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近似怒吼着说完了那几句话,气冲冲地将电话挂断,锦一打回去,她却不接,再打一次,就直接关机,二话都没有。
没有呼吸了?
什么意思?
是在说...他...他死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锦一握着手机站在电梯车厢里,里面的,外面的所有人,几十双眼睛都在看她,可她却仿佛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呼吸了,自小姑那句“小蟾他没有呼吸了”之后。
她的整颗心,也在那瞬间,坠到了谷底,手在颤抖,手机也快拿不住了,她浑身发冷,汗毛竖起,像是突然在艳阳高照的盛夏,倏地掉进了冰冷刺骨的寒冬深水里,她就要窒息了。
在场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出了锦一的不对劲,他们疑惑,她怎么了,但只有李婷婷和鹿晴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们离她最近,听到了手机那头小姑对她的怒吼。
电梯门开开合合,却始终不能关上,更无法载他们离开,而对面的人在虎视眈眈,气氛看起来平静实则却是暗潮涌动。
“林锦一。”居韵迈出一步,她脸上的表情在说,她很担心,但她被身旁的人拦下,对她摇了摇头。
拦住居韵的人,对保卫队领队使了个眼色,领队点头,行动开始,平静被打破。
鹿晴曛和负伤保镖们挡在前面顽力反抗,可他们的反抗只是徒劳,保卫队的人源源不断,鹿晴曛的符咒即将消耗殆尽,四个保镖更是无能为力,只能勉强组成一道人墙,用身体护住身后的李婷婷和锦一。
李婷婷眼眶含泪,轻轻拍了拍锦一的后背,小声唤她:“锦一...”
锦一勾了勾唇角,回了李婷婷一个难看到极点的微笑:“我没事。”
她伸手扶住了车厢内壁,前方打斗动静太大,电梯在晃动,隐隐有下坠的迹象。
“这样不行,呆在电梯里,我们就只能是等待被捉的瓮中之鳖,”锦一抬眸,目光透过人墙穿了出去,“先出去,看有没有其他突围机会,夏乖乖,帮他们一下。”
夏乖乖。
对了,还有夏乖乖呢。
夏乖乖可是他用精神力唤出的剑,夏乖乖好好的在这儿,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锦一扭头去找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夏乖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找了又找,就是没能看到夏乖乖在哪里,可先前进电梯的时候,它是在她身边的,还好奇地探头一起看了会MV呢。
“夏乖乖呢?”锦一抓住李婷婷的肩膀,问。
“它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就这里消失的,是我亲眼看到的。”李婷婷指着电梯左后方的角落,说。
锦一面色一片死灰,素来红润的双唇也没有了颜色,她喃喃道:“可能是他喊它回去了,他需要它,所以喊它走了,一定是这样的。”
要知道现在还是夏天,他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他不会说话不算数的,一定能撑过这个夏天的,她要对他有信心,再说他还答应了她,说好会“晚点见”,那就一定能“晚点见”的。
锦一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她眼中是势不可挡的锐利:“小曛,我们出去。”
她拨开了保镖人墙,按下了鹿晴曛挥洒符咒的手:“让我来。”
“不行,我可以的,我能救你出去,再给我一点时间。”鹿晴曛不同意,咬着牙又丢出了一张惊雷符,凭空落下的雷,在瓷白的地砖上打出焦黑的印记,也将步步紧逼的保卫队逼退到人群那一头。
“小曛,可以了,让我去吧,拖延一下时间,再找机会离开,别担心,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就在这时,锦一突然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她痛得忍不住弯下了腰,掌心用力抵住了太阳穴,手机是根本拿不住的,只能滑落在地,屏幕亮起,粉色的桌面上是周杰伦帅气的侧脸。
“锦一!”
“锦一!”
“林锦一!”
锦一极为痛苦又费力地大口呼吸着,耳边嗡鸣,听不见任何外界与她的对话,她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李婷婷的怀抱借一把力。
天旋地转间,大量的记忆自一个脑海深处的黑匣子里疯狂涌出,她的脸越来越白,脚下一软,竟一下跪倒在地。
“锦一,锦一!”李婷婷跟着蹲下,半扶半抱地拥住她,连声呼唤。
卿有钱慌张地冲破人群:“哥!”
