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里,李星恩的声音显得空旷沉闷,他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只是这笑中自嘲太浓,浓到让金初晚觉得灼痛。 “你……这是在胡说什么……” 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金初晚的声音也显得飘忽,她本能地否定,却又无端的心乱。 内心的空虚让她坐立难安,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拒绝会让李星恩这样伤心难过,这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没有高傲到把身边的人当做可有可无。 “绝对……不是你说的这样……” 金初晚喃喃的重复着。 煮着的晚餐的火苗被关掉,咔哒的声响在两人之间的显得异常清晰。 李星恩看着金初晚,她的脸色苍白,神色彷徨,柔软的发丝垂在肩上,显得有些无助。 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也不想逼她,但他又有一种直觉,如果他继续保持沉默继续毫无作为地等待,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早被踢出局。 这样的认识让他越发的焦躁,失控。 他目光在金初晚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笑了笑:“不是我说的这样?” 他重复着金初晚的话,那双灰色的眸子蕴着淡淡的怨。 “可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仿佛觉得沉闷,李星恩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松了松领口。他大步走到金初晚身边,将手臂撑在金初晚的头顶,然后低下头,目光紧迫地盯着金初晚。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装作不知道,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故意在我的面前和别的人亲密……” “……这样是在乎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失去力气,但又很重,重到金初晚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金初晚的双手背在身后,她的后背紧贴着墙面,此刻她好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手足无措,但是李星恩现在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金初晚抬起眼眸,她目光惶惶的看向李星恩。从前的他的目光总是弥漫着温柔,但现在却隐晦着怒和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这急促又被克制着,好像他想努力隐藏种种不满,却又因为不断粗重的呼吸里而全然暴露。她想他大概也知道自己隐藏不了,所以他的眼尾才会不由自主地泛起生理性的红。 金初晚的目光缓缓移开,她下意识又往墙面上贴紧了些。 她突然分神地想:如果她是个情感正常的普通人,大概就会感受到李星恩的痛苦难过,而不仅仅只是客观上的理解。 这样的思绪,让她的心更加乱了。 以往学过的书本里又没有处理爱慕者的方法,她自己的人生履历里更没有宽慰失意者的经验,她只有满心迷茫,惊慌,后悔,怜惜,但这些又不是李星恩所要的。 各种思绪不断在脑海纷飞闪过,金初晚甚至开始庆幸起自己和冉贤之间的荒唐契约。 “星恩,无论怎么说,我,我已经和冉贤在一起了……你也应该……放手了……” 金初晚断断续续的回答者。 她始终觉得爱情并对于生活的最多只是调味,它并没有那么举足轻重的位置,所以她总想,李星恩也好,江臣也好,他们都是那么骄傲的人,总不会一直这样在她身上花费时间。 但现在并不容许她这样想。 “如果我偏不呢?” 李星恩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压在墙的手臂上青筋微微耸着,他突然凑到了金初晚的耳边,压着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放手?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比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来的人……凭什么你不让他放手?那个冉贤算什么……他凭什么比得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觉得他比我好?还是我哪里不如他?”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停顿下来,喉结滚动了会,又低吸了口气,才又看向金初晚:“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听话……还是你觉得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说出来,我可以改的……我都可以……” “李星恩——” 他的声音被金初晚打断。 金初晚有些生气,她觉得李星恩不应该这样放低自己,可等她抬起头,却又无法再说下去。 他眼底泛红更深的红,湿润的水汽迷茫在他眼底,金初晚怔住了,她抬起手帮他抹掉,但很快热意又滚落下来。 金初晚下意识收回手,她看到他艰难的笑着,然后头低下来靠在她的肩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她的耳边,带着低迷与妥协。 “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一般恋人刚在一起不愿意分开也很正常,我不逼你了……” 金初晚松了口气,但很快耳边又传来少年故作轻快的笑。 “那我不要名分了,我做你的地下情人好不好……” 金初晚僵住了,她觉得李星恩疯了。但是她又无法拒绝,因为她的唇被李星恩吻住了。 这个吻不由她抗拒,他紧紧的压过来,膝盖抵在她的腿上,她的手也被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她只能看到他紧闭的眼眸,和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到两人唇齿间的泪水。 有点烫,有点苦。 突然,舌尖微弱的痛意让金初晚轻哼了声。 她听到李星恩模糊的道歉。 “弄痛你了?我没有经验,以后我会慢慢学……” 金初晚摇着头,她想让他松开,但是很快他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气息交融,唇齿纠缠,他不断追逐着她的柔软,仿佛痴迷一般。 金初晚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开她的,她只知道这个吻结束,她疲惫的从墙上滑落到他怀中,他拥着她,仿佛沉浸其中。 “你同意了?” “我没——” 金初晚的话湿热的吻堵住。 分开时,他又问。 “你同意了。” “不——” 这次金初晚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金初晚觉得自己快要爆炸,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一旦她要生气,他的眼泪又会掉下来。 什么情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所谓的爱情,到底有什么力量,凭什么让这么高傲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执着?还是因为这里是爱情小说的世界,所以他的感情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无休止的操控? 金初晚突然觉得愤怒。 如果真的有这种规则,她一定会把它敲个粉碎! 但她现在并没有答案。 在连续的热切的亲吻中,金初晚在无尽的混乱与疲惫中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她再惊醒时,已经是半夜。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墙边的壁灯泛着晦暗的柔软的光,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腰上横着一条手臂。她刚想推开,却突然被拥的更紧,接着,炽热的身体缠了过来。 金初晚叹了口气,她朝身边看了眼,然后开口:“松开……” 身上的人没有反应。 金初晚又推了推,但是对方依然毫无动静。 她无力,又叹道:“李星恩,我知道你醒着……” 这次回应她的是低低的轻笑,少年的脸颊贴了过来,他的唇落在她的颈间,然后留下一个湿热的吻。 金初晚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但是很快她便听到他叹息。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不会留下痕迹,不会让人发现……” 李星恩说着,脑袋又在她肩上蹭了蹭。 金初晚几乎无言以对,他这样快速适应所谓的情人身份,反而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疯了疯了…… 一定是疯了…… 金初晚忍不住抬起手掐了把自己,以确认这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荒唐梦。 但是她的动作又引来李星恩的轻笑。 “这么用力不会痛吗?” 他说着,拉起她的引到自己胸前。 “你可以掐我……” 他闭着眼睛,仿佛正陷入令人迷醉的梦境。 金初晚仿佛被烫到一样,收回了手,这次她用了些力,终于推开了李星恩。 她有些紧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她微微皱起眉,手指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口。她知道,自己的心应该是生了某种病。 或许她应该去治疗一下。 只要病治好了,她就可以正常的去接受一个人。 金初晚雀跃的想,只要她的心正常了,她就知道自己喜欢的谁,就能和一个人陷入爱情。 比起继续孤独着一个人,有人陪伴,应该会更好不是吗? 金初晚想着回头看了眼李星恩。 他撑着脑袋躺在床上,领口松垮的敞着,隐约透着某种诱惑,金初晚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那要多久……” 李星恩也坐起身,他的怀抱着 金初晚的腰身,脑袋伏在她的肩上。他唇边泛着沉溺的笑,然后又低声道。 “算了,这不重要,只要你哄我,我就听话,多久都等……” “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至少明面上不会……” 金初晚听到拧着眉回头,她盯了李星恩一会,然后讷讷道:“你说的哄……” 几乎立刻金初晚听到李星恩的笑,“现在就是……” 说着他又吻了过来,湿热的吻落在金初晚的脸上,鼻尖,还有唇边,她听到他的笑和略显沙哑粗重的嗓音。 “这些都是……” 金初晚移开了些,她觉得这个代价有点大。 李星恩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低着头,声音闷闷道。 “不会亏的……” “我会比你想象的听话,我可以保证。”李星恩说着,顺便老老实实坦白道:“我手里有一些关于冉家负面消息,还有江臣之前负责签约的公司财务有问题,本来我是打算动手的,但是现在我要听小姨的话……” 金初晚说不上此时什么感觉。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李星恩,从前那些温柔相处的画面已然在她脑中回放,她觉得他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但她又忍不住去为他辩解。 人非圣贤,每个人都黑暗的一面而已,何况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 金初晚胡乱的想着,这时她又听到李星恩缥缈温柔的嗓音。 “那小姨想让我怎么做?” 金初晚咽了口唾沫,“你刚刚说冉家的负面消息是什么?还有江臣那个……” 李星恩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怨念。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和金初晚的说了,“这个一开始我不相信,但是八成是真的,因为化验单已经在我手里……” 李星恩说着,又蹭了蹭金初晚:“冉敏和冉贤不是冉家家主的亲生孩子,这个消息是有人从他家某个已经辞职的老保姆手里买到的,只是他没本事一查究竟,但是我可以。而且我听说,他们是结婚之前就怀上的,冉家家主似乎也知情,我本来想威胁一下……” 金初晚忍不住啊了声,她刚回过头,又听到李星恩笑道。 “放心,这个消息现在只在我手里,而且我那么听话,我可以明天就烧掉……” 金初晚松了口气,但她又不是很放心,李星恩看着她,然后闷闷的笑道。 “你不要走,我们明天一起烧掉好不好?” 金初晚抬手摸了摸耳朵,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亲密的接触,但她并没有动,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一起烧。” 关于小说里具体的情节金初晚早已记不大清了,但仔细想想,作为和自己一样的反派角色,冉敏最后的结果,必然也不会很好,只是过去太久,她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和李星恩说的这件事有关? 金初晚心事重重,但是她想,既然李星恩愿意把此事有关的证据烧了,那些不好的事应该也不会发生。 还有…… “江臣那边……” “我明天就亲自去提醒他,这样总行了?” 李星恩说着搂着金初晚重新躺下,“别想这些了,早点休息好不好,我好困了。” 金初晚看了眼李星恩,拧着眉道:“你别抱着我……” 李星恩睁开眼目光有些委屈,不过还是听话的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