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过后，见一向冷静自持的男子耳朵都红透，强止住笑意，将准备好的月白锦纹长袍并一双瞧着就暖和的靴子，递给他。
“喏，这是你的。”
封昀有些手足无措，颤抖着手连忙把东西接过来，细细地置放好。
在大梁朝，女子送衣物与男子，男子还接受，相当于双方表明了心意。
两人都不是甚么狂浪人物，衣物一送出，双双都颇为羞涩，手脚不知往何处放。
终究还是封昀主动些，轻咳一声，说道：“如尘，过几日是家母寿辰。老太太一直说受你恩情，却未曾谋面，特地吩咐我一定要将你请过去。”
说罢，将手中的请帖递给蒋如尘。
蒋如尘侧身接过，抬头含笑说道：“届时一定来拜见老夫人。”
像是怕她会感到尴尬，封昀启唇想要提醒几句，门外便传来大头的怒声。
“好你个狗东西！竟然还敢带着人来这里。”
蒋如尘皱着眉，疾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大头！不要口出恶言！对客人无礼！”
话刚说出口，待看见来人时，恨不得将话咽回去。
怪不得大头会如此愤怒，原是李清正陪着一名傲然的妙龄女子在店里挑选布料。
“原来是老熟人呀！”
“你认识我？”妙龄女子把眼往下一瞥，打量着门口出现的清丽女子，似在回想。
蒋如尘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清一眼，回道：“我不认识姑娘，却认识姑娘身边人。说起来我们还是乡人呢？”
“李清！你认识她嘛！”妙龄女子不满道。
李清听到熟悉的声音，脸色一白，强维持神态，淡定道：“不认识，许是以前见过几次面。”
蒋如尘挑了挑眉，果然故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女子满意的回头说道，“你听见了么？闲话也莫说太多，看在你是李清乡人的份上，今日便在你这边买几匹布，也算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说话的同时，颇为嫌弃的打量着店铺颇为简陋的环境。
在她看来，这位李清的同乡估计是从乡下来投奔亲戚的，在这家店铺做零工，干着上不了台面的活。
要不是塑料好姐妹透露出这家店铺会卖府城时兴的棉衣，自己才不会来这破地方呢。
客来了就做生意，蒋如尘才不会把到嘴的肥肉送出去。
将愤愤不平瞪着李清的大头唤出去，蒋如尘热情的说道：“我们店铺什么成色的棉衣都有，还有上好的棉布，不知小姐想要哪种？”
李清见两人当着他的面做起买卖来，怕蒋如尘一个机灵全把他的事情抖落出来，忙打断道：“阿芷，此处也没有东西值得买的，不如到江南布坊去看看吧，我看那里的东西比这边好多了。”
“你懂什么，现下最时兴的就是棉衣制成的衣服了，那江南布坊的衣物虽更为精致，但到底还是比不上……”
这位叫做阿芷的女子说到此处就硬生生的止住话，见蒋如尘含笑的眼神，又强行圆上话来。
“我的意思是说，江南布坊的衣物更适合年轻女子穿，但我这次是要为父母亲购置些衣物，所以棉衣会更合适。”
说罢，又抽着小鼻子补上一句。
“要不是双亲更爱棉衣，我才不会来这买呢。”
蒋如尘见她一幅想要却放不下脸面的傲娇表情，也不下她面子，颇为捧场道：“棉衣可是本店的活字招牌，来日不如撞日，今日本店有优惠活动，购满五十两银子，便可送新开发的小礼品一份。”
“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阿芷姑娘尚未开口，反倒旁边紧盯着的李清如同被踩了死穴般尖叫起来。
“怎么？两位是买不起吗？”
蒋如尘佯作叹气，“买不起就算了，一个大男人连孝敬长辈的衣服都付不起，还能指望什么？”
“谁说我买不起的。”
阿芷姑娘果然中招，瞪了李清一眼，“本姑娘说买就买，我自会自己付账。”
李清被当众下了面子，脸色铁青，却不敢多言一句。
见李清不再开口反对，阿芷姑娘在蒋如尘的推荐下买了许多颜色靓丽，明显适合年轻女子穿的衣物。
到后头看着身边丫鬟满头大汗抱着快到下巴的物品，才意犹未尽的收手，顺带挑上几件颜色看着就稳重适合年纪大的长辈穿的衣服。
只是这几件衣物混在鲜艳的衣裳里显得额外引人注目。
“多少钱？说个数吧。”