居韵也打开拦住她的手,迈着大步来到锦一面前:“林锦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锦一缓缓抬起头,双眼无神,只能愣愣地看向正前方:“他,他...了。”
她嘴唇颤抖,明知现实已是定局,可那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等你百年后,我才会想起这一切。”这句话她也想起来了,是当年,她对他这样说的。
透过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玻璃门,锦一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是那么的苍白,好像每一滴血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破败无力的躯壳。
“哥,林锦一,你没事吧,别吓我啊,我胆子小,禁不起吓。”卿有钱想伸手碰触她,但又不敢,就怕她会碎。
居韵拧眉喊来穆医生:“看一下她怎么了。”转头又对候在一旁的人发出了指令,“你去把轮椅推过来。你去通知医务室做好准备,所有人原地待命。”
穆医生将医疗箱放在脚边,还没等打开,就听被人控住四肢无法动弹的鹿晴曛大吼:“放开我,不许你们碰她,她会这样,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把她关了起来,没让她见到那个人最后一面,这都是你们的错!”
“小鹿你什么意思?”卿有钱着急地问道,“什么最后一面,是谁的最后一面,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李婷婷哽咽着,说:“是夏清蟾出事了,他姑姑打电话给锦一,说夏清蟾他没有呼吸了。”
“什么!”卿有钱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夏清蟾死了!”
听到那个名字和那个字,锦一呼吸一窒,无形的铁锤重重击上她的心脏,将她的心击碎,锤烂,变成一瘫血淋淋的肉泥。
“夏清蟾?这是谁?”居韵问。
卿有钱说:“是锦一男朋友。”
居韵当机立断:“把林锦一扶起来,我送你们出去,告诉我,她男朋友在哪儿?”
“居女士,你这是在违反规定。”有人阻拦道。
“哦?”居韵冷眼看向那人,“林锦一是我手下的人,我同意了她的外出请求,报告我也会按照规矩发上系统。”
“可是她闹下了一大团烂摊子,按照规矩,她应该先受罚,你作为她的主要管理人,也要接受调查,谁知道你不是跟她一伙的呢!”
“你的权限还配不上来质问我吧。”居韵环顾四周,道,“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现在我要带她出去,事后我也会把她带回来,按照规矩,接受调查和惩罚。”
“但是!”
“还有什么但是,你没听到他们说,林锦一的男朋友出事了吗,按照丧假流程,我们完全可以先外出,回来再打报告。”
“够了!”锦一怒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直起身,贴在裙边的两只手握成了拳,“他没有死,我不请丧假,我会出去,但我也不会回来打报告,你们休想再拿捏我。”
“林锦一。”居韵眉头微动。
“别喊我名字,对你也是如此,我不会再听令与你了,”锦一目光冷冽地与居韵对视,“你曾经答应过我的,有哪个做到了?你说的能让人长出新器官的人在哪儿呢?呵,我满心期待地等你帮助我,我希望能得到好消息,可以去救他,可到头来我得到了吗?我没有,我什么也没得到,我的听话,任你摆布反而让我失去了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林锦一,我...”
锦一自嘲似的叹了口气:“果然别人都是靠不住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她缓缓闭上眼,稍稍抬起下颚,双臂打开,轻叹:“接下来,还是靠我自己吧。”
“哥!”
“锦一!”
“你要做什么,林锦一,不要犯傻,有话好好说!”
“快,你们几个,上去拦住她!”
“是!”
“脉冲仪开着吗!”
“开着的!”
“她是S级脑控,移动脉冲能量小,对她不一定管用!”
“药呢,把克制素拿出来!”
“克制素对她也不起作用!”
“那就上镇定剂!”
“是!”
手持针筒的人向锦一靠近,李婷婷和卿有钱转身护在她身前:“休想!”
鹿晴曛趁场面混乱,唤出小纸人,在小纸人的帮助下顺利脱身,也飞身上前,成为了人墙的一部分:“我都说了,不许你们碰她!”
“没关系,让他们来吧,我,准备好了。”
锦一睁开眼,目光锁定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人,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手持针管的人忽地停在了原地,过了几秒后,他一手捂着嘴巴后退三步,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你们是谁!”当他看到自己手上的针筒,更是吓到手一抖,针筒落地,药水四溅,“这,这是什么!”
还没等其他人搞明白情况,更多的人懵圈,失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