳舞,我相信,我相信…
她喃喃了一会,像是找到了证据一样,大声说:“他每次都来晚会,不就是为了我吗!”
凯文头痛道:“他应该只是因为我。”
前者是复杂的情感问题,后者则是单纯的利益交换。赛琳会不会被狱寺隼人喜欢是一个未知的命题,凯文身后的公司却有让彭格列拉拢的价值。凯文头疼道:“我是因为你那么说,才放纵了你……可我没想到,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赛琳,狱寺先生已经有了女伴,我刚才观察他们之间的神态,他对她怀着炽热的情感。既然如此,你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任性了!你必须把这份感情收回去!知道吗?”
赛琳是凯文唯一的妹妹,因此他对她十分宠爱。赛琳从小内向,不爱说话,然而在一次宴会上见过狱寺隼人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他表现出极深的仰慕。
在赛琳的请求下,凯文多次举办晚会,并邀请狱寺隼人,不提感情因素,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同样希望自己的妹妹能与对方在一起,因为这会给自己的公司带来更大的利益。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狱寺隼人单身并且没有心爱之人的前提上。如果狱寺隼人已有心仪之人,自己的妹妹却横插一脚…想到那可能带来的后果,凯文沉下了脸色,任由赛琳苦苦哀求,也不松半点口风。等到他处理完这件事,再回到晚会上时,众人因主人的回归而发出了阵阵欢声。
凯文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中的两人,匆匆上台发言活跃气氛。角落里的梅尔:“好无聊。”
狱寺隼人:“确实很无聊。”
梅尔对狱寺隼人表示同情:“之前居然就是在过这样的日子吗……真是可怜啊笨隼,我决定一天不和你吵架。”
狱寺隼人:“真的吗,我录音了。”
梅尔:“话说有吃的吗,饿诶。”
狱寺隼人:“那边。”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到了远处的自助餐桌前,梅尔开始进食,狱寺隼人单手插兜看她跟饿死鬼一样狂吃,不由得无语:“没人给你饭吃吗。”梅尔:“你不懂,免费自助餐的精髓就是吃贵吃多不吃少。”而且她兜里空空,现在当然要多吃一点。不然今晚睡觉不就要饿着肚子入梦了吗!
至于形象什么的,梅尔对此深有觉悟:在场的人谁认识她啊!被认识的只会是狱寺隼人吧,而现在是他把她带了过来,既然如此那丢脸只会是丢的他的,OHO00000O!
狱寺隼人没和梅尔待在一起多久,就被几个特意寻来的人围住了。事实上作为彭格列集团重要的实权人物之一,这才是狱寺隼人参加晚会时的常态:无意义寒暄,没完没了的套话,制式笑容的脸……他无法从中得到一丝一毫的乐趣,因此对之厌恶冷淡。然而,他是成年人了,难道要用小孩子的喜恶来对待工作吗?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耐,应付着来人。
梅尔吃得正欢,不经意间抬头,在几人的背影间隙中看到了狱寺的脸,登时乐了。
等了半天发现他居然没有爆发,更乐了。
大退步诶笨隼,过那么多年居然变成受气包啦?她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毛,朝他笑了起来,他在人群的间隙里看见了她的脸。轻微的停顿之后,男人移开了眼睛。
梅尔觉得他现在一定气炸了。
于是她更高兴了。
“请问……您是狱寺先生的女伴吗?”
一道文静的声音传了过来,被打断了欣赏宿敌痛苦时分的好戏,梅尔转头去看,正见一名金发少女站在她眼前,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她看上去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急于表达的勇气和莽撞。
“今晚的话是的,"梅尔客气地说,“有什么事吗?”“我是赛琳·法尔科,"赛琳先是自我介绍,接着问,“我想知道……抱歉,我有些冒昧了。”
冒昧的话就不要说啊!你本来也知道这是在冒犯他人吧。梅尔很想那么说,然而,赛琳看上去在努力憋着泪水……梅尔善解人意地说:“你继续讲。”赛琳小声地问:“我真的很想知道,您…是狱寺先生的女友吗?”梅尔脑子转了两个圈,明白了她的意思,哦哦,原来是俗套的情书转递环节。
这剧情梅尔也很熟悉,国中时期她就经常被这样询问了,梅尔对此经验丰富,于是这瞬间她觉得赛琳一点儿也没有冒昧,这顶多算狱寺隼人到处给人错识的暗示。
她淡定地说:“不是。不过,如果你是想追他的话,我劝你不要。”曾几何时,山穷水尽的时候梅尔也不是没有接过委托,收钱办事把女孩们的情书/礼物/手工卡塞进山本武/狱寺隼人的鞋柜和抽屉里。但这些凝聚着女孩们的心血的馈赠往往会被送进垃圾桶里。梅尔心心疼那些还没有开封的食物,直言"你们不要的话不如给我直接吃还省得我去垃圾桶翻″,却被笑着抓住手腕牵着离开。“不要,梅尔饿了的话就来我家吃饭啊。这些东西不要管,扔掉就好了。”梅尔碎碎念:“明明是珍贵的心意,居然就这样被丢掉了,可恶,我要是她们我才不喜欢你们呢。”
“如果是梅尔送给我礼物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扔掉的。可是梅尔只会送给我路边摘的果子一一”
“只有那个我才拿得出手了啊!我可是一贫如洗。诶,刚才你是说了吧,去你家吃饭,走走走,我好饿……”
所谓收钱办事,梅尔也想过转职红娘撮合一番,但很快她发现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就像两朵高岭之花(虽然梅尔没觉得他们有多高岭),不管女孩们付出多么热忱的心,都不能打动他们分毫。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感情出现苗头的时候直接掐断,短痛好过长痛嘛!梅尔说出提议的时候满心赤诚。
赛琳听了她前半句话,眼睛亮了一下,听到后半句话,脸色却迅速苍白起来:“为什么?我真的很喜欢狱寺先生…”梅尔问:“你喜欢他什么?”
