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消失的第四人
周五,清晨。
馀弦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关掉闹钟。
习惯性的点开课表,视线落在上午的专业课名称上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量子场论》,授课老师:梁光召。
中国台湾解无聊,??超靠谱
馀弦的心脏猛地向下沉了一截,不安的预感在心里慢慢涌起。
他想到了昨天和史作舟在《理论声学》课后的分析。
“搞应用的没事,搞理论的都出事了。”
这就是他们总结猜测的“清洗规律”。
盛教授研究的是声学,偏向应用,所以他安然无恙,还能安心的布置课后作业。
而高济国教授的高能物理丶舒教授的对撞机数据模型丶宁教授的凝聚态物理这些都是探索物质本质丶触碰宇宙边界的理论学科。
而今天这门《量子场论》,是比量子力学更进一步丶试图统一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理论基石,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理论物理。
量子场论可以说是现代物理学大厦的顶层地基之一,而梁光召教授,更是国内在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学术大家。
如果按照周三他们在北区猜测的,苏明远的那个“做减法”的逻辑,按照那个所谓的“去除冗馀”的思路
梁教授,绝对在那个名单的前几行。
馀弦感到背后一股寒意,猛地坐起身,赤脚喊起了隔壁床的史作舟。
看史作舟睡眼惺忪,一片迷茫,馀弦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今天的课,是梁光召教授的量子场论。”
史作舟愣了一下,盯着那个课名看了两秒,原本蒙蒙胧胧的睡眼瞬间瞪圆了,睡意全无。
两人没再多说一句废话,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撑着伞,脚步匆匆直奔二主楼。
登山靴踩在水里,溅起捧捧水花,周围也都是撑着伞匆匆赶路的学生。
馀弦把伞压的很低,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路,脑子里却乱哄哄的。
如果今天梁教授也没来,那就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猜想。
这就意味着,那些暴乱或许只是表象,背后本质是一场有着精密逻辑丶针对特定人群的定点清除。
离着阶梯教室还差十几米,馀弦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乱哄哄的声音。
教室落座了一大半,嗡嗡作响的喧哗声,满是躁动和不安。
馀弦心里一沉。
量子场论这种周五的早八课,大家一般都在补觉丶吃早餐,哪怕有学生讨论周末的计划安排,也会压着那股兴奋劲,低声讨论。
象这么嘈杂的场面,确实是很少见到。
馀弦两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讲台。
果然,那里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男生。
他和史作舟对视一眼,又来了。
这个年轻男生比代舒教授课的陈博要沉着几分,给同学们解释着梁教授出国交流的工作安排。
馀弦和史作舟默默地沿墙边走到靠后的角落里。
上课铃响起,台上的年轻人嘴巴一张一合,他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馀弦拿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拔开笔帽。
“老史,下午的通话。”
他在纸上写下了“苏明远”三个字,压低声音道:“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史作舟也凑了过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恩,这老狐狸肯定不好对付,咱们怎么套出他的话呢?”
“利用信息差。”馀弦说出了昨晚自己的思考:“苏明远和教授们比,教授在明,他在暗。而我们和苏明远比,苏明远在明,我们在暗。他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信息。”
“懂了,让邵叉叉扮猪丶示弱丶装傻丶装可怜丶套近乎。”
史作舟嘿嘿坏笑,总结出一串乱七八糟的方法论,不知道邵义乂听到了会怎么想。
“对,总之我们不能让他觉得邵乂乂知道太多,切入点要软。”馀弦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点:“先让邵乂乂问问他对这场雨的看法,他是邵乂乂的师叔,邵乂乂算出大洪水了,问问师叔怎么看,这也在情理之中。”
“恩,合情合理。”史作舟认可道:“如果他顺着话头,说了滔天祸水”这类的预言,那至少能证明一件事,宁教授的话是真的。”
“对,确认了这一点后,再往深了问。”馀弦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让邵乂乂问问他这场大洪水是怎么导致的,看看他会不会提到物理学”
之类的关键词。”
“可以,好奇是人之常情,更何况邵叉叉那八卦的性格,问问灾难的源头,也很自然。”史作舟思考着,点了点头。
馀弦在纸上写了个“船票”:“然后,接着问他有没有什么避难的方法,如果得知世界要毁灭了,寻求生路也算是顺理成章,他应该不会起疑。”
史作舟看着馀弦,眼睛亮了:“先问有没有,再问为什么,最后是怎么样,一套丝滑小连招,最后图穷匕见,你这燕国地图挺长啊老馀!”
整整一上午,讲台上的代课老师都在激昂地讲着ppt。
而在角落里,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在本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写写画画,看着纸上列出的一个个问题,脑海里不断仿真丶推演着对话的走向。
每一个提问的顺序,每一种可能的回答,每一个需要捕捉的语气词。
必须小心翼翼,既要试探出情报,又不能暴露自己已经洞察了对方的阴谋。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起身,联排折叠椅一个个弹起,象是一首不和谐的交响乐。
馀弦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深处。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两人顺着人流涌出教室,刚到二主楼的一楼大厅,脚步就被迫慢了下来。
原本很是宽的二主楼大厅,此刻又排起了长队,那个熟悉的深蓝色展台再次支了起来,巨大的“以诺生物科技”展板象是一面旗帜,几个大字在阴雨天的室内格外醒目。
“卧槽,老馀,看来你运气到了!”
