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命运井
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沪田纲吉上位之后,他被称为“历代首领中最难被动摇的那位"。
表面上看来,这称号实在是来得莫名其妙。且看,教父先生不爱发号施令,不讲究排场,绝不在无意义的地方定下规矩,他往常表现出来的形象,也绝不是冷硬如石头的形象。他威严但不失仁慈,惯常以温和的笑容对待敌人朋友甚至敌人。若是表世界的人看见他,或许要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公司白领也说不定。他看上去就很容易被动摇啊!
然而,纵观这十年的统治期,他的每一个决定一一被他决定了要施行下去的政策一一全部都被推行实现了。两百年来,彭格列在九代首领的带领下建立、扩大、扩张、鼎盛,所有人都认为它的地位已经足够高,沪田纲吉却还能带着它往上走,直到它露出的獠牙让所有人胆寒。
沪田纲吉的信念没有被否定的可能。
它无法被违逆。
斩钉截铁。
在一些共识上,这样的斩钉截铁理所应当地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戴,于是计划顺利进行了下去;但也有一些观点,沪田纲吉几乎称得上一意孤行,被激烈地抨击与反对,那些与他反向的声音震耳欲聋。可只要是他的意志,沪田纲吉肯定了它,那么,他就会用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去实现它。
里世界的人都那么评价他们的教父先生。“笑面虎“表面上温和,实际上用的却是暴君手段“无法被动摇”一一如此可见,识田纲吉是个多么坚定、多么冷酷的人。
在经历了青春期那段脱胎换骨的人生后,褪去软弱、踌躇,迟田纲吉几乎已可称得上这世上最坚定的人。
是这样的吗?
也许只是因为这些还没有触及他真正的在乎的东西,所以才能这样轻易地肯定它们。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人很容易就能变得坚定,只需要他硬下心来。是的,就只需要这么着:把你的心硬下来。这事说起来有点难度,可实施起来,也就这么着。把心心硬下来,不再关注那些动摇你的、改变你的,然后,恭喜!你可以保持坚定的想法啦,你可以一意孤行,你可以毫不迟疑地前进,你可以完全相信你自己。
不过,那只是理想状态。事实证明,人总是在关心的事情上很容易被动摇,继而无法再保持自己的冷硬。“这事儿确定了吗,还有回转吗,真的会吗,我已经等了很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它代表着有人可以改变你在过去的日子里,迟田纲吉努力忽略它,但他还是会在那些闪过的时间里,思考这个问题:
“我真的还能等到她吗"?
他坚定自己的想法。
他否定自己的想法。
他巩固想法:我会再见到她。
然后时间再一次把它摧毁,对他说,未来可不是一成不变,何况比起同伴所看到的未来,你看到的是这样模糊、这样不明。你根本没办法肯定这一切不是吗?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迟田纲吉的心心是柔软的一一他那块承载着“梅尔”这个名字的部分是柔软的一-所以,他没办法硬下心肠,他没办法坚定自己的念头,他从无懈可击变得浑身破绽。
你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冥冥中的念头这样说。一一我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吗?沪田纲吉也开始想。于是最后,还是回到那个问题上。
我真的,还能再和她重逢吗?
