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蛇会被自己的毒伤到吗？”玄膑笑意盈盈，眸光寒冷，伸手替她撩好耳畔凌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对你下的毒本身就是依我的血作为引子，你刚刚所做根本白费功力。”

小绫拍开他的手，扭头一躲。

尽管笑吧玄膑，要是真把她当小白兔那也太天真了：“事已至此，要杀，随你。”

玄膑：“看来，即使是给了你三天时间，你一心求死的愿望还是很强烈啊。”

“怎么？作为新任的森狱之王，难道你没有胆量杀一个不肯为你所用的工具吗？”

“收起无谓的挑衅。”玄膑悠悠站起来：“顺应你的想法让你一死了之太便宜你了，你还是好好饱受这毒性的折磨，才能深刻体会到明智选择有多重要。”

玄膑走后，千玉屑一脸无奈走进来。

“玄膑派你来的？”想都不用想，在森狱和她交情较深的，除了玄震也只有千玉屑了。

“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了。”

千玉屑：“小绫，先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去做想做的重要事。”

然而，在决心面前，旁人的语言变得何其苍白。

“要怨就怨我自己无能吧，没有本事能在这种环境生存下来。”小绫轻轻一笑，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滑落。愈说愈能感觉心中的石块越压越重。

千玉屑眼神暗了暗：“小绫……我有一事向你坦白。”

玄同带着紫色余分一同回到森狱，玄膑得知了小兵来报，即刻命人在花园中准备一场家宴。

若能留住玄同，对于玄膑来说是个得力之助。

“大哥，这时候举行家宴，你有什么目的？”玄同态度有些冷淡，森狱与苦境的纠纷越来越深，黑后死了后也不见得森狱收手，这令玄同一直感觉痛苦为难。

再看看长桌旁十几座空荡荡的位置，原本森狱十几个皇子闹哄哄如今仅剩几位，这家宴有种说不尽的凄凉。

玄膑深知玄同为难什么，也知道玄同在乎的是什么，影帝玄膑在玄同面前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又连忙转过身，故意道：“大哥失态了，我不知道兄弟聚首叙旧需要什么目的。”

玄膑温温吞吞，神色悲伤：“我只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兄弟，眼前除了你和我，只剩下五弟与八弟了。此时不聚，难道，要等到黄泉之下吗？”

玄同心中愧疚，语气放软了些：“玄同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当大哥决议征战到底的时候，就应该料想到，兄弟之间将落得何种光景，方才感叹，似乎太晚了。”

玄膑试探：“你是在责怪大哥吗？”

玄同耿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玄膑：“你对大哥的某些决定并不认同，但是现如今，森狱损失惨重，如果我们兄弟再不同心，我不知道，森狱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接着又沉重跪下恳求玄同回归森狱，不然长跪不起，心中受亲情胁迫，玄同连忙答应立刻将自家大哥扶起。玄膑靠着感人至深的演技将玄同这单纯的孩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黑月回归森狱就能退兵？全然是玄膑忽悠玄同的，看着这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紫色余分嘴角抽搐，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当面揭穿玄膑，故而提醒另一件事：“我的王子啊，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大哥，小绫姑娘现在在哪？”

“你要找她做甚？”

玄同：“她曾救过我朋友的家人，玄同一直没有好好感谢她，听说她前段时间回了森狱，所以想当面表达下我的谢意。”

“她先前窃款潜逃，但念在与玄震皇弟有所交情的份上，我就不追究此事，可日前她与天疆串通，背叛出卖了森狱，证据确凿，实在罪不可恕，现在被关在地牢里了。”

当然，玄膑没说阎王也被关在天牢了，在玄同一番说服下，玄膑同意让他见见小绫。

但是，等玄同见到小绫的时候，小绫已经趴在草干堆上如死鱼一般快扑街了。

蓝/灯子从金瓯王朝奔波至苦境，顺着小绫追踪术的位置追去，来到一处葱葱郁郁的山林，他一边巡视周围，发现这荒僻之处并无人烟，难道小绫为了躲避战火隐匿在这？

越是靠近，蓝/灯子心中的不安感越是强烈。

没走多久，拨开丛林，甫见一紫一红的两抹身影。

“小绫！”□□子看见那抹红色身影怀里抱着的人，他立刻冲上去。

“阁下是？”玄同将好不容易说服玄膑才救出的小绫放下。

“师兄……”小绫虚虚喊一声。

一声师兄，两人之间的身份瞬间明了。

“为什么会造成这样、”温暖的大掌托起她的背脊，□□子将小绫捞入怀里。

紫色余分忍痛说道：“她中了玄膑太子的毒，然此毒无药可解。最后，叫我们把她送到这里，来等一个人，原来那个人，就是等你。”