赛琳卡了壳,半响,她小声地说:“我喜欢他,喜欢他是……是因为狱寺先生外冷内热,他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我喜欢他。”……“什么。
狱寺隼人。外冷内热。善良。
一一这些词和他搭得上边吗!!!哪怕你说狱寺隼人他银毛绿瞳穿搭潮流人设酷炫你就喜欢这款,听起来可信度都高一点啊!梅尔仿佛听到了天书,她冷静地说:“你有证据证明他善良吗?”“有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居然还真有证据!
赛琳脸色微红,陷入了初遇时的回忆。
赛琳·法尔科第一次见到狱寺隼人,并不是凯文所以为的在他举办的晚会上。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赛琳独自在巴勒莫的一个公园里。凯文原生家境一般,赛琳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然而,在兄长白手起家,取得巨大的成就后,赛琳踏入了上流社会。她被迫学习礼仪、舞蹈、社交手段,诚然,她可以不做这些,可是,作为凯文唯一的妹妹,她势必会出现在各和各样的见面会上,倘若她一无所知、粗鲁、驽钝,那么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风言风语涌向她。
“她就是那个凯文的妹妹吧。哥哥是如此英才,她瞧上去却一点儿上不了台面……”
“真给他哥哥丢脸。”
“凯文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妹妹?一点儿用都没有,废物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凯文有她这个妹妹,啧啧啧…
贬低的语言无处不在,哪怕她小心避让,也仍然会传进她的耳朵。上流社会如此冷酷,人们做着苛刻的生物,追求着弱肉强食的达尔文主义,仿佛弱小的、没有助力的人就应该去死,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浪费氧气阳光与粮食。一切的一切都让赛琳苦不堪言。趁着没有人在身边,她逃到了花园里,一个人哭泣起来。
这是一个偏僻的花园,因为没有什么特色,连本地人都不爱来此。赛琳因此能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哭泣。
她没想到的是,正在她被泪水浸泡的时候,居然有人闯入了这里。脚步声很轻,来人似乎有隐蔽自身行迹的习惯,因此是他走近了,赛琳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却发现银发青年看也不看她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野猫,然后从口袋里取出猫粮投喂。赛琳在他眼里就像一个透明人,这反而让女孩心中的不安打消了大半。她看着他投喂野猫,半响,大着胆子出声:“先生。”银发青年似乎这才发现她的存在,转过头来给了她一个眼神,极其冷淡的神色,对于她脸上的泪痕,他似乎没有任何触动。赛琳想了想,小声说:“您是经常来这里喂它们吗?”他说不,只是偶然。
赛琳没有听他的发言,自顾自道:“您会对弱小的生物感到怜悯吗?”狱寺隼人仍然说不,他会喂野猫,但这只是因某个愚蠢的承诺而为之,本质上他推崇弱肉强食。弱小的生物不会得到他的怜悯,只会让他感到厌烦一一就像他自己也受不了自己的弱小一样。
他仍然喂着野猫,赛琳的心情则沮丧痛苦到了顶点。嘲讽的话在耳边回响,弱小的生物是不会得到怜悯的…而她得到了兄长所带来的优渥条件,却也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她必须要变得更强大才行,可是,她真的可以……狱寺隼人喂完了野猫。再回过身的时候,赛琳已经再一次泪流满面。他无动于衷地走过去,听到赛琳发泄情绪一般喃喃自语,“难道弱小的生物就没有资格存在,一定要变强才可以吗?不然就一定要去死吗?”难道弱小就不能被容忍吗?一定、一定要变得厉害才可以吗?“不,“狱寺隼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突兀出声,打断了她的,他说,“你说错了。”
赛琳迷茫地看向他。
他逆着光站,于是大片大片的光落在他身上,团团拥住他的脸。赛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弱小的生物也有存在的资格和意义。”“可是即使存在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赛琳心灰意冷地询问。“如果是我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如果是那个家伙在这里,"他笑了一下,“她大概会说′存在着就已经很有意义了,童话故事里总要有被拯救的公主才能衬托出骑士的强大'吧。”赛琳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他没有解释,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在凯文举办的晚会上,赛琳再一次遇见了这个男人,这是巧合吗?还是说这是神明的恩赐?看着银发青年的脸,她认为这一定是上天的启示:没错,她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她会作为公主,被他拯救。她怀着这样的想法,热烈地等待着被拯救走的那一天。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够达成愿望。
听完了赛琳激动的讲述之后,梅尔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整个故事的逻辑在哪里???狱寺隼人会去喂野猫。真的假的?狱寺隼人然变异说出了鸡汤。真的假的?狱寺隼人被认为很善良一-梅尔知道了。这里一定是无限月读的世界!