我所看到的未来,是真实的,是诡辩的,还是虚假的平行世界?沪田纲吉被剧烈地动摇了。
书房。
没有动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在胸腔中咚、咚咚、咚咚咚鼓动的心跳。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命运的决定一-在查探监控无果之后,沪田纲吉意外得到了梅尔的讯息,而这消息由他的同伴狱寺隼人带来。他忠诚的、可亲的、可爱的友人、左右手、跟随者,在踌躇后仍然选择了将这消息告知于他。1
此刻,银发青年站在他面前,忐忑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在目眩神迷的感官中,迟田纲吉再一次想到了那个模糊的未来。它真的很模糊。留下的讯息那么少。没有办法给他足够的回应一一它真的给了他回应吗?总之,迟田纲吉无法斩钉截铁。无法坚定。无法冷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我记得她。隼人,你是又见到梅尔了,对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在书房中响起。
或许是他平静的状态迷惑了狱寺隼人,后者接着道:“是的,在这次那不勒斯的行动里,我再一次遇见了她。此外,山本那家伙也.…”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狱寺隼人从不对自己的首领有所隐瞒,尤其是在这件事上一一他预先开头所问的问句不过是陈述,事实上他再清楚不过汉田纲吉对梅尔有着什么样的感情,即使如此他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私心而隐瞒此事沪田纲吉听完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激动的情绪。他短暂沉默了片刻,褐发青年脸上流露出的神情晦暗莫辩,他艰难开口:“集人……你本不必将这些都告诉我的。”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他知道,在两个人之间,必须是他来开启这个话题,于是,他还是开口,语速缓慢:“你明明清楚的,不是吗?在我们的事业和理想上,我们再合拍不过了。可是,梅尔她……我们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以前我们就……”
他说得有些混乱。识田纲吉的语言系统出了问题。狱寺隼人却完全能理解他的意思:“我知道的,十代目。但是,我想您一定很希望得到她的消息,不是吗?”
沪田纲吉望着他的信任的同伴、忠诚的下属、可以托付一生的同行者,在这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埋藏着绝不比自己少上分毫的感情。他涩然想到,我们者都一样。从始至终都如此。
所以狱寺说出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一一在更深刻的感情和争夺到来之前,他们更想确认她的存在与安危。这甚至与他们个体的感情无关。
而如果非要说到情感。
模糊的未来在他眼前浮现,从前的场景亦历历在目。1“我明白了。”
沪田纲吉听到自己说,“这段时间,托兰帮我安排了很多行程,我……一时没有时间。既然你们已经见面了,那你多照顾些梅尔,好吗?”狱寺隼人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沪田纲吉,后者回以他镇定的笑容。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然而,察觉到他即将出口的问句,迟田纲吉抢先一步说:“我还有很多文件没有处理,恐怕今晚要加班了。隼人,你也才从法尔科园…他停顿了一下,察觉到微妙的时间差,生硬地转折道:“你今晚也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十代目……”
沪田纲吉目露微笑:“不用担心我,文件总能处理完的。倒是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重新拿起了文件,似乎进入了工作状态,这是不希望再被打扰的意思。……十代目,您早些休息。”
狱寺隼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掩上,室内重归寂静。
褐发青年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落在文字上的目光逐渐离散,半响,他放下了文件。
屋子里没有声音,冰冷又空洞,仿佛一口幽邃的深井。多年前满怀期待向井里投下石子的少年,如此侧耳倾听,仿佛听到了噗通声,可那只是错觉。事实上:他仍未听到一丝一毫的回响。
梅尔一觉睡醒,先是摸摸被窝。
发现猫没有跑掉,她不由大笑三声:哈!哈!哈!太好了,她果然不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啊!
她跳起来,给猫亲了两口,然后去洗脸刷牙哼着歌。猫在她旁边走来走去,似乎也被她的好心情影响了,浑身洋溢着懒洋洋的气息。山本武:【我回到巴勒莫了。)
山本武:【要来和我讨论一下以后的工作吗?】梅尔:【很快很快很快就到!】
不知道集团能不能带宠物上班,梅尔遗憾地和猫说拜拜:“你在家里等我,我回来会给你带吃的。呃。话说猫吃什么东西来着火腿肠吃吗,牛肉吃吗,披萨饼吃不吃,意大利面……梅尔下楼走出电梯,低头用手机查找附近餐厅的评分,眼睛盯着屏幕,脚下遇到障碍物自动绕行,绕、绕、绕一一等等谁啊谁那么没素质挡她的道!梅尔怒气冲冲地抬起脸,发现眼前这个没素质的人正是山本武。男人留着清爽的黑色短发,穿着一身休闲的衬衫,右手插着兜,左手提着袋子,支着大长腿笑吟吟地看着她。他身边不时有人走过去,他们都向他恭敬地点头示意。
“阿武!”
“梅尔!"他模仿她惊喜的语气,然后笑了。梅尔哥俩好地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来你的外勤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两人并肩一起向外走。
“对啊,我觉得它让我前所未有的高兴。”“你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吗?”