“师兄，对不起，我当初擅自离开……如今，我时间已不多，但请你瞒着师父，哪怕说我是忘恩负义白眼狼也好，绝不能让他老人家知道，他心脏一直不太好。”小绫攥紧□□子衣袖，某种温热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脸颊上，她最后失笑：

“我一直撑着那么久，就想最后还能和师兄再聚，纵使看不见，但眼泪太烫手，那个总是在师父面前包容我闯祸的师兄，让我心疼了。”她抬手抚了抚□□子脸颊，湿润浸染指尖，蓝/灯子冷静的心点点破碎。

“不要说了，师兄现在带你回去。”

“师兄，我哪都不想去，你陪我在这里好吗？我有好多话都想跟你说。”

暗处注视着那两人，五味杂陈的玄膑默默握紧拳头，悄然离去。

玄同：“我们走吧，是把时间留给他们。”

紫色余分一步三回头，最后叹了口气，背上剑匣离开：“我说王子啊，帝王无情，你明明知道你那好大哥动机不纯，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一眼可载几多剑，一手能握几多剑。一心可爱几多剑，人生到头终为剑，剑剑爱怨憎；挣得一生痴剑名，挣得一身痴剑形，名形俱坏剑长存，生来死去伴剑行。”玄同不回答，反而念起了剑诗。

紫色余分吐槽：“这回，我看是你的剑迷惘了！”

玄同指尖浮现一抹灵识凝聚成的幻蝶“我相信大哥，也相信时间会给我答案，我能为小绫做的事，就是按她最后交代将这只蝴蝶送至素还真手上。”

其实，自从小绫向玄同要佣金之后，在被视作他们之间的交情只能有金钱交易时，他们和小绫本就不应该再有交集。

可素还真委托寻找“失踪”的小绫，玄同不会拒绝，只是他也没想到玄膑竟然真的抓了小绫，还对她下毒。

大哥啊、玄同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你放下对王权的执着？只要黑月退回森狱，你真的能退兵吗？

月色如华，□□子扶着小绫慢慢走在静谧的道上。

走着走着，小绫听到什么东西从□□子袖口掉出来：“师兄，你掉东西了。”

“无事。”蓝/灯子一脚将戒尺踢开：“你还想去哪，师兄陪你走。”

“师兄，来的时候是不是想揍我？”小绫幽幽开口。

“……”蓝/灯子一噎，最后十分难为情的语气：“舍不得。”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小绫得意洋洋，然后她就挨了蓝/灯子轻轻敲的一记板栗子。

“都这时候还说这种话。”蓝/灯子语气陡然变凛：“是谁给你下毒的？”

“师兄，小绫叫你过来，不是为了把你牵扯进武林风波，而是希望你能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留多点时间叙叙。”小绫笑嘻嘻的扯开话题。

“是师兄来晚了……”

小绫：“你不要讲这些话啦，也不要那么悲观，以前你就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这样很难招女孩子喜欢的，不然我也不会到现在都没一个嫂子。”

然后小绫又挨了蓝/灯子一记板栗子。

蓝/灯子：“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比以前更长进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肚子好饿，师兄，你能下去给我买些豆腐花吗？我在这等你。”小绫半是撒娇。

将她一个人留在这，蓝/灯子有些不放心，但抵不过小绫一直催。

蓝/灯子将小绫扶到一处树下坐着：“好，那你一定要在这等我，不要乱走，师兄很快回来。”

小绫听着蓝/灯子远去的脚步声，心也慢慢飘远，寂静中柔和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断续的虫鸣与她曾在故乡夏末之夜听到的声音相似，后背安心的倚在大树的躯干上，枕着枝叶在风中摩挲窸窣的声音闭上眼。

无论是夜晚，还是闭眼后的黑暗，于她而言，已经不再陌生了，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自然而然把她拢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