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绫有时候会羡慕凛若梅，因为和凛若梅相处的过程中，听到过不少关于她小时候和父亲牧神的故事。

听若梅说，父亲会在她床头放最喜欢的雪山梅香零食，会在她被噩梦惊醒时守在床边轻轻拍背哄着，她在父亲慈爱的目光注视长大，也曾跟在疼爱她的剑鬼叔叔后面肆无忌惮的玩闹，族人们对宗女包容有加，任她怎么任性淘气都总是被爱着的。

也许母亲一位在若梅成长的路上是缺席的，但牧神作为父亲给予的爱，却将凛若梅的心灵灌得满满的。在父亲耐心的陪伴下，凛若梅自幼也很懂事，并不会因溺爱而变得娇蛮无礼。

牧神不仅仅是一位好父亲，对天疆的管理也井井有条，备受子民爱戴。

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怀柔仁慈的牧神变得极端趋暴，狠心绝情。

连女儿终身大事的婚姻也被他作为利益交换的条件。

从久远的三阳同天时，遭受双夔和初代阎王的背叛开始。

牧神变了，变得令天疆所有子民都觉得陌生了。

简单来说就是从傻白甜黑化成傻黑苦了，唯有傻字不变。以前的“傻”是单纯，现在的“傻”则是真的傻。

他嘴上总是说着为天疆为子民，可实际上总是再为自己的复仇行为找借口。

他憎恨森狱的一切，所以在利用完若叶知秋后痛下杀手，即使那是他心肝女儿的丈夫——一个毫无杂质爱慕着若梅的痴情男人。

可今早酒醒后才发现，特喵他昨晚喝多甩了剑，然后醉得不省人事，若叶知秋拐了他的宝贝女儿跑路了！！牧神心中气得冒火。

而昨晚，小绫是和麟台睡一起的，比她早一步醒来的麟台沉默了很久很久。

“你……”麟台掀开被子一看，两人同着薄衫躺床上，她好像犹豫了很久。

以麟台豪爽似汉子的性格，小绫都怕从她口中会蹦出“我会对你负责”的奇怪字眼，本来昨晚都喝多了，她也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谁把她俩抬进来的，噢，等等，好像隐约有点印象是若梅把她们抬一起了，然后……然后就趁着大家伙喝醉的喝醉，包庇的包庇，就跟若叶知秋私奔了。

也就是说，这私奔的事，是有部分天疆子民见识到牧神杀夫婿这操作后较为能同意、理解，接受的。

他们又不是拿反派剧本，只想讨当年个公道，以及扫除有害势力，和保护自己的家园天疆。牧神还过河拆桥，这事若开了个头放任发展，往后的路将越走越窄，而自家宗女当然也不愿意见到自己丈夫惨死父亲刀下，离家出走无可厚非的事。

“麟台姑娘，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同为女子，我不介意这些。”小绫连忙解释。

不解释还好，解释了后反而更怪。

“……”

一时间空气都沉默了三秒。

不一会儿，稚君就派人找找麟台一同商量宗女私奔案，牧神已经气急了，誓要抓住若叶知秋，而小绫，作为宗女唯一带过来的朋友也跟了过去。

“你是不是在那些酒下了什么东西？”牧神一向酒量好，昨晚却因为几杯酒喝醉耽误了事，他盯着小绫质问道。

小绫将这件事撇得一干二净：“大叔，你不要乱说话，我怎么可能会在朋友婚礼上对酒水动手脚。”

笑话，就算真下了点猛的又怎样，谁能喝的出来，也亏她下猛了，才把牧神醉倒。唯一不好就是她自己也被灌了，现在头还有点痛。

麟台也出声解释：“牧神，不用为难她，她和我们一起都喝过酒，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们也不会全无反应，只是单纯烈酒罢了。”

