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州正准备往地上趴时，一道具有抚慰人心作用的沉稳声音从黑雾之外飘了进来。

“几位小友别急，我马上救你们出来。”

声音消散后，叶远州看到了黑雾之中隐约透出的点点光芒。那光芒越聚越多，逐渐汇成耀眼的星河。

这样漂亮的连招，他只能在游戏里打出来，现实之中，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看得移不开眼，口中轻声嘀咕着止不住的赞叹。那位救了他们性命的老先生在他们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立刻鞠躬致意。

他没有注意到，老先生的视线于在场三人身上扫过一圈，眼神极为严肃，像是在确认什么。但很快，和善而慈祥的笑就再次出现在他脸上。

他问道：“你们是今天来参加测试的考生？真巧，我姓卢，是主考官。你们刚才的言行举止，我都看到了。多亏有你们在，才让我能够处理好这突发意外，我想，应该给你们些奖励才对。”

在叶远州突然头也不回跑开的这段时间，舒秀琳已经把该上的眼药都上好了。

眼看着上午笔试的结果马上就要出，她最后劝丈夫说：“康荣，你这个做爸爸的，要对远州再好一些。就算今天这初级资格测试他通不过，你也不要太着急。他才十八岁，还有两次考试机会的。多少人都是第二、第三次才通过的，可别跟他生气啊。”

叶康荣眉头紧皱着，但还是应了声好。

就在此时，考场大门打开，无数印有成绩的白皮卷从中一窝蜂似的飞出，互相乱撞过几次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开始往考生或其家人手中窜。

叶远州的白皮卷到手的瞬间，叶康荣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舒秀琳看他神色不对劲，调整好状态正准备劝说，他忽然一拍大腿，畅快一笑：“不愧是我儿子！发挥的就是好！秀琳来，你也看看。我之前还怀疑远州的能力呢，你批评得对，是我这做父亲的态度有问题。”

舒秀琳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白皮卷上的分数与字迹。

一百分的卷子，能拿到六十就算良好，而叶远州考到了八十一分。她试图从中找出代笔的痕迹，但卷子上狗爬过一样的字足以证明，这确实是叶远州亲笔写下的。这样难看的字，其他人根本就学不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都派不上用场了，幸好她脑子够灵活，很快想到了新的话说。

“远州这孩子也真是的，明明有这样的实力，之前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之前的模拟测试，他每次都只能考个十几、二十分，多少人在背后嘀咕，说除非是靠作弊，否则他绝不可能通过测验。幸好，他用成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不知道他刚才急急忙忙冲出去，是找什么样的朋友去了？等他回来，你可得好好奖励他！”

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让叶康荣瞬间冷静下来。

看看白皮卷上的“81”，再联想到儿子提早交卷、匆促离开的怪异举动，他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十几种可能性，但没有一种是正面的，大部分与作弊有关。

就在这时，代表着实战测试的钟声响了起来。

钟声一共会响三遍，第一遍是提醒，第二遍是入场，第三遍则是结束入场。如果到第三轮，考生还没有出现，就会被取消上午的成绩。

第二遍钟声响起之时，叶远州仍然没有出现。

叶康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得亏有舒秀琳和舒际母子两个在边上说好话劝着，终于把原本只是焦躁不安的他，硬是劝成了火冒三丈。

第三遍钟声响过，叶远州还是不见踪影。

叶康荣终于待不下去了，他正准备去看看儿子到底在做什么好事，一转头，却发现儿子跟在一位面熟的老者身后，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舒秀琳有些担忧地“啊呀”了一声，问：“远州这孩子，该不会没听到钟声吧？这可已经迟到了，该怎么办才好？”

叶康荣对灵师名家的了解，比舒秀琳更多些。他很快想起那位老者是谁，一拍妻子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多说、说多错多。

卢老先生年纪不小，但听力并没有弱化，反而比一些青年人更好。

他清楚地听到了舒秀琳的话，几步走过来，为她解答心头疑惑：“这位太太不用担心。叶远州是我留下的，我手头有几个免试名额，我准备把其中的一个送给他。他会迟到，是为了从暗精手下救人。有这份勇气与责任在，我相信他能成为优秀的灵师。”