“是啊,我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但是在路上的时候听说了消息。”“听说什么消息?"梅尔随口问,从他递过来的袋子里翻面包吃。以前上学的时候,梅尔经常得到同学的爱心心早餐。她花钱没有节制没有规划,往往会干出在前一天晚上吃豪华大餐,然后第二天(没钱,所以)不吃早饭的事来。
此人坚决拥护一日两餐制,曾在教室内呼吁所有人,发表重要讲话:“谁发明的早餐!谁规定的一定要吃早餐!要我说啊一天吃两顿也就差不多了,又省时间,又健康,又省钱一-我明白了!这个庸俗的世界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我推翻啊!大家看着吧,总有一天,我要建立新的制度一一”“啪啪啪啪啪一一”
台下同学配合地响起了掌声!
“梅尔梅尔,"山本在门口望风,远远看见班主任的身影走近,连忙提醒她从讲台上下来,“藤本来了…!”
风紧,扯呼!重要讲话中断了,梅尔赶紧跳下来,冲回座位上,才刚刚坐好,藤本就腋下夹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他走到讲台旁边,看看桌面,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梅尔!”
“在!“梅尔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藤本把讲台拍得啪啪响:“你这家伙…!别装作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样子!给我上来把你的脚印擦干净!”
梅尔:“报告老师,也许那不是我踩的呢!你这样武断,冤枉我了怎么办?”
藤本深吸一口气,脸变得扭曲:“你自己说说。这个班里一一整个学校一-除了你还有谁会跳上讲台桌!给我过来!”哦,好吧。毕竞班里确实没有第二个像梅尔这样发表讲话的人物。梅尔悻悻地上去把讲台桌上的脚印擦干净,回到座位上。藤本瞪了她一眼,但没和昨天一样把她赶出门外去罚站,因为昨天梅尔就是在罚站的时候闲极无聊,把教室外墙的瓷砖给拆了下来。现在建筑工刚刚把瓷砖补回去,脆弱的墙面经不起第二次折腾。“好了,前天的月考结果出来了,大家都看看吧。我们班里某些同学的成绩还真是雷打不动啊。过来把你们的试卷拿回去,好好反省!”藤本开始点名发试卷,梅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会是多少分,谁让她就是用脚趾头做的试卷。她趴在桌子上,半张脸贴着桌面,手伸进抽屉里掏掏,然后掏出一袋开封的面包。<1
看上去很新鲜。可是,只吃面包的话,干巴巴的诶,梅尔有点嫌弃,又往抽屉里翻,这次翻出一袋果酱。果酱旁边还有一小瓶牛奶!<2这回梅尔满意了。
趁着她往嘴里塞面包的时候,狱寺隼人上台拿着卷子回来了,学霸君试卷满分,得到了藤本的表扬。他还把梅尔的拿了回来,扔到她桌子上的时候说:″倒数第一。”
梅尔一手喝牛奶一手把试卷抓起来卷成团扔进抽屉,如此忙碌,竟还空出一只脚,狠狠踹前面的椅子,差点没给优等生狱寺同学瑞飞。狱寺隼人…”
他咬牙切齿:“早知道不给你吃了。你就饿死在这里吧。白眼狼!”梅尔看看桌子上的东西,面包牛奶果酱,哪个是他给的?管他呢!梅尔下巴一扬:“谁让你给我的,害我还得吃了解决掉。你活该!"1…噗。”
山本武的笑声从旁边传了过来。迟田纲吉也笑了。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啊这家伙!狱寺隼人瞪着她,勃然大怒,表示以后哪怕梅尔饿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施舍给她一粒米,就让她饿死好了!梅尔才懒得管他发什么誓言,狱寺不给她带早餐,别人会给她带啊。她每天混吃混喝,饿不死的。山本沪田京子小花……到处都有人给她早饭吃!1一直到梅尔国中毕业,她的抽屉都是堪比哆啦A梦四次元空间袋的存在。2而现在四次元空间袋又回来了。
梅尔在山本递过来的袋子里摸出面包,发现居然是很熟悉的口味…意大利也卖这款面包吗,她想了一下,可能以前她路过面包房的时候正好错过了它,也可能老板发愤图强终于把面包店开来了意大利……!!真是励志的创业故事呢3总之她喜欢这个口味,把面包咔嚓咔嚓一顿咬,然后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压根没听山本说了什么。
她没有自己正在吃嗟来之食、该给对方面子的觉悟,便理直气壮地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嘛,再说一遍。”
“…“青年停住了嘴边的话,他的表情变得很无奈:“啊,真是的……”“我怎么了?“梅尔头也不抬。
她催促:“所以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暂时灵魂出窍了没有听见啊。快点再说一遍,你不说我可就又要灵魂出窍走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只是听说昨晚你和狱寺一起去参加了法尔科的晚会。是真的吗?”