“飒飒飒！！！老牧！你看看你昨晚干的好事！竟然想杀丫头的丈夫，现在丫头跑了，你还为难她朋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剑鬼暴脾气冲上来，要不是牧神昨晚醉倒，他估摸都已经打起来了。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下不了台，牧神黑着脸尴尬，可是剑鬼的指责也的确合情合理，稚君立刻转移话题：

“牧神，若叶知秋作为宗女的夫君，为天疆尽心尽力打造机关城，功劳不可没，对若叶知秋的处置，请牧神三思。而当前首要任务是众人一同设法找回宗女，确保宗女安全无虞。”

剑鬼：“哼、我剑鬼虽然对若叶知秋了解不多，但也实在从那小子眼神中看得出来，他对丫头的一片痴情不作假，作为一个男人，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丫头，总好过某人出尔反尔！”

牧神：“老鬼、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有我的道理。”

剑鬼：“道理？你口口声声说的道理就是过河拆桥！？”

眼见火药味愈浓又要打起来，稚君和麟台赶紧拉架，两边分开劝。

“大叔，这封信是婚礼前一天若梅叫我帮交给你的。”小绫掏出一封信书，书信萦绕着浅浅的白梅香息。

牧神看过书信后，痛心疾首，喃喃自语：“难道我真的错了吗？若梅，为什么你也不能体谅父亲的苦衷呢……”

“大叔，我听若梅说过许多关于你们父女之间的故事，在若梅心目中你是个很好的父亲，但当她的婚姻被你当做条件，使她十分痛苦，无论你待不待见若叶知秋，她都有挣脱枷锁的想法。”

牧神握紧拳头：“和整个天疆比起来，就算是我牧神的女儿又如何！？”

稚君：“这、牧神，可记得当初发表牧心六论时？你那番伟大的言论令天疆子民团结一心，天疆的子民也永远誓死追随你。可没有任何人想要通过牺牲宗女的幸福和自由来委身换取天疆的安危，属于天疆子民们的家园，我们将自己齐心守护，觉不允许旁人侵占半分。”

“哼、她执意要走，那牧神这个做父亲的就成全她、以后她都不用回来了！”

然而，众所周知，男人永远是最嘴硬的生物，尤其是像牧神这种，私下却偷偷派人找女儿。

小绫被热心的麟台送到了天疆门口。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多谢。”

然而，麟台送小绫到路半，忽逢一阵莫名杀机，她大喝一声：“小心！”兵剑的铿锵声交错，一群蒙面人越过小绫全数杀向麟台，麟台女将尽显身手，对付这些杂卒毫不手软。

麟台：“是森狱武学，你们是黑后派来的吧！”

森狱本和天疆还有微妙联系的合作，而森狱此刻竟然玩偷袭，这事必需禀报牧神，劝牧神放弃和森狱的合作。

“谁派来都不重要，因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嚣张话音落，就是一番刀光剑影，危险中小绫本欲念启咒术，却忽觉胸口沉闷，喉咙涌上一股血腥味，她强行压制下来，又觉得头晕晕的。

“你先走，他们的目标是针对我。”麟台趁乱中推了小绫一把，小绫奔向小树林，却不料又遇上玄膑。

他怎么在这？

刚刚那群人也是玄膑派来的？

“真是废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人了。”

小绫心凉，立刻转身就想跑，可脚还没动，，在体内的毒素的催发下，一口鲜血先吐了出来。

“沦为逃犯的滋味如何？”平淡无波的语气听不出任何一丝起伏。

“恃强凌弱果然是森狱一贯作风。”小绫讥讽道，索性摊牌。

“如果不能为玄膑所用的人，还有留在世上的必要吗？”玄膑似笑非笑。

“我已经受够了！”

小绫强忍着心脏传来的剧痛，催动咒术，可是玄膑比她更快一步，一掌劈向她后颈，整个人意识如同一直绷紧的弦猛然骤断，掉入无边黑暗。

……

昏暗的地牢。

潮湿阴冷，虫蚁窸窣，铐在手腕上的枷锁连着两串铁链，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她身上的小人被取走了。

