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大齐王朝显然没有什么凝聚力。
四支军队从四个方向分别发起了进攻后，大齐的军队溃散的让人震惊。
这些人其实连自己要为谁卖命都不清楚。
有人说他们现在是燕国军队。
还有人说他们现在已经是大齐的军队。
想让军队打仗，除了要有充足的粮饷外，还要让他们清楚他们在保护什么。
现在的这近二十万军队就是缺少后者。
他们知道自己要打仗，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保护谁？
他们是从各地调集到洛阳的军队，根本都不是洛阳人。
而他们的家乡都已经被大宁的军队占领。
保护洛阳？
保护新皇帝？
保护个犊子！
当前线的军队死伤惨重，示范效应便开始了。
军队开始大规模的逃散。
最先是守卫洛阳南部的，之后便是守卫西侧的。
然后柔然人来了，东面的义军也来了。
洛阳城很快便成为了一座孤城。
“皇上，结束了。”杨启微搬了个锦凳坐在庄若熙的对面。
庄若熙今日特意穿了皇帝的衮冕服。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天下尽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你在骗朕。”庄若熙目光发直。
杨启微苦涩一笑：“你听到城外敌军的喊杀声了吗？”
“如今我们已是瓮中之鳖。”
“你胡说！朕怎么会输！”庄若熙站起身指着杨启微吼道。
“都怪你无能！”
“你不是状元之才吗？”
“你的本事呢？”
杨启微仿佛苍老了很多，他摇了摇头：“曾经，我也以为我天下无敌。”
“我不甘于屈居人下。”
“我宁肯叛国也要成就一番事业。”
“可是，老天告诉我，我不行。”
杨启微蹉跎一生就是为了证明自己。
为此，他抛妻弃子，连国家都叛变了。
曾经，他几乎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他贵为天下最强国的丞相，他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他挥一挥手就会有无数人遭殃。
他撬动整个国家的力量去压制南朝。
南朝也在他十几年的压制下近乎崩溃。
可一切都在那个年轻人出现后改变了。
南朝变了。
白高国变了。
燕国也变了。
他的忠实走狗四大门阀没了。
白高国投降了。
燕国也快速崩溃了。
如今，曾经万国来朝的大燕国只剩下了都城。
城下就是无数敌人。
城中的百姓也在暗流涌动。
这个时候城中的人心已经变的躁动起来。
前些日子从靺鞨族压迫中解放出来的感觉已经消散。
城外的大宁军队的号角让他们开始害怕。
他们害怕真的打起来。
到时候损失最大的一定是城中的他们。
“要我说不如开城投降吧！”有人建议道。
“反正打也打不过。”
立刻有人还击：“你觉得朝廷会投降吗？”
“朝廷？哪里还有什么朝廷？”还有人无奈道。
“如今就这么一座都城了，也配叫朝廷？”
现在几派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快看，那不是相爷的马车吗？”有人一眼认出了杨启微的马车。
人们拥了上去。
他们想要问个清楚，朝廷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杨启微的马车被百姓们逼停。
“相爷！”
“相爷，朝廷还能不能抵抗得住？”
“外面的大军会不会打进来？”
杨启微的马车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百姓们不肯罢休。
“相爷，你给我们交个底吧！”
马车里仍是安静异常。
“相爷，你倒是说话啊！”
杨启微的车夫抽泣起来：“相爷回答不了你们。”
“连相爷都回答不了？我们不信！”百姓们高呼着。
有人冲上去将车夫拉下马车。
他们要上马车亲自问一下杨启微。
可当他们打开车帘子时，马车内的景象让他们震惊不已。
车夫嚎啕大哭。
杨启微斜躺在马车中，面上带着一丝笑容。
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手中则握着一只精致的酒杯。
杨启微死了。
他终于还是饮下了庄若熙赐给他的毒酒。
在他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才华横溢的状元郎。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看到他做到了自己一生都没有做到的事。
在最后那一刻，他终于释然了。
他微笑着面对了死亡。
来世，他也许会有新的人生。
夕阳的余晖洒在洛阳城头，金光灿灿。
千年古都如同一座金子做成的城。
杨陌骑着马站在城下。
他的身后是陈弼和陈南思父女，还有斛律达和卢封侯。
“你觉得庄若熙会投降吗？”陈南思淡淡的问。
杨陌摇了摇头：“不会。”
“她已经疯了。”
“那为何不攻城？”陈弼皱了皱眉头。
杨陌在最后一刻让所有的军队都停下来，不再攻击。
“我在给她一个机会。”杨陌叹了口气。
“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只要她不伤害城中百姓，我就会保护她。”
斛律达看了一眼卢封侯：“那庄若熙和杨兄弟是什么关系？”
卢封侯轻咳了几声：“那是他小姨子。”
“懂吗？”
“哦，似乎懂了。”斛律达摸着后脑勺。
夕阳落下，洛阳城头点上了火把。
杨陌一直盯着城头，等着庄若熙出现。
他相信庄若熙已经收到他的信。
果然，庄若熙站上了城头。
但她已经不再穿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裙。
她散着头发，看着城下的杨陌。
“杨陌，你非要置我于死地吗？”庄若熙冷冷的说。
杨陌摇摇头：“我从来没想如此。”
“是你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庄若熙呵呵一笑：“你爹已经被我毒死了。”
“你开心吗？”
“你曾经的劲敌，大燕国的丞相杨启微，就是你的亲爹。”
“哈哈哈哈。”
杨陌淡淡的回应：“他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的。”
“那时候他是个英雄。”
“是我娘眼中最完美的人。”
“果然，你和他是一路货色！”庄若熙冷哼一声。
她伸手抓起一个火把：“你们不是想要洛阳城吗？”
“我送给你们。”
“不过，我要让整个洛阳城的百姓都给我陪葬！”
“不要！”陈南思高呼一声。
杨陌眉头紧紧皱起：“你不要执迷不悟！”
“放过洛阳城，我会保下你来！”
庄若熙冷冷的笑着：“我走错了路，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们谁也保不了我。”
“洛阳！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