言毕，他看着舒秀琳脸上出现裂纹的笑，神情变得愈发慈祥。

叶远州在后头听着，默默在心底给主考官磕了个头。

挺好挺好，老先生没把他实力弱小的事实抖搂出去，反而做了许多的美化，实在是太照顾他的脸面了。

叶康荣和主考官围绕着刚才发生的事，进行过一段简短的交流后，他看向儿子的眼中再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只剩下满意与自豪。

虽然儿子的成长与教育，他半点没参与，但儿子被夸赞、肯定时，他理所当然地与有荣焉。

之后的程序并不复杂，叶远州跟着主考官写好一个特殊考生说明后，就顺利得到了初级灵师资格。不必参加实战考核的他有幸坐在了观众席，和今日碰见的另外二人围观了全程。

也是到这时候，他才正式认识了被他架着走的两个男孩。

第一位有些呆呆的名叫施祗旻，这孩子果然比叶远州小上一些，所以他并不是考生，只是意外路过此地。

第二位试图与暗精大战三百回合的名叫唐景，和他同岁，是来参加此次初级资格测试的。

根据卢老先生的解释，“暗精”会大量出现，是一场意外。

下午这场可是实战测试，对着空气使用御灵术，是看不出灵师对御灵术的实际掌控能力的。好在灵师对“虚拟暗精”的培育之法已经炉火纯青，今天他们碰见的这一波，就是其中典型。

虚拟暗精各个方面都与暗精极为相似，包括他们带来的压迫感，和能凝结为实体的黑雾。唯有如此，才能起到以假乱真的效果。唯一区别在于，它们不会真正伤人。

本来这些虚拟暗精是通过专门通道运送的，不可能会外泄，今天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样的意外状况，险些带来大问题。

至于卢老先生，他本身就只需要参加下午的实战测验，所以到得比较晚。在周边闲逛则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好苗子，能把手中三个免试名额送出去。

被他选中的孩子，不仅能直接获得初级灵师的资格，更重要的是，还能得到他的亲自指点，拥有拜他为师的可能性。

叶远州和施祉旻、唐景在中午时经历了那样一场共患难，已经迅速建立起友谊。

在交流中，叶远州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施祉旻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反应也比别人慢半拍，是因为他的脑子一下子确实转不过来。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和叶远州一样，出生于灵师家庭，父母的水平都不低，他刚出生时也没有显现出太多的与众不同。

但从两岁的某一天开始，他突然就变得痴痴傻傻的，对一切事物都无法给出反应，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唯有在父母喊他名字时，他会在沉默半天后、轻轻哼上几声，似乎想回答些什么，却做不到。

施祗旻半年前才恢复正常，借着就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生活常识之上。到最近两个星期，他终于对身边的种种“新事物”熟悉起来，至少不会在红灯亮起时傻愣愣地走进车流中。

要不是这样，父母不会放心让他出门。

叶远州眉头皱了皱，确认着问道：“要是这么说的话……小旻，你有手机吗？”

施祗旻有些茫然地摇摇头：“那是什么？”

叶远州将手机取出放在手掌，施祗旻眼睛一亮，一副完全明白了的表情：“我知道了，这是板砖！……比较轻薄脆弱的板砖？”

“……你说得对。”叶远州收起手机，放弃解释，自行开始琢磨收到的求救讯息究竟从何而来。

他下意识地往唐景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就唐景当时那誓要与暗精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求救短信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一步？

直到初级资格测试彻底结束，叶远州跟着父亲继母回到了家中，他都没能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晚餐同时也是为他举办的庆功宴，可惜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那突兀出现的求救短信上，错过了饭桌上精彩的言语斗争。

好在，回到房间后，他就不用费那个脑子了。

叶远州放松了身体、躺在床上，准备来一局紧张刺激的肉鸽游戏。只要他开始干别的，再复杂的问题也困不住他！

就在进入开始页面的瞬间，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字：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