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姚琨碧来了龙戬的宅邸，笑着进来，铁青着一张脸回去，原因无他，正是因为龙戬除了提出要人之外，还要契书。

人可以给，但契书不能给，给了契书相当于他手上重失筹码。但偏偏千盛骑在一旁唇枪舌战，态度强势。姚琨碧又不敢当面得罪，无奈应允。

这可给小绫内心乐坏了，但面上一点也不敢表现出得意，而是病恹恹的坐在龙戬旁装柔弱，龙戬煞有其事的还给她擦汗，这亲昵一幕全部落在姚琨碧眼里。

姚琨碧暗暗朝小绫递了个眼神，也许给其坏事做多了的默契，小绫一下子懂了。

如果，假设，大概，他娘的要是没猜错，委婉点说姚琨碧想让她取得龙戬信任，直白点说，就是让她去钓龙戬。

“契书我与小绫姑娘各执一份，今日行程匆忙未来得及带上，待我回去再取，只是不知小绫姑娘将自己那份放滴酉楼哪了？”

逆天了，哪里有两份？小绫暗暗吐槽，她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签的，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两份，这姚琨碧也真不老实。

小绫顺应姚琨碧的话茬：“那份在滴酉楼我的私房里，我同楼主一起回去取罢。”

姚琨碧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朝小绫伸出手，一副关爱员工的好老板模样：“我带你回去，这两日劳烦顾命大人的照顾了。”

龙戬和千盛骑对视一眼，也没有阻止。

小绫犹豫了会，才把手搭上。

回到滴酉楼之后，姚琨碧带她来到一处暗道进入房间，隔着层屏风幔纱，周围摆设豪华，黑贵阴沉，隐约有道身影倚坐，小绫警惕心立即竖起，她在滴酉楼从来没来过这。

姚琨碧松开了她的手，开始阴阳怪气：

“小绫姑娘魅力大啊，顾命大臣对你真是体贴，让你乐不思蜀了吧。”

“我的魅力全靠楼主栽培，那么既然回来了，请楼主吩咐任务吧。”

姚琨碧倒有些小意外：“你居然不问我拿契书，不是很想离开滴酉楼吗？”

“我不想，因为经过这两日的思考，让我明白了些事。”小绫感慨。

“嗯？”

“顾命大臣和相国都是身份高贵，养尊处优的人，体会不了我这种小民的苦难，不会懂我想要的是什么，对妖市的未来总是高谈阔论，身在高权却无实际行动，不如判神殛大人有计划有目标值得追随，对待部署亦不如楼主体贴。”

小绫察言观色，开始狂踩龙戬和千盛骑，讨得姚琨碧欢心，更不如说……是讨幕后之人的欢心。

“让她过来——”

帷幕后传来一道声音，低沉的，肃杀的，令人战栗。

姚琨碧对她说：“过去吧。”

小绫小心翼翼绕过屏风走过去，垂下目光不敢抬头。

“把头抬起来。”那道声音命令。

小绫抬起头，仍旧看不清帘幕后那人的模样，但感觉自己被当成大白菜一样任人打量，这种目光令人生厌。一声清咳，姚琨碧立刻上前慢慢掀起帘子，态度不敢怠慢，坐在帘后的人得以看清。

那人容貌肃穆，华贵无比，尽显沉稳霸气，正是小绫随姚琨碧拜访时偶有几次面缘的判神殛。

“你过来些。”

小绫强作镇定，慢慢走过去，哪想判神殛直接伸臂一拉，将她整个人拉到怀里。

草！小绫吓了一跳，就要挣扎。

可一个普通人哪里敌得过判神殛的力气？他把小绫摁在怀里死死的。

姚琨碧低着头，不显神色。

“哈、口口声声说要追随吾，可吾在你眼里看到的却只有恐惧。”判神殛掐着她的下颌，把小绫的脸扭过来面向自己：“叶公好龙？”