“确实有那么一回事。"梅尔没否认,主要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她回答得干脆,很坦荡的样子。
“可是,好奇怪。"沉默片刻后,青年用轻松中带一些迷惑的语气说。“奇怪什么?”
“就是好奇怪啊。梅尔很讨厌狱寺,不是吗?没有骗我吧。你说过了很讨厌狱寺一-可是为什么你们一起去了晚会?为什么是和狱寺?是因为梅尔喜欢跳舞吗?喜欢认识新的人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2…还是说,单纯因为狱寺隼人?
“因为他邀请我嘛。他求我了!一一他求我诶!"<1梅尔明白了山本在问什么,洋洋得意地拉长了声音,把这当成难得的胜利炫耀。
她话音里欢快活泼的特质碾过山本的耳膜,顺带把他阴沉的心情碾了一遍。山本停顿片刻,语气的疑惑更深了,他说:“就因为这个吗?”“什么叫做就!”
梅尔睁大眼睛:“阿武,这可是难得的胜利!那家伙求我诶!我怎么可能拒绝!”
虽然梅尔觉得那更像是挑衅,可明面上那是请求对不对?梅尔绝对会答应的。再来一次她也会答应。她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挫狱寺隼人威风的机会。…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啊。
山本武想。
狱寺那家伙,太狡猾了。1
他继续发问:
“那,你们一起做了什么?”
“他把你介绍给了别人吗?他牵你的手了吗?他和你跳舞了吗?”他微微笑着,除了语速变得更快一些,语气听不出丝毫的破绽。忽略那双定在眼眶中、直直望向梅尔的眼珠,他身上也再找不出任何异常了。“我们一起跳了舞。狱寺那家伙跳舞的技术很一般…不对,应该是很烂才对。”
一大串问句,梅尔忽略无关词句,选择性提取到了自己想听的关键词。能够打击狱寺隼人的机会,梅尔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反正正主不在这里,她怎么编排都没关系,不是吗?
她手脚并用地比划,“他跳得太糟糕,总是踩我的脚,"忽略昨晚到底是谁在捣乱,“四肢不协调,总是往错误的方向走,"再忽略昨晚他们很合拍的事实,“和他跳舞真是埋没了我的本事!”
拉踩够之后,她输出最终结论:“总之,阿武你如果想跳舞的话可以找我,完全完全没必要去找狱寺,那家伙跳舞的本事超级烂,根本比不上我口.…“一直注视着她的山本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谁会去找狱寺那家伙跳势…
“哦,那倒也是。”
梅尔想想,两个人同时跳男步的话确实不像样。山本又幽幽地说:“不过,我以前确实想过了要和梅尔一起跳舞呢。那时候还准备了去邀请你一-没想到现在被狱寺抢先了。”而对于这件事,梅尔表示:“完全没有印象。你有邀请过我吗?”她脑子里翻找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发现没有啊。哪来的邀请。又是哪里来的“抢先"?
“因为没有成功嘛,梅尔又没有参加毕业晚会。我特意去找你,却扑了个空,到了现在想起这件事,还是很郁闷。"山本用抱怨的口吻说。“……毕业晚会?”