“那个,请问善良在何处?"她礼貌地询问。赛琳脸蛋红扑扑:“他的话鼓舞了我,我觉得他是个很善良的人。”梅尔:“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故意想要鼓舞你。”赛琳:“可是,这句话对我而言很重要。”“也许您会觉得很滑稽,但是,我真的是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了信心……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是喜欢这句话,还是狱寺先生?但是,这句话本来也是狱寺先生说的,我想,我一定是喜欢他的。”
梅尔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的脸:“其实这种话,我也可以说……诶这句话听起来还挺耳熟的,像我会说的话……那你还不如喜欢我呢。喜欢那家伙,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给赛琳展示自己的帅脸,眨眨眼。
赛琳噗嗤笑了起来:“如果是梅尔小姐的话,那个时候或许我也会喜欢上你……不过,出现在那里的却是狱寺先生。”她神色黯淡:“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梅尔觉得狱寺隼人害人不浅,他干什么突然抽风说这种酷炫的台词啊??1这下好了吧,给自己惹麻烦了吧。人家姑娘对你死心塌地啦…梅尔也没办法了,既然如此就顺驴下坡:“好吧,我知道了,你是很认真地在喜欢他,那我支持你去追求他。”
“真的吗?"赛琳不好意思道:“我本来以为你会不高兴,会阻止我”梅尔搓了搓手指,口吻神秘:“放心,我又不喜欢他。对了,你需不需要那小子的黑历史,付钱可阅。“她决定赚点外快。赛琳眼睛都亮了。
狱寺隼人应付完来搭讪的人之后,就发现梅尔正与赛琳窃窃私语。后者频频看向他的位置,眼睛闪闪发亮。
狱寺隼人走过去问:“你们在说什么?”
梅尔:“你猜?”
狱寺隼人一看就知道她满肚子坏水。可是她在打什么算盘呢他余光瞥见赛琳,然后他明白了一切,一时头疼起来。这混蛋什么外快都赚,怎么不穷死她。
“赛琳小姐,"他客气地道,“方便和我过来一下吗。”赛琳受宠若惊:"当然!”
她提起裙摆,匆匆跟着他离开了。
狱寺隼人国中时期经常收到各式各样的情书、礼物、贺卡。他曾经严厉地拒绝当面给他送礼的女生,从此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表白,然而,相关的馈赠仍然络绎不绝。到底是从何处来的?神不知鬼不觉一一有一天早上,他特意蹲守,然后抓住了那个往他抽屉鞋柜里塞东西的罪魁祸首。
“……你在干什么?你脑子抽筋了吗?”
“赚外快懂不懂,这是兼职啊兼职,和你在便利店打工一样的兼职!”“所谓的兼职就是往我抽屉里放情书?你怎么不代替向我表白?”“其实如果有人出的钱多我也不是不可以。亲爱的隼人同学我喜欢你一一呕呕呕呕呕呕
“……”
两人对视一眼,弯路鞠躬听取呕声一片。罢了梅尔抬起头来满脸菜色:“果然钱难挣屎难吃……我是不会向你表白的……”“你向我表白我也不会同意,“狱寺隼人把头转到一边,不看她,说。人穷志短,梅尔最穷的时候把节操视之为无物。在发现只是转交情书礼物等等赚到的钱十分有限后,她开班教学如何才能追上狱寺隼人,看在她常年与后者互殴看上去关系亲近的份上,居然真的有女生报名。狱寺隼人莫名其妙在短时间内被大量告白,发现原因后他气势汹汹去找她算账,她无耻地表示钱收都收了大不了分给他十分之一,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应付一下来告白的人。
“言辞委婉一点,这样就能证明我的开班教学是有效的,然后我就可以开第二期教学班了,"梅尔数钱,“到时候我可以再分你十分之一。”“这个钱你还是去地狱花吧,“狱寺隼人沉默片刻,冲上去和她狠狠互掐,“蠢女人你居然敢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喂喂我只是为了赚钱哪里无耻了可恶大不了分你五分之一可以了吧混蛋!”
