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雨，这下是她是真的要将我赶出去了。”顾语烟丝毫不畏惧的样子，像是猜到了齐云林就会这样做。

“小姐……”桃雨有些担心的看向她，屋内摔砸东西的声音仍然是不停，还不时的传来顾渊和齐云林的争吵声。

“你说，你就是偏向那个死丫头，想让我的桐儿嫁的不好，门儿都没有。”

顾语烟推门而入的时候，齐云林正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朝着木门处扔去，要不是顾语烟躲得快，这连壶带水的就要仍在了她的身上。

溅起的茶水流过她的脚边，冒着热气的茶水倒是溢着满屋的茶香，给这屋中满是火药味的气氛，倒是带来了些缓和。

“你这死丫头还敢来。”齐云林提起凤尾罗裙就要上前，却被顾渊拦住，“你这是又要发什么疯？”

“我发疯？”齐云林指向自己，她扶着屋中的布帘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顾渊，你还是承认了吧？你就是打心眼儿里偏袒那个贱妇和这个死丫头。”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喜欢过我，你当年就是为了保住这个死丫头才答应娶的我。”她疯癫一般的状态，一步一步的逼近顾渊，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

“若不是为了给她求那千年的人参，你会答应我阿弟娶了我？”齐云林质疑的声音，一下子戳中了顾渊的心中，像是自己唯一一点的秘密都被揭开了一般。

“你说啊，到底是不是？”齐云林死死的抓住他的双臂，不停的摇晃着。

许久，顾渊也没有回答她，而她更是看透了一般，自嘲的笑道：“我知道了，我早该知道了，你本就是不喜欢我的，从始至终都是恨我将你和她分开了的。”

顾语烟愣怔的站在原地，她本以为齐云林就是想找个接口赶自己出府罢了，没成想竟还听到了这样一件惊天的秘密。

她不可置信的上前道：“她说的可是真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渊默不作声，齐云林眼神凶狠的盯着的顾语烟，两人谁也不愿意将当年之事说出。

只是在齐云林大吼的过程中，那段令他再也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却是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顾语烟不过两岁的年龄，京城之中天花蔓延，凡是家中有人染上了天花的，就封府门，不可上朝去。

顾语烟的母亲和她也不幸染上，两人皆是发热，请了多少郎中来看过，都是没有办法。

顾渊在府上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后有茶商将海外的牛痘带回，救下了许多人。可是唯独顾语烟的母亲，没有撑到那时。

她临走前，顾渊不顾府上所有人的阻拦，硬是冲到她的床边，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见她已是面色白发，毫无气血色。

“我知道我是撑不下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语烟。”她的手扶去顾渊脸上的泪水，“你和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所牵挂的了。”

她说罢，不甘而去。

顾语烟天花终是治好了，然一场大病却让她时常久睡不起，请了郎中再来瞧时，那人道：“小姐这是病一场伤着元气了，要救啊，难啊。”

“先生可有方法，再难我们也是要医的。”

“也不是没有办法。”那郎中叹了口气道：“就是需要上千年的人参，来给小姐熬汤喝，这样喝个三五日就回有所好转了。”

顾渊听后高价四处寻那有了千年的人参，一颗人参不说千年前就是五年、十年都是稀品。要说千年的，只有外邦进谏之时，曾有外臣带来，这是顾渊在朝堂之上见到过的。

他那时知道齐云林对自己有意，奈何他已经娶妻，更是不愿将妻贬为妾，再娶了她这长公主。

最终还是凭着要以千年的人参作嫁妆为由，他娶了齐云林。

往事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一幕幕的呈现，顾渊看着站在眼前的顾语烟，彷佛她还是那个只有两岁，会甜甜叫他‘阿爹’的孩子。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好说的。”他摆手示意顾语烟，“你回沐云阁去，这里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顾语烟道：“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

顾渊怒呵道：“下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齐云林自是知道他想就此了了这件事，便道：“还就是和她有关系了，若是她不出府去，就将我当年带来的人参还了我，给我一纸和离书，彼此都好。”

顾渊道：“今日不就是因为桐儿的事情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可是这关语烟何事？怎么就要赶她出府了？”

齐云林仍旧不依不饶，“要不是她这个扫把星，将府中的气运搅成这样，我的桐儿今日会遇见这样的事情吗？”

“桐儿因为这丫头都不知道受了多少罪了，上次她推桐儿进湖中，我都还没找她算账。”