“国中的毕业晚会。”
梅尔恍然大悟,原来是十年前的事,不是现在的啊!被抱怨的梅尔经过老同学君的解释,这才知道国中毕业的时候大家还举办了晚会,而她因为离开得突然又太快,根本不知道这事儿。遗憾啊!她扼腕叹息,然后想起什么,好奇地问:“毕业晚会是都要邀请舞伴吗?”不然那时候他找她干什么。国中时期也没听说过山本武会跳交际舞的传闻啊一一可别小看了并盛中的八卦委员会,这种男神的小道消息一旦出现,不管真不真都会被传得满天飞的好吧。
“是啊,没有舞伴是会被排挤的,"山本笑着回答。国中就是小社会,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已经明白阶级高低了,隐晦的争斗无处不在,于是晚会服饰会被比较,跳舞的姿势会被比较,有没有舞伴也会被比较一一总而言之,如果参加了晚会,却没有带着舞伴出席,绝对会被嘲笑。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参加呢。
“那,阿武那个时候邀请了谁当你的舞伴?”“谁也没有邀请,"他说。
“啊?那你不就要被嘲笑了?山本大明星。“梅尔有些意外,然后揶揄他。“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倒是没有。因为我们一起排挤别人了嘛!"山本武哈哈大笑,“我们都没有舞伴的话,别人就什么闲话都说不出来了。”何况,如果是山本武的话一一他可是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啊,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又有谁会去嘲笑他呢?
梅尔明白了。山本武是个很自我的人啊,如果不能达成目的的话,那就把一切都放下:他不是那种会将就的人,绝不委屈自己选择次等。梅尔感觉自己的舞技被十四岁的山本武隔空肯定了,她很感动!不过,她也很纳闷:“那个时候你怎么就想到邀请我了呢?”明明那时候她还没有展露自己的舞蹈天赋。“就是想邀请你,"他摸了摸鼻子,“不可以吗?”“可以是可以,"梅尔说,“那下次你可以再邀请我一次。”“下次?”
“嗯,你不是想和我跳舞嘛。如果你参加舞会的话可以邀请我,放心。你不用求我,我也会同意的!"梅尔拍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副我挺你的架势。山本莞尔道:“那我可记住了。梅尔不能反悔哦。”“我什么时候反悔过了,"梅尔说,“何况就算真的反悔过了,那我也忘了。四舍五入那就是没有过。”
强词夺理!山本武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梅尔走在他身边,觉得空气都要被他的笑声振动得扭曲了,她问:“所以你怎么在这里啊?”
明明她没和他说过自己的地址来着,山本却知道她住在这里,还一大早突袭出现,难道他会塔罗牌占卜?
“不是塔罗牌占卜,如果信任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到了最后一定会失望。”
他耸肩:“是狱寺说了你昨晚住在这里,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了。对了,你知道的吧,这是我们公司的宿舍大楼。”这时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梅尔回头看看,昨晚在夜色里没有看清,此刻天光明亮,高耸的公寓楼在视野里占据广阔的一角,怎么瞧怎么不像是宿舍梅尔由衷感叹:“公司待遇好好。"异能特务科你看看人家啊!!!此情此景,更让梅尔确定自己离开异能特务科是正确的选择,她想起什么,积极地问山本:“怎么样,我的工作定下来了吗?”提起正事,山本武也认真起来。
“梅尔之前的工作是文职吧?”
“是啊,处理文件什么的,每天都有很多文件。”梅尔咬住面包,空出两只手平举起来做敲打键盘动作,与此同时她一脸衰。处理文件让人短寿……
山本武想到她的国中成绩,又开始笑了。天哪,何等知人不善用的公司,会给她安排这份工作?
“所以梅尔之前是在哪家公司工作?”
梅尔不想谈起异能特务科,勉强道:“一家十八流小公司,在那里工作完全没前途可言。”
十八流小公司吗?