“你全部给我吐出来!!!一分都不许赚!!!”“你也太贪心了!!!三分之一总行了吧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给我全!部!吐!出!来!”
最后梅尔也没能说服狱寺隼人,后者不假辞色,把前来试验上课成果的女生全部拒绝了个遍,梅尔因此被狠狠制裁,赚的钱全部被迫还给了受害人,缺了的部分狱寺隼人便利店加班两天给她补上了。本以为这已经是过去式了,是青春的美好回忆。一一谁知道这家伙死性不改还能重操旧业啊!!!法尔科庄园角落里。
狱寺隼人面色严肃地问道:“赛琳小姐,梅尔是不是和你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赛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梅尔小姐她人很好,和我说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狱寺隼人直指中心:“可能我的话有点冒昧,但我想知道一件事。”“什么事情呢?请说。”
“赛琳小姐,你的兄长是否授意你追求我?”赛琳原本激动的脸庞一下子冷却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男人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最终苍白着脸,鼓起了勇气,道:“不是我的长。狱寺先生,是我自己,我很喜欢你。”
“很抱歉,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情,"狱寺隼人就在等着她的这句话。他直白地说,“梅尔那家伙可能对你说了让人误会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冷酷,说着道歉的话,实际上却没有付出相应的感情。或许,向他索求歉意或者赔偿,他都会给的吧一-可他绝不会因此而真正付出的情感。
赛琳怔怔地看着他,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一或许,这就是她拨开了重重迷雾与滤镜之后,第一次认识他的真面目呀。赛琳喜欢的是什么人?突然,她用力摇了摇头。
“狱寺先生,您不必道歉,梅尔小姐并没有对我说任何让我误会的话,只不过是我自己不甘心。”
她踟蹰着,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我只是有一件事想要明由……拜托了,请您解答我的疑惑。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说,′弱小的东西存在着就已经很有意义了,童话故事里总要有被拯救的公主才能衬托出骑士的强大…是什么让您说出了这句话呢?”
其实,她一直在为此而疑惑不解。那天下午呈现在她的世界里的狱寺隼人,是冰冷的,然而那句话说出口后,冰上好像晒着一层阳光,赛琳就被那句话打动了,在困境中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他追逐。因此,她不再对礼仪、舞蹈、社交手段等等课程感到畏惧,她努力学习、吸收、融会贯通,她因为那句话而得到的鼓舞是如此莫名而有用。弱小的人也会有存在的价值,哪怕只是被拯救也同样缺一不可。因为这句话,赛琳振作起来。
可那个下午之后,狱寺隼人便只剩下了冰冷,他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无法靠近、望而却步,仿佛赛琳曾感受到的那层阳光不过是错觉,那句话……也只是错觉。
过去,赛琳尚且能用她和他直接没有过多交集、她无法再近地与他交流、无法感知到他真正的内核来安慰自己。可现在,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狱寺隼人忪怔片刻,在记忆中搜寻。其实,他本不会记得这个午后的,可它有点儿小插曲,于是,他缓缓想了起来:“原来那个人是你。”“您甚至不记得它吗?”
赛琳苦笑起来,直到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兄长为什么屡次提起这个人,用到的评价都是“冷酷”无情”“不在乎任何没有价值的东西”,原来他甚至不记得那个下午。可是,为什么这样冷酷的一个人,却会在那天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念念不忘?
“我说那句话,是因为你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狱寺隼人爽快地解答了她的疑惑:“如果是她在的话,她绝对会那么说。所以,我才停下来回答了你的问题。”
他不在乎无关人等的眼泪,更不在乎他们的烦恼和苦痛。狱寺隼人莫非是天使?否则他为什么要在乎这些?他只会对这些可笑幼稚的问句嗤之以鼻。那天下午,他之所以停下来,仅仅是因为他听到了那句疑问,然后想到,如果那家伙在这里,她一定会说这样的话。“如果你是因为这句话才对我产生了感情,那么这感情不过是幻象罢了,”狱寺隼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事实,“你喜欢的是这句话背后的人,不是我。或者说,让赛琳喜欢的也不是所谓的“人”,她所拥有的不正常的、过分狂热的追求,仅仅是在当时濒临崩溃的绝境下催生的产物。说完这句话后,狱寺隼人转身就要离开。
赛琳站在原地,苍白着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她高声发问:“狱寺先生!您说的那个人,是梅尔吗?”
狱寺隼人站住了,他没有回头,半响,赛琳听到他说“是”,没什么稀奇,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他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