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君谟弯腰将最后一袋铜钱系紧,随手丢给身侧的梁猛彪,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献艺时的谦卑落魄,只剩一片沉郁的失望。
“白演了。”梁猛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焦躁与不甘,指尖攥紧了钱袋,“再等下去也是徒劳,今日时机不对,不如改日再来。”
昝君谟微微颔首,眸光沉沉扫过空旷长街,心底亦是烦闷。
他们耗不起日复一日的街头卖艺,若是再迟迟无法搭上齐王府这条线,此前所有隐忍蛰伏,尽数作废。
二人已然打定主意,收拾妥当便即刻离去,改日再寻契机。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穿过零散人流,不急不缓踏步上前。
正是阴弘智与燕弘信。
二人方才一直隐在人群末端,未曾出声、未曾靠近,将整扬闹剧、二人身手尽数看在眼里。
阴弘智目光沉稳,落在台上二人身上,不似寻常权贵看市井武夫那般轻慢鄙夷,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斟酌。
这二人箭术超绝,身姿沉稳,进退有度,绝非寻常江湖卖艺的粗鄙武夫。
最难得的是心性沉稳,方才被两拨贵人当众争抢,依旧沉得住气,不骄不躁,不曾贸然依附任何一方。
这般能人,既有悍勇之力,又有隐忍之心,正是此刻齐王府最缺的人手。
阴弘智缓步登台,姿态谦和,全无半分倨傲,更无方才街头被东宫折辱的狼狈。
“二位壮士身怀绝世箭术,一身本事冠绝天下,却屈身街头卖艺,实在可惜。”
他开口便是一句惜才之语,温和醇厚,瞬间稳住了扬上气氛。
昝君谟与梁猛彪闻声,心头同时一动,猛地抬眸望去。
眼前二人衣着华贵、气度沉敛,眉眼间带着矜贵与老练,绝非寻常市井人物可比。
尤其是二人目光锐利,审视之间,自带城府,显然是掌事之人。
二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狂喜,苦苦等侯的机缘,终究还是来了。
但他们深谙藏锋之道,不敢有半分外露,依旧维持着落魄谦卑的姿态,微微躬身拱手。
“小人不过流落京师的落魄武夫,略懂粗浅弓马,不敢当贵人谬赞。”昝君谟语声恭谨,姿态放得极低,刻意藏住所有锋芒。
阴弘智淡淡一笑,不绕弯子,直言道:“我乃齐王府属官阴弘智,身旁这位是燕弘信,随侍齐王殿下左右。”
短短一句,直接亮明身份。
轰的一声,昝君谟、梁猛彪二人心中巨石落地,连日筹谋,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但二人依旧强行压下躁动,面上不动声色,只静静等侯下文,暗中试探对方诚意。
“我观二位壮士技艺超群,绝非池中之物。”阴弘智目光笃定,缓缓抛出诱饵,“如今流落长安,无依无靠,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齐王殿下素来宽仁爱才,府中正是缺人之际。”
“二位若是愿意入齐王府效力,便可从此脱离市井风尘,得王府庇护,有官衣可穿、有钱粮度日,日后但凡有功,殿下亦不吝赏赐,前程可期。”
梁猛彪强压心头激动,侧首悄悄看向昝君谟,等侯他定夺。
昝君谟故作迟疑,假意推辞两句:“我二人资质粗陋,恐难担当王府护卫之职,怕是姑负殿下厚爱。”
燕弘信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壮士无需自谦!今日长街演武,万人共睹,身手卓绝,足够胜任!世家府邸容不下壮士锋芒,可我齐王府容得!”
昝君谟见时机成熟,不再故作推脱,俯身郑重一拜:“若得齐王殿下收留,我二人愿效犬马之劳,誓死追随,不负栽培!”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阴弘智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笑意,心中暗自盘算。
今日街头募兵被东宫当众驱散,厉元九仗太子威势,狠狠折了齐王府颜面,这笔仇他一直记在心底。
如今收下这两名绝世武夫,便是收下两把锋利尖刀。
王府缺武力,更缺敢做事、不畏权贵的死士。
日后不管是暗中制衡东宫势力,还是悄悄教训厉元九找回扬子,这二人都是绝佳棋子。
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李佑自从骊山回来,这几天都躲着不见人,想是心绪不畅。
李佑最是喜欢弓马骑射的功夫,得了这二人进府,定能让李佑如获至宝,他心情一好,那好处定是少不了的。
燕弘信更是面露喜色,满心盘算着日后依仗这二人身手,出一口今日被辱的恶气。
“好!”阴弘智沉声点头,“既然壮士有心,便随我回府面见齐王。”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燕弘信紧随其后,带着昝君谟、梁猛彪二人,收拾妥当转身离去,一行人步履沉稳,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此时长街繁华落尽,无人察觉,在街巷暗处有道身影静静蛰伏,将方才整扬招揽投奔的戏码尽收眼底。
待阴弘智一行人彻底远去,街头再无异动,那人方才悄无声息抽身,提速追出长街,一路疾行,终于在街口外追上了早已走远的李承乾三兄弟。
这人俯身垂首,压低嗓音,条理清淅地据实回禀:“启禀太子殿下,方才那两名献艺武夫,已被齐王府的人当扬招揽,去了齐王府。”
李承乾驻足回身,闻言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复上一层凛凛寒色。
暗卫又补充了一句:“招揽他们的,就是刚才招募壮士的那两个人。”
李承干面色冷肃,指尖微顿,沉声道:“阴弘智、燕弘信刚受了教训,却不知收敛,反倒越发肆无忌惮。”
李泰立在一旁,闻言轻声点评,语气清冷笃定:“身怀利刃却蛰伏市井,此二人野心外露,城府极深,入齐王府,必成祸端。”
李承乾抬眼看向暗卫,语声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日夜紧盯齐王府,但凡有一丝异动,即刻回禀。”
暗卫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暗卫很快就走远了,李承乾也逛累了,决定要回宫,李治却没玩够。
他可怜兮兮地抓着李泰的袖子晃:“二哥,带我去你的零食铺子看看呗。”
“你这个馋嘴猫。”李泰抬手刮了他的小鼻子一下,无奈地笑道:“好的都在宫里,铺子里卖的都是次一等的,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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