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即是战场。
沈炼以极端手段激起水军将士的心气，但海盗们长期生活在恶劣环境下，所锤炼而成的肉身，也不是这群酒囊饭袋能够比拟。
能够做到拖延时间，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炼沉静地观察着一切动向，脑袋看似不经意地偏了偏。
恰好就在这时，一根弓弩裹挟破空声袭来。
只见沈炼微微弯腰，身形似如鬼魅，在一处木箱子后找到一名海盗。
很是利落干脆地将其抹了脖子！
“啧……沈钦差身手果然不凡，有些小瞧您嘞。”
一名持剑者从暗处走出，步伐稳重地走向沈炼。
沈炼眼睛微咪，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可以叫我海盗，也可以叫我流寇，不过还有个更加确切的说法，杀手。”
对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血腥气。
显然，与海盗不同，而是专门以杀人为生的职业杀手。
出剑速度快到连肉眼都捕捉不到，沈炼以肌肉记忆习惯性抵挡，刀锋与剑刃相碰撞时，右臂都有些发麻。
“剑气锐利，力道看似柔和，实际无比凶猛。”
“像是江湖杀手的手笔，比起寻常锦衣卫都要强上不少，应该是被雇佣而来。”
“我明白
了，这场海盗奇袭，绝大部分因素都是为我而来。”
这样的话，吴桐嫌疑就更大了，也许是他背后的靠山也说不定。
沈炼始终疑惑。
当初，吴桐提及的京城那位“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钦差，生死时刻，您就不要走神了！”
交锋之始，那杀手气势半点不输，每一剑都直逼命门，袖口中还暗藏袖箭。
沈炼仅仅一把绣春刀。
兵器死斗，往往都是讲究一寸长一寸强，前提是长兵器一方不能被近身。
沈炼以缠斗斡旋的法子应对，看似在不断躲避，但步伐每次跨出，都会离杀手更近！
杀手有所察觉，试图再次拉开距离。
刀尖争锋，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沈炼的对手，趁着夜色，再加上港口的地形优势，用袖箭袭杀兴许能够得手。
再不济，引入到提前设好埋伏的地段，一样可以弄死沈炼！
可没有想到，一颗不起眼的石子被沈炼扔出，正中杀手后脑。
对方身躯瞬间僵直，倒在地上不断颤抖。
沈炼迅速上前，一刀刺入脖颈，了解其性命。
对于这种人物，尽快杀死，对自身威胁就会直接化作虚无。
逼问意图和雇佣者完全没有意义。
正当沈炼想拖回杀手尸体时，暗处又有几道火铳冒了出来。
火铳声刚响，沈炼便将杀手尸体挡在身前，趁机再次撤退到安全区域。
但是，码头战场这边就有点受不住了。
水军将士在近战肉搏时，尚且能够抵抗些许，但面对红夷大炮和火铳的双重覆盖，死伤极其严重！
所幸的是，姜瑜动员船工船匠已经归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手中还都拿着火铳、弓箭、鱼叉、以及各类农具！
姜瑜指着那群海盗嘶吼道：“别怂！用火铳的注意时机，别打到自己人，杀一个海盗给二两银子！”
有钱拿，对这群船工船匠来说比什么都好，大多数人家里都已经到了没米下锅的地步。
佛朗机人又遭下狱，拖欠好几个月的工钱本就没有找着落，好在沈炼在这种关头，给他们提供了另外一条生路。
杀海盗！
且不论只要参战就有五两银子，光是二两银子，就够一家人吃上一个月的了！
还没动手，这群船工船匠们就已经红了眼，莽着就往前面冲。
那些没分配到器具的人，拿着板凳椅子也跟着冲。
有钱拿是一个原因，但有些船工船匠对于海盗更是恨
之入骨，有些时候要跟随船只出海。
流寇还会给穷人留点活路，这群海盗可谓是畜生中的极致。
不管是谁，身上有钱就抢，没钱还要被他们扔进海里戏弄，运气好能够留下一条命，运气不好就得喂鱼。
这下找到机会，船工船匠们照样得疯狂报复！
“兄弟几个！抓到了别直接弄死！我亲大哥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我们要以牙还牙！不要怕！有沈钦差这个青天大老爷做主！”
“干死他们！”
当地白话放言对于沈炼来说很难听懂，但其中夹杂的那些粗鄙字眼，还是很通俗易懂的。
譬如，丢雷老母一类的……
沈炼见东岸码头这边局势趋于稳定，紧跟着说道：“诸位记得留些活口，活口也算杀一个人。”
姜瑜原先敲锣打鼓，短时间内就召集了数千人。
一传十，十传百。
自然都不会都送到东岸码头这里，其他两座码头也有不少船工船匠，阻截海盗肯定是没有问题！
沈炼只感觉到庆幸。
若是船工船匠不肯配合，今日之事态将会难以收拾！
海盗们的船只都偏小，携带火药并不多，而且看到那些不要命的船工船匠，自己心里也胆寒。
“咱们撤吧……”
“我可不想送死！人家一榔头能把我脑袋敲爆！”
“走走走！别想着百花苑了！保住命要紧！”
沿海地区的百姓，对于海盗的憎恶程度可见一斑，海盗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反正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头头已经下达撤退命令，不必再拘泥于此处。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海盗被百姓当场毙命，也活捉了几十个海盗，但大多数都只剩下一口气，或者缺胳膊少腿的。
其中有一个船工，特别引起了沈炼的注意。
明明海盗已经倒地，都准备束手就擒，但他还是不肯撒手，抽出腰间匕首不断捅向海盗的面门，恨不得张开嘴往上面撕咬！
事后，还趴在原地痛哭起来。
姜瑜不免有些共情，解释道：“老大，这小子家里人都靠着打渔为生，去年在海面上遭遇海盗，父亲和大哥被海盗残忍折磨杀害，尸体还是在岸边找到的，据说五脏六腑都被海盗挖空。”
“原来如此，让他多杀几个吧。”沈炼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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