慑人的压迫感袭来，小绫觉得赖着活的压力真特娘不是一般大，但死也需要勇气，她逼着自己开口：

“大人，小绫只是不习惯这样，请放开。”

“靠近看，似乎也不难理解龙戬会喜欢你了。”判神殛置若罔闻，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仔仔细细，看得小绫后背发凉。

尔后他一笑，这笑不知是来自小绫被吓到的愉悦，还是想到龙戬败亡自己脚下时的兴奋：“龙戬啊龙戬，真是期待你跌入泥潭的那一天！”

“……”这么光明正大在她面前说出这些话真的好吗？她好像虽然知道点内幕，但也从没深入掺和过这些事啊！他们的政斗游戏她一点也不想参加啊啊啊！！

“至于你，留在龙戬身边，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好，取得他的信任，若有任何异心……”判神殛大手攀上她的脖子，威胁意味满满。

“若我有异心，就不会独自跟着楼主回来了。”小绫尽量让自己忽视脖子上的手，开始诚心诚意的瞎掰：“楼主待我不薄，我也不至于忘恩负义。”

“龙戬总是太天真了。”小绫良心有些痛，但依然说道：“只有跟着判神殛大人的脚步，妖市才有希望。”

判神殛这伙人早已有计划，野心勃勃。

“妄出此言，大胆！”判神殛眼神晦暗幽幽：“失败的后果你可知道？”

“我不敢妄言妖市的未来属于谁，但我知道，天竞物择，失败只属于龙戬，他太心软，成不了大事，他太善良，没有上位者的手段。”

判神殛松开了手，似笑非笑：“要是龙戬知道你背地对他这般评价，恐怕心都凉了。小姑娘，你也不过见风使舵，身契不在你手上，命由不得你罢了。”

小绫坦坦承认：“您可以选择不信任我，我也只是一届弱女子，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任人拿捏的蝼蚁罢了，活在当下的妖市，我的命从就不由我，您想我自证忠心？我能用什么来证明？只有一条不值钱的烂命和仅存那点可以取信龙戬的价值。”

趁着判神殛松手，小绫想起身离开，可是判神殛将她按回怀里。

“姚琨碧，将她的身契拿过来。”

然后，判神殛拿起那张身契，众目睽睽之下烧毁了：“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小绫感觉一种轻盈，就如同当初姚琨碧毁掉宴盛楼那张卖身契一样。但她还没放下心，更不会高兴得太早，不是说有两份吗，而且就算撕了两份，继姚琨碧之后，该不会又轮到判神殛吧？？？

“怎么，自由了反而不开心？还是觉得待在龙戬身边委屈你了？”见到她的反应，判神殛嗤笑一声：“疑人不用，吾判神殛不需要一心二用的部署，如何证明你的忠心也很简单，只要你能取得龙戬十足的信任，剩下随时听候我安排即可。”

十足的信任，哪是一件容易事，何况龙戬再单纯，身边还有个多心眼的千盛骑。

小绫：“是。”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下也不是不可，你说对么？”判神殛所说听起来话中有话，小绫垂眸，沉默装傻。

“如果你希望让庸流萍寓那些小孩子们平安健康的话——”判神殛故意拖长音，显然小绫做过什么事，他们都一清二楚，并且以此为要挟。

小绫抬头看向判神殛，神色复杂，最后应允：“我会照你说的做。”

“很好、”判神殛满意了。

“记住，小姑娘，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也努力不要让你自己失去被利用的价值。”

他们做了两份契书交给小绫，小绫被姚琨碧派人搭轿子回到龙戬的府邸，这待遇她从前都没有。

也许是有些招人注目，她下轿那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府前有专人在等她：

“姑娘，请。”

千盛骑已经回去，院里就剩龙戬，她远远看着那抹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顾命大人。”

“小绫。”龙戬似乎正想着什么出神，听到小绫的声音，他转过头，笑容温和：“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