“承惠六十一两，姑娘是大手笔的顾客，买得多些，给六十两就行了。”蒋如尘动作麻利的拨着算盘回道。
“就这衣服六十两？！阿芷，我看她就是看咱们是冤大头，故意抬高价格。山长和夫人的衣服我们可以去那些更好的老招牌店里买，我就不信找不到合适。”
李清这次倒是吸取了教训，说话也不再大惊小怪，放缓语气劝说道。
“李清，多日未见，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了！我这里可是明码标价，买卖由顾客做主。顾客能看上店里的衣服，那便是缘分。若是买不起大可不必通过泼脏水来掩饰，毕竟又不是你出钱。”蒋如尘冷声道。
“六十两就六十两。”
阿芷姑娘不以为然的表情，让李清原本铁青的脸愈加转为黑沉。
“姑娘大气！不似某些人小人抠抠索索的。”蒋如尘被阿芷姑娘的霸气所折服，在开口称赞的同时意有所指。
阿芷姑娘听到这话，下巴一抬，颇为得意，也不管李清的脸色如何。
“行了，你说满五十会有小礼品，还不拿给我。”
阿芷姑娘虽然喜欢别人夸她，但也不是冤大头，小心眼还是有的。
前面挑选衣物时，她都有看过上面标注的价格，不多不少刚好六十一两。
李清刚刚说出的话极其不妥当，好似把她说成大傻子般，轻易被人糊弄。
要不是李清拉出去颇有面子又有苦力可当，她才不会让他跟上来。
阿芷姑娘自认为家世清高，看不上李清这种无权无势的书生。但她却享受众星拱月被人羡慕的生活。
整个书院里面，论才貌就杨向东和李清拿得出手。杨向东这种人虽才高八斗，长相俊朗，碾压一众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但可惜脾气硬的很。阿芷姑娘不敢招惹他，生怕挨他一顿臭骂，到时告知父亲，没她一顿好果子吃。
只有李清长得面白，又会吟诗，有一股翩翩君子之风。带出去总能为自己涨不少面子。
没成想竟也是个世俗计较之人，与君子的形象相差甚远矣。
想到此处阿芷姑娘颇为嫌弃地瞄了李清一眼，本以为自己做的够隐蔽。
但李清一直在关注她和蒋如尘的举动，怎会错过她的眼神，心中的恨意更是大增。
蒋如尘可不管他们的眉眼官司，今日开单就做了一笔大生意，又见到李清的臭脸，心中是喜不自胜。
也不计较阿芷姑娘趾高气昂的语气，笑眯眯地将粉红布袋递给她。
“里面是什么？神神秘秘的。”阿芷姑娘伸手就要将东西打开。
“不急，里面的东西绝对是女子必需的物品。这是详细的说明书，姑娘仔细看看便知道了。”
蒋如尘瞥了脸色黑沉的李清一眼，低声说道。
阿芷姑娘半信半疑的展开折叠成怪摸样的信纸，嘟囔道：“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不能亲口说。”
蒋如尘笑了笑，不置一词。
“呀！”阿芷姑娘才看完一两行字就面红耳赤，慌张的将信纸揉成小团攥在手心中。
“你们还卖这种东西？”
她连忙左右回头，确定四周无人会听到话，才低声对蒋如尘问道。
“为女子造福，有何不可？”
蒋如尘见阿芷姑娘咬着嘴唇，手拿着袋子不放，明显是喜爱的，便开口道：“姑娘可以回家试试，来往的女客用过之后，都觉得好，许多过来回购的。此物价格也便宜，只需二十文就有一袋，一袋十二片，可比那沙土更舒适安全些。”
阿芷姑娘听着蒋如尘的解释也未多言，只是默不作声的用袖子将东西掩住。
蒋如尘会心一笑，唤来大头帮她们把东西送至马车上。
马车快要走时，李清却突然停在车边对阿芷姑娘柔声道：“阿芷，我尚有一些书籍未购置，你先行回去。稍后我再回书院。”
买到心爱的东西，阿芷姑娘自然对李清接下来的行程不感兴趣，冷淡的应了声，便催着车夫驾车离去。
毫不留情的姿态让李清挂着笑容的脸如同风干的浆糊般，硬绷绷的。
蒋如尘在旁见他一幅吃灰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轻笑出声。
李清暗压住心中的火，又恢复一幅温文尔雅的模样。
朝着看热闹的路人点头微笑，这般举动反而让人不好意思戏笑。
觉得无趣，盯着他的人也少了。
李清才转头紧跟着蒋如尘回到店铺。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蒋如尘回头冷笑道：“怎么？你莫不是落了什么金子在这里不成，还敢来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