问不出来,青年转回之前的话题:“那,梅尔喜欢文职工作吗?”怎么还问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国中成绩如何!梅尔把面包咽下去,高举双手交叉证证否:“不!我要出外勤!我不想干文职工作了!”天知道她一个国文成绩常年不及格的家伙,做起文职工作来有多么煎熬。梅尔能在前岗位上勉强干上半年,首先她的叔叔是后台,其次她的叔叔是后台,最后她的叔叔是后台…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梅尔早就被开除了。毕竟老板你也不想要一个文件出错概率百分之八十的员工对吧对吧?她情绪饱满,感情激烈,山本笑了起来:“我知道了,那你就做外勤工作吧,我已经和狱寺商量过了…你同时隶属我们两个部门,如何?"<2他朝梅尔眨了眨眼,意思是“间谍女士,我的工作完成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喽″。
梅尔大声回答:“全然赞同!”
如果当间谍就要去做文职工作,梅尔宁可跑路,而外勤工作梅尔就求之不得了,她早想干外勤工作了,可是老头死活不让她出外勤,说怕什么世界不稳固会破碎……为了不让她出外勤,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哦!梅尔只会拯救世界好不好,世界破碎算什么啊!<2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她握起拳头,“Vongola有我将会走上人生巅峰!”
“…诶,“她突然停了下来,自言自语,“总感觉这句话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自己也发过类似的誓言,句式结构一模一样。<1不过,梅尔发过的誓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每一句都记得呢。她马上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跟着山本武一块散步走进了公司。作为公司大部门的管理人,山本武工作繁忙,因此到了公司之后两人就分开了,来和梅尔说明她的具体工作的是罗特。罗特再次见到梅尔,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梅尔对这表情很熟悉:每当领导让我关照他的关系户时,我都会这样地痛苦……“罗特,以后麻烦你了!"梅尔故意大声说。罗特露出胃痛的表情:“以后请多指教。”“噫。真奇怪,你是意大利人吧,为什么你会用那么日式的句子?”“因为公司的高层多少都来自日本,"罗特解答道,“自上而下效仿。”当然,他们日常用意大利语交流。可是,当你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的上司都是日本人的时候,你难道会忍住不去多学一门语言吗?一-除非你对未来没有作任何升职计划。
“公司里的日本人占比很多?”
“准确来说,是在高层里的占比多。”
这也是无奈何的事情。彭格列发展近两百年时间,经历各任首领的血脉延伸,早已变得枝繁叶茂。
若当代首领是法国人,那么他的守护者必会就近选择,下一任的高层出法国人的可能性就会大;如今他们的十代首领出身日本,守护者中日本人的比例也无可避免变得多起来。<1〕
梅尔被罗特带到一个办公室,室内有八张办公桌,除了她以外还有另外七个人,不过他们都不在办公室里。罗特把她拉进一个工作群,然后告诉她,今后他们就是同一个小组了,没有工作的时候可以休息,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他们需要听上头的调动。
梅尔:“日常我们做什么?”
罗特:“等待指令。”
梅尔:“没了?”
罗特:“没了。”
雨部门是除雾部门外最自由的部门,因为负责各种“外勤工作”,所以这里的成员都是武装暴力分子。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十全十美--既然四肢发达,相对应头脑就简单一点了,故此指望这群人坐班干文书工作,就和要求雾部门的人一天三次打卡一样强人所难。
罗特又带梅尔去岚部逛了一圈,这儿的人倒是多,办公室里往来忙碌的身影成丛,罗特说是因为岚部那位大人正上下排查,所以他们很忙。“排查什么,卫生吗?“应对消防部门的检查什么的。罗特推了推圆框眼镜:“应该是在排查间谍。”间谍·梅尔:…”
她麻溜地闭嘴了。
岚部上下实在太忙了,梅尔虽然还在里面挂了个名,但一时间找不到能带她的人。
除非她想去找狱寺隼人。
梅尔:“我去找他,能做什么工作?”