“呵，真是好笑啊。”一说到这里，顾语烟就来气，今天所有的事情，明明都是齐云林自己一手安排，怎的就赖上她了。

要不是重来一世，她还就真的信了是自己运势不好。

“今天的事情怎么也怪不到我的头上。”顾语烟双手叉腰，气势一点也不输她。

“你……”齐云林正想说些什么，就被顾语烟抵在唇边的手指堵住。

“嘘~”她道：“你别说了，反正最后的目的不就是赶我走嘛，这个家我本身就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阿娘都不在了，这里哪里还像个家，分明就是一个虎狼窝儿，我还不想待了。”

顾语烟语气轻淡，“不过啊，今天的事情，可真是长公主殿下你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她说完，潇洒的转身离开，丝毫不顾气到发抖的齐云林，在背后是如何盯着她的，以及顾渊想要挽留的手。

沐云阁之中，桃雨将一杯茶水倒给她，小心的开口询问，“小姐，你没有和老爷他们闹僵吧？”

“没有啊。”顾语烟自信的回答。

桃雨刚想将手中的茶壶放下，就听见顾语烟继续道：“就是说我日后要搬出府去，自立门户的也好。”

桃雨闻言手中的茶壶险些拿不住，一旁给她铺着床褥的张嬷嬷更是一顿，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抛弃问道：“大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张嬷嬷拉起她，“大姑娘呀，可别坐着了，赶紧去给你阿爹他们道个歉，这话可不能是开玩笑。”

顾语烟不以为然，劝说道：“嬷嬷，我是真的不想在这个家中待下去了。你看他们两个根本是不喜欢我的，我又何必在他们眼前晃悠，惹得人不快呢？”

张嬷嬷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大姑娘呀，你说这府上谁不疼你，都不能说你阿爹，他是最在意你的人了。”

她想起顾渊在娶齐云林时，对自己说的话：“我要是娶了别的女子，不说她阿娘了，就是语烟都会恨我的，她更是不会原谅我的，语烟这孩子就更要麻烦嬷嬷你照顾了。”

“丞相大人他？他怎么会关心我？”顾语烟很是不解，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好像是想到了陈年往事一般。

“他怕是就喜欢像顾音桐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每次测试能取的个好成绩的，我性子这般顽劣，他怎么会……”顾语烟越说，心情就越低落。

桃雨道：“小姐，你若是真的要自立门户，我们出了府，又能做什么呢？”

一说到这个，顾语烟立马就来了精神，她将床上的一个匣子打开，从中拿出一张地契道：“你们看这个，这就是我早已经看好的一家铺子，它可大了。”

“我想开个胭脂铺子，后院的地方住下我们三个也是绰绰有余了。”

张嬷嬷将眼角的泪花擦去，凑上前去看了眼她手中的地契，“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忽地，她问道：“大姑娘，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买的铺子？”

顾语烟将手中的地契卷好，“自然是我自己存下来的，而且呀，我已经研制出了上好的胭脂，绝对是全京城之中所没有的颜色。”

桃雨同意的点了点头，“小姐，你做的胭脂当真是极好看的，我那次出府采买都有好些人问是在哪里买的。”

张嬷嬷看着她似乎是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更是有些不知所措，她答应了顾渊，不将当年发生之事告诉顾语烟。

顾渊怕的是，她知道了，会自责，会难过。

这样她阿娘看到了，就更难过自责的。

天还没亮的时候，顾语烟将连夜写好的书信，放到顾渊书房的门口。

她知道一和齐云林争吵，顾渊便会跑来睡书房的，每次都是绝无例外。

再回头看一眼，竟还有些不舍，顾语烟刚要迈脚走下一个台阶，里面的人便说话了，“既然都要走了，那便吃了朝食再走也不迟。”

她正想开口，顾渊像是能猜到她的心思一般，继续道：“你要走，我才不愿留你，走的越远越好。”

顾语烟嘴角一抽，道：“吃就吃，反正也是在府上吃的最后一顿朝食了。”

待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顾渊这才推开门，他站在屋檐下，早已是泪流满面，抬头看向刚蒙蒙亮的天，道：“我前世究竟是遭了什么孽，想要留住的，却是一个都留不住。”

齐云林正想进门，听见他这样说，手中端着的汤碗攥的更紧了，“既然你这样，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