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一直在旁边看，觉得杨平做手术全是野路子，开内侧口不用针头做引导，胫骨股骨隧道都不用导向器。

胡来！林浩有点看不下去，但是苏南晨将杨平当老师一样敬着，总不至于这个水平吧，他几次想过去看叶教授的手术，出于好奇，还是耐住性子看下去，没有离开。

越看越不对劲，这胫骨股骨隧道，不用导向器，就这么徒手开出来了，而且位置非常好，比用导向器反复定位都精准。

韧带足迹的解剖中心，在他这里好像很容易找到，直接用导针一顶，位置不偏不倚，就是足迹的中心。

林浩不是什么半桶水，是内行中的内行，在纽约特种外科医院，跟罗伯特博士学了三年，什么水平看几个关键步骤就像知道了。

这股骨隧道还好，从预定点穿入，出点只要大致范围正确就行；这胫骨隧道，是从外面定点钻进去，又要从关节里面的胫骨平台预定点穿出的，他居然徒手开出来了，这哪是人，越看越出汗。

他娘的，手术怎么可以这样做？读到博士了，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几句粗话。

这意味着什么，举着例子，一堵一米厚的墙壁，在墙壁正面画一个点，让射手千米之外击中这个点，高手可以做到，起码这是人类正常行为。

如果在这堵厚墙后面画一个点，让你从正面射击，子弹穿出墙壁，必须击中后面的点，从后面的点穿出，这已经超出人类正常行为了？除非有中彩票的狗屎运。

这一步，估计其他人看了没感觉，但是林浩、苏南晨这种水平，看了这一步，会背脊冒冷汗，这不是人，而是个专为手术而生的怪兽。

难怪苏南晨对这台手术，从头至尾十分紧张，总是反复提醒要跟上速度，而且积极准备，安排了两个器械护士，三个医生，其中两个医生专门编制肌腱。

林浩全程观看，开始是轻蔑，然后逐渐认真，现在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浑身不舒服，时而头皮发麻，时而全身起鸡皮疙瘩，要不就背后冰凉冰凉的。

好在自己当时的高谈阔论没展开，展开了会被人笑话。他没有苏南晨那样大度，内心对这种手术水平有恐惧感，但是同时又慢慢聚集一股强烈的嫉妒心。

林浩扭头看了一眼苏南晨，苏南晨只是笑一笑，仿佛在笑林浩：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狭隘了。

上次在力全医院，开股骨的隧道没用定位器，但是开胫骨的隧道还是用了定位器，这次居然开胫骨隧道都不用定位器。

邵伟和老周不是专科的，但是智商不低，也看出了一些古怪之处，这克氏针打胫骨隧道时骚气的操作--定点穿出。

本来他们想到两个手术间串门的，看到这种操作，被深深吸引，一直看杨平做手术，忘记了去看叶教授手术。

一个器械护士被撤换下去了，另一个被护士长送过来了，小姑娘眼睛有点红，估计刚刚受委屈了，关教授和陈歌的脾气都不是很好。

因为小苏是护士，所以杨平最见不得护士受委屈了，他立刻和护士长说：“让她上我们的台吧，我们等她！”

对于一个器械护士，这个时候如果不让她上台，不给她机会，她心里更难受，要是给她上台的机会表现，心里会舒服些。

“要不，边做边等？”苏南晨提议。

“没关系，时间还早呢，误不了事，等等她！”杨平跟苏南晨说。

那个护士也没有说话，低着头去刷手了，护士长说：“那就这样安排，南晨，谢谢了？”

苏南晨刚刚有气，所以语气不好，现在气消得差不多了：“客气什么，这是护士长您的地盘，要杀要刮还不随你的便？”

护士长看苏南晨开起玩笑来，没生气了，笑眯眯地走了。

那个护士刷手进来，一直闷闷不乐，鼻子时而抽泣几下，小姑娘挨骂，又不敢说话，只有独自一人躲着红眼睛了。

“小芳，没事，他们不懂心疼美女，不伺候他们了！”苏南晨开玩笑。

“对，伺候苏少这种怜香惜玉的！”姚博士开玩笑。

护士被逗得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穿手术衣，戴手套，看到大家都在等她，立刻有受重视的感觉。

“不好意思呀，让你们等！”护士戴好手套，开始工作。

“你不来，我们不敢开台呀？”苏南晨笑道。

“好，开工！”杨平轻松站起来，继续手术。

杨平刻意放慢了速度，前叉重建完成后，又开始后叉重建，杨平时不时和苏南晨还说一下笑话，让大家开心。

正好杨平的手机响了，巡回护士问道：“小五的，接不接？”