罗特:“呃,你可以当那位大人的秘书?”梅尔:“狠拒了,谢谢。”
好的。那就无活可干了,梅尔发现自己入职第一天已能闲得打蚊子。送走罗特之后,梅尔窝在自己的办公桌位置上,先感受了一波大公司的人体工学椅,接着找网友聊天。
梅尔:【我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工作。】网友:【不,这怎么看怎么像是空壳诈骗公司吧。这公司到底叫什么名字?等小梅尔你被电击的时候我会去救你的。】梅尔:【Vongola。说起来拼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感觉很熟……】网友:)<3
网友不说话了,梅尔猜他可能是发现Vongola是个大公司,自惭形愧地下线了。
无聊地翻着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后,梅尔决定出门熟悉熟悉公司附近的道路,顺便买点猫粮。
彭格列大厦位于巴勒莫市中心,附近有着林立的办公写字楼。除此以外,大型商场和公园分布在四处,步行街哪怕是工作日也常年有人。高大的绿茵使得行人有足够的空间来享受巴勒莫午后的空气。梅尔在步行街溜达,兜里没有钱…怎么办呢……这种烦恼在人来人往的意大利根本不算烦恼。
步行街上,梅尔目光如炬,出手如电,钳住了一个男人的手。他被迫举高了自己隐藏在衣服间的手臂,咯咯咯,他的骨头响了几声,一个钱包从他手里掉下来,被梅尔接住。
“你在做什么啊!”
男人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他面容普通、穿着朴素、融入人群里下一秒就会不见踪影,这一声大喊很快就吸引来了不少目光,但并没有人见义勇为,反倒是一个女人站定后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发现了什么,她眉目倒竖地跑了过来。“该死!这是我的钱包!“她怒吼起来,须发俱张,像只被惹怒了的母狮,“你这该死的小贼,竟敢偷我的东西!”
她怒视着被梅尔抓住的男人,挥拳砸在了对方的脸上,后者脸都被打歪了,他痛呼起来,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没办法逃脱……梅尔的手指像铁钳一样,他开始低声哀求。
梅尔没理她,把钱包还给了女人:“给,以后你可要看好钱包,不是哪里都有我这样正义路人出手的。”
女人甩了甩手指,连连道谢:“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梅尔赶紧顺杆下:“如果你想感谢我的话,就请我吃一个冰淇凌吧。”女人愣了一下,喜笑颜开地凑上来,亲了一下她的脸:“甜心,你真是太可爱了……我是芙蓉,你叫什么?"<1
“梅尔,"梅尔说。
“我亲爱的好梅尔,你想要冰淇凌,哦,当然,你值得十个,不,更多的冰淇凌。”
女人把钱包里所有的钞票都拿出来塞给了梅尔:“我最重要的照片藏在了钱包里,幸好你帮我把它截了下来。这些全部都给你,拿去吧甜心,好好享受伤的美妙下午。”
梅尔眼里冒出了金光,接过了钱,义正词严地表示:“放心!那我先把这家伙送到警察局去。那再见啰芙蓉~”
和女人道别之后,她拖着男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路边的行人警察局往哪里走。显然,男人是惯犯了,一些识得他的人神情古怪,接着给梅尔指明道路:“往前走,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接着再直走就到了。”男人被她一路拖行,挣脱不开她的钳制,几乎要绝望了,他连连哀求:“我的妈妈卧病在床,如果知道我进了警察局,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求求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别把我送进去…
梅尔问:“你出多少钱?”
男人愣了一下。
梅尔把他拖进了一个胡同里:“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报价,十秒内你的价格如果不能让我满意。”
她顿了顿:“那你可怜的妈妈就只能在天堂看着你吃牢饭了,鸣鸣鸣,好可怜哦一一你舍得吗?”
男人目瞪口呆,大概没想到原来这位不是见义勇为而是黑吃黑。在梅尔的威逼利诱下,他把身上的钱全部掏了出来,哭丧着脸问:“我可以走了吗?可再生资源何必送进牢里去,梅尔忙着数钱,甚至没警告他下次不许再犯,干脆地挥挥手把他放走了。
男人小偷小摸,兜里的钱也零零散散,梅尔数了两遍数目都不同。她啧了一声,准备数第三遍,却突然听到了头顶上细碎的笑声。……谁啊,没见过学渣啊!
梅尔不善地看过去,发现胡同的矮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金发青年。他支着腿,身上穿着西装,但没系扣子,衬衫和领带都被扯散,他低着头,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带着笑意,不知他在这儿看了多久的好戏。<6“真是一场漫长的重逢,不是吗?"他对梅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