史作舟眼见,一把抓住了馀弦的骼膊,指着展台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惊喜:“补货了!他们又来发那个手环了!”
馀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那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拆开一个个崭新的纸箱,一堆还没拆封的黑色方盒子躺在防震泡沫里,被周围学生们饿虎扑食般领走。
“这帮人,真是散财童子啊”史作舟虽然嘴上还在感叹这公司的“人傻钱多”,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拽着馀弦往队伍里挤:“这次无论如何也得给你搞一个啊!咱们的兔子洞”正好缺移动基站呢,这玩意信号强丶续航久,关键还防水,简直就是为了咱们量身定做的硬件载体。”
馀弦被他拽到了队伍末尾,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和一个个兴奋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诡异感来。
这个以诺生物科技,史作舟已经调查过了,确实是国际大厂,也不知道他们花大价钱做数据采集,是为了什么目的。
看着把墨色手环戴在手腕上的学生们,馀弦仿佛看到了无数溺水之人戴上了一块精美的电子镣铐。
不过这个手环确实是目前部署移动节点的最佳载体。
这次发放的速度比上次快得多,似乎流程也简化了。
轮到馀弦时,工作人员只是让他扫了个码,简单填个问卷就可以了。
出乎意料的是,问卷简化了很多,甚至名字都可以只填写昵称,因为目前的问卷确实也没索要什么隐私信息,他也没多纠结,就也领取了一个手环。
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包装盒,史作舟似乎比馀弦还要兴奋,仿佛这手环是他自己领的一样:“太好了,回头装上兔子洞,咱俩就直接化身双塔奇兵,有咱俩在的地方就不愁没信号了。”
出了二主楼,两人找了个避雨的屋檐,史作舟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疯狂星期(4)的群聊跳了出来,旮旯给木糕手所有人,“半小时后北区宫殿集合”。
午饭在二食堂匆匆解决,因为心里装着下午那通重要电话,两人也没什么胃口挑拣,随便在就近的窗口囫囵几口,又匆忙踏上了前往北区的路。
再次站在北区三号楼,熟练的蹭卡丶过闸机丶进电梯,电梯在12楼停稳,两人走到尽头的公共休息区,通过玻璃门,馀弦看到温晓和邵乂乂已经坐在那里了。
温晓穿着那件小猫睡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偏着头和邵义乂说着什么。
而恐龙睡衣下的邵义义,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攥着手机,那对乱蓬蓬的丸子头也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
馀弦推开门,室内的空气暖暖甜甜的。
“来了。”温晓第一时间抬头,眼神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小声打了个招呼。
馀弦两人把滴着水的雨伞挂在门口架子上,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看了看邵乂乂,从书包里翻出那个黑色笔记本,在茶几上摊开:“义乂,别紧张。”
馀弦声音平稳,希望能借此安抚面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小女孩:“我和老史梳理了对话的思路,你是晚辈,他应该不会叼难你的。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慌,把这几个问题问完就行。”
邵乂乂看了看馀弦,又看了看那个写满了关键词的本子,脸色难看得象是个苦瓜。
“s哥,可万一”邵乂乂紧张地捏着手指:“万一师叔他,不按套路出牌怎么办?我是说万一他一开口就问我是不是在套他话呢?或者他压根不接这个茬可怎么办?”
“别慌。”馀弦把本子推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上面几个加粗的关键词:“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自乱阵脚。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就是把这几个问题顺理成章的问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道:“记住,千万不要主动提到物理学院丶教授丶还有实验室暴乱这些事。一旦你表现出对这些事的过度关注,他可能马上就会察觉起疑心。”
“好我尽量。”邵义乂深吸了一口气,象是要上刑场一样悲壮地点了点头,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让史作舟忍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四个人象是排练话剧一样,把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预演了几遍。
史作舟扮演苏明远,一会语气和蔼,一会故作深沉,甚至还时不时夹带私货,问邵乂乂有没有谈恋爱,气得邵乂乂拿抱枕砸他。
温晓则在一旁记录补充,把馀弦提出的每种情况的应对策略都写在了便签纸上,贴满了茶几。
虽然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那种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铃—
”
刺耳的闹钟响起,四只惊弓之鸟都被惊出一身冷汗,邵乂乂赶忙拿起手机,吐了吐舌头,给大家道歉:“我怕错过时间,就定了个闹钟
,馀弦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史作舟大喊“稳住,我们能赢”,温晓则是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邵义乂深吸了一口气,颤斗着手指,拨通了那个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的忙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四人都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大概响了五六声,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义乂啊。”
一个温润丶敦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穿出来,和他们在讲座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但就是这样一个声音,却让在场的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师丶师叔好
“”
邵乂乂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馀弦扶额,这之前演练好的开场白看来是忘了个精光。
“那个您现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嗬嗬,不忙,上午在科大开座谈会,下午没什么安排。”苏明远的声音不急不缓:“丫头,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邵乂乂慌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下意识地看向馀弦,眼神里满是求助。
馀弦冲着邵乂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稳住,别乱了阵脚,又赶紧指了指本子上的第一个问题。
邵乂义舒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师叔,其实我是有个关于卦象的问题,想跟您请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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