手术正忙着呢？接什么电话：“不接！”

结果手机响了几次，估计宋子墨正手术，小五在台下，让小五打电话问手术还要多久，好确定接病人的时间，最后那一次响铃，杨平不假思索：“告诉他，我们正做着呢，完事再打给他。”

巡回护士拿起手机，接通，凶巴巴的：“我们正做着呢，完事他再打给你！”

不对呀，杨平立刻停下手上的操作，这个对话要是抽去场景，好像容易让人误会吧。

“刚刚的谁的电话？”杨平问道。

巡回护士摇头：“没仔细看！”

“你再帮我看看谁的电话？”杨平发现刚才铃声不对，专注手术了，没怎么在意。

“SUBABY！”巡回护士逐一念出字母。

小苏的，麻烦了，不过一想，没事，她能理解。

外科医生的手机，要是老婆打过来，十次有九次是女人接的，而且凶巴巴的，接电话的女人有个共同的名字：巡回护士。

杨平定定神，继续手术。

后叉也一样，不用导向器，十来分钟，后叉重建完毕，接着是后外侧结构，最后是后内侧结构，对韧带的张力和平衡，好像也没有特殊的手段，只是重建一个结构，就直接把张力调节好了，也没有每一步可以去想办法调节相互的平衡。

那他的平衡怎么调节呀，林浩有点看不懂，在疑惑中，手术不知不觉做完了，连几个小切口也缝合好了。

杨平检查膝关节的稳定性，非常棒，苏南晨问：“有特殊的交代不？”

“没有，术后常规就是。”杨平放下膝关节。

墙壁面板上的时间显示九点过八分，杨平脱手术衣，巡回护士立刻上去帮忙，杨平拿起置物台上的手机。

苏南晨又检查一遍膝关节稳定，无可挑剔。

林浩都没看明白，没怎么调节张力和平衡呀，最后的结果怎么这么好？无论前后向，还是内外翻，或者内外旋，都十分稳定，这手术效果真是满分呀。

杨平打电话，手罩住嘴，掩着声音：“刚手术呢，巡回护士接的--”

然后又打个电话：“宋子墨，我这边手术做完了，手术有点难度，慢了点，但还好，按时完成了，那个肩关节多向不稳的，十点准时接病人。”

这种手术，还是有点难度？半个小时多一点，结束战斗，还说慢了点？

出来飞刀做这手术，家里居然还真十点安排了手术，真是偷空出来做的。

林浩都不知道怎么说了，突然觉得，跟杨平有一种距离感，人和外星人的距离。

有几个医生一直在串门，被护士长逮住一个，狠狠骂了一顿。观看手术，人不能太多，而且不允许串门的，这样会增加感染概率。

“怎么？这边做完了？”

“那边前叉还没完呢！”

“这么快？”

“是呀，怎么这么快！”

“杨兄！你等等我，我送你回去。”苏南晨叮嘱术后注意事项，忙着脱手术衣。

“南晨，手术录像存好，拿来教学！”苏教授进来了，大家都没不知道。

什么时候进来的？他说话，大家才反应过来，刚才大家全神贯注的，压根没注意手术室进出的人。

“小杨，你对股骨和胫骨隧道的定位，无论是方法还是手法，都与众不同；韧带张力和平衡调节也得心应手，十分轻松。”

苏教授想了想，说：“这样，小杨，有空过来给大家讲一堂课，专讲膝关节多韧带重建的？怎么样？”

杨平说：“苏教授，讲课不敢，有空大家可以一起讨论、相互学习。”

“杨医生，不用客气了，这堂课一定要麻烦你。”苏南晨脱下手术衣，准备送杨平回去。

一个医生急匆匆的进来，目光四处搜索，看到苏教授，立刻走过来，轻声跟苏教授说了几句：“叶教授让你过去一下？”

这医生脸色好像不是很好，苏教授听完，刚才轻松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我到那边去看看，南晨，送小杨回去。”临走时，苏教授吩咐。

杨平和苏南晨走到更衣室，正准备换衣服。

苏南晨又接到苏教授的电话：“小杨走没？”

“还没呢？在更衣室！”

“正好，你请他来一下9术间。”

“好！”

“不好意思，苏教授让我带你去9术间？”苏南晨很为难，都快九点半了，人家要赶回去，还有手术呢。

“没事，晚一点也误不了事。”杨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