玄膑没有杀她，也许是因为她身怀咒术罢了。

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踏着厚重的金属，熟悉的步调悠悠缓慢。

“在这个动荡的局势，想要明哲保身无可厚非，但错就错在你的选择。”

素还真答应她深邃古河的事情有了着落，那她就没必要在潜伏森狱。

千玉屑在她盗走神龛后迟迟不给黑后答复她的下落，已经相当于默认她的离开。

而玄膑，却通过下毒掣肘她，将她重新拉扯回局势。

“我的选择不由别人决定对错与否。”

“弱者没有说话的余地，你现在的处境就是最好的照应。”玄膑变得傲慢了，与她曾经记忆中年幼淳朴的，在黑后面前乖顺毕恭毕敬的形象越来越远，也许本就是如此，不过不再掩饰罢，也许是森狱局势的变化影响了他。

“那你抓一个弱者能做什么？”

要么逼她，要么抓来威胁素还真，但……她也还没重要到让素还真救，而且素还真也知道她，就算不救她也有办法出来。

“哎、你我之间其实本来不需要闹得那么僵硬，奈何局势造就，我相信，你也只是一时被素还真忽悠得鬼迷心窍，现在玄膑还能给你回头的机会。”

“……”小绫不出声。

“凭你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做得到，不要放弃了机会。”

“……”小绫决定装死。

玄膑见劝不动，似有些无奈，他走进来将小绫手腕上的锁链解开，知道小绫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破性子。

小绫咳了两声，气息有些虚弱：“玄膑，我太累了，已经无心参与江湖风波，是非如何，成败在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帮助我的原因，你是怕玄膑会成为森狱无情的暴君，和像玄嚣一样在苦境大动干戈，以暴征服苦境，让百姓生灵涂炭。是么？”

小绫：“你会这么做吗？”

“战争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玄膑的兄弟也丧命于战争，深刻知晓战争的残酷，扩张森狱领土是为了生存实在迫不得已。”玄膑态度柔和起来，语气缓慢温吞：“你不忍心让苦境百姓遭害，那森狱的百姓也何其无辜？”

“可惜，无论你说得再多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小绫彻底开摆，话落，又呕出一口鲜血：“我不会为你所用，那你要杀，就给痛快，不用折磨我。”

再这样吐下去，估计就先失血过多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放弃点亮武学技能，现在好了，行走江湖没武功真的难。

玄膑似乎有些生气，但他压制了下来：“三天，是你最后思考的时间，若三天后你仍是冥顽不顾，那就做好迎接后果的准备！”

玄膑离开之后，小绫又静静想了会。

最后，决定解开自己身上缚封的追踪咒。

挨一顿大师兄或者师父的藤条焖猪肉，总比在江湖中随时丢小命强。

识务者，打不过，就摇人！

*

金瓯王朝，雨阶一夜灯。

久违感应到小绫生命反应的蓝/灯子放下了准备写信给师父的毛笔。

“小师妹，也许我该庆幸你还活着，我终于也能能向师父那边有个交代。”蓝/灯子轻笑一声，包含太多无奈。

这丫头死犟到底，遇到事总自己扛着，之前有次也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可很快就消失了，想必她有意为之。而这次，十有八九遇上困难了才没有屏蔽位置追踪术。

“火喵，把我的戒尺取过来。”

“啊？我没做错什么事！你可不能打我！”火喵一听，吓得立刻摇头连连后退。

“不是打你，戒尺另外有用处，我另外要出门一趟。”蓝/灯子温和一笑，只有火喵觉得这笑容如沐阴风。

火喵：“你笑得好可怕！”

蓝/灯子一个眼神扫过来，火喵立刻安分了：“好啦、好啦、我给你去拿！”

被关在地牢的小绫也觉得此刻更加阴冷，一连打了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