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倒是很有道理，但是……”

“先把东西用起来吧。”

落照满肚子的疑惑想问，却被风入松打断。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性命还在危险的边缘。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她的身体又变得透明了几分。

她赶忙将注意力凝聚在手中，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下了玉葫芦。

玉葫芦被风入松握了好一会儿，表面还带着一丝暖意，放在手心时，让人觉得很舒服。

和刚才捡起玉器碎片时一样，一股凉气伴随着微弱的光亮出现，从她接触玉葫芦的手掌心窜入她体内，让她觉得身上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有些不敢置信：“这就吸收它的能量了？”

“对，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修改了一下相关程序的运作方式。接下来，你只要每天找我触碰一次玉葫芦，就能保证魂魄的稳定性，不会有消散的危险。”

从业以来第一次，落照感到了抱大腿的快感。于是她立刻打蛇随棍上，指指身后那成排的安静黑影：“那他们呢？也有这机会吗？”

风入松：“……”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犹豫模样，落照猜测这程序改写有一定难度，立刻反思了自己的得寸进尺：“抱歉抱歉，我随口乱问的，您就当没听过……”

“可以。”

“——啊？”

不等落照反应过来，风入松已经开始摆弄手机：“你要是觉得有必要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他们和你不一样，魂魄已有所残缺，就算稳固了，也不可能恢复记忆和自我意识，我只能保证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消散。”

“那为什么我却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给，你自己看看吧。”

风入松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退出原本的界面后，调出了自拍模式，将摄像头对准了她。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那上面看到自己的脸，真真正正、属于现实世界中的她的脸。

回想起不久前和风女士的那场谈话，她忍不住想，难道这里头还有风女士的参与？

风入松对发生在小世界之外的事并不知情，没有想太多，一脸认真地同她说了自己的推测：“根据你之前两次进入小世界时扮演的角色来判断，我想，你应该成了死境未被伏阳吸收的怨气。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才凝聚成了实体，而实体的相貌是自由幻化的，所以，你成了自己原本的样子。好了，我继续做调式。”

落照凑到他身边，看着他手机上飞速滚动的各种字符，意识到他已经把手机改造成了好用的工具。她认认真真看了半天，试图偷师学艺，却一点儿也没看明白，便干脆地学会了放弃。

几分钟后，原本表面已有些黯淡的玉葫芦再次拥有了光泽。

风入松将玉葫芦放在掌心之上，递到了她眼前：“调整好了，你拿去试试看吧，我触碰不到他们。”

“多谢老板，老板大气！”

“……唉。”

风入松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实在太轻，已经兴奋地转过身去了的落照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淡淡的失落。

想让鬼魂动起来暂时还有些难度，落照只好由她主导行动，捧着玉葫芦在每个鬼魂的身上都碰了一下。玉葫芦的光泽消散的同时，鬼影倒是黑了好几分，连咒骂伏阳的声音都响了一个度，给人的感觉就精神多了。

落照满脸感激地将玉葫芦交还到风入松手中，同时附上了一句询问：“恩人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不知道恩人还有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的？”

风入松眼底隐约有某种情绪浮现，可很快就被他自己压抑了下去。

他故作平静地摇摇头：“……没有。”

“那好吧。”

落照也暗自在心底摇了摇头。哪儿还需要专门借个玉葫芦啊，她跟前不就站着个巨型闷葫芦么？

她控制着面上的笑容不变：“我倒是有一个小问题要问。是这样的，我由怨气凝聚而生，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实体，若是回到死境之中，鬼王伏阳不一定会怎么对付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准备消失，不知道恩人家屋子大不大，能不能给我提供一块儿小小的容身之所？”

半个小时后，落照顺利地来到了老朋友的家中。

眼前所见之景再次让她感到了惊讶。

虽然设定是由风入松本人所写，总之，原本的剧情中确实有交代——

他工作日住在学校宿舍，周末及节假日期间则回到家中休息。

所以落照想着，只要他提供衣柜或纸箱里的一个小角落，就已经很足够，毕竟鬼魂又不需要睡眠。

然而，他却带着她到了专门在校外租下的房子。房子的布置她熟悉至极，正是她在北方大地曾拥有过的专属房间。

落照平复了一下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你准备了多久？”

“上个月才租下的房子，只是简单收拾了下，不算很久。你安心住着就是，我先回学校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存有我的号码，有事情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落照目送着他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此处，小幅度地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愣是从那一个背影里看出了落荒而逃的意味。可是，他究竟在逃避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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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司静宜？”

“对，就是她。”

落照看着和她隔了有半米的风入松，将一声险些脱口而出的叹息声咽回了肚子里。

自从上次他离开了那间租房开始，他的态度就始终如此，总是极为刻意地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逃避的意味暴露得愈发明显。

考虑到两个月之后，司静宜就要和伏阳相见，而她和女主从认识到建立联系，需要一定的时间，她决定先处理好女主角这边的事，再找个合适的机会，看能不能开解了他的心结。

出现在他们一人一鬼视线范围内的司静宜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明明刚刚上完了同一节课、从同一个教室出来，她却没有和她的三个室友走在一块儿，单独游离在一旁。她的脸色极为苍白，眼下也出现了大片淡淡的乌青，走的每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虚浮无力，很显然，她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至于影响了她每夜睡眠的关键原因……

落照凝神在她身后仔细找了找，果然捕捉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是不久前缠上她的恶鬼。

母亲去世后过了大概半年，司静宜惊恐地发现，她总是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冲出来，让她忍不住恐惧地惊叫出声。

舅舅、舅妈发现了她的异状，本就视她为累赘的夫妻二人更是把她当成了脏东西一样的存在。

从那时候开始，司静宜既要忍受亲人的虐待，又不得不学着和自己的“不同寻常”相处。再见到那些鬼怪时，她学会了死死咬着嘴，哪怕将嘴唇咬出血，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久了，她竟然慢慢能够无视它们的存在，可以面色如常地从各种怪东西旁走过，就好像压根儿看不到它们一样。

又过了差不多两三年，鬼怪们终于退出了她的世界，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顺利考上大学的司静宜几乎已经忘了那段记忆，直到半个月前，她又一次被恶鬼盯上。这恶鬼的针对性很强，先是折磨她到整夜都睡不着觉，再制造各种意外，对她和她身边的人造成生命上的威胁。

她再不敢和任何一个亲近的人一块儿行动，生怕会将不幸带给他们。

恶鬼折腾了司静宜很长一段时间，而当伏阳出现在她身旁，这样的困扰终于不复存在。

她还以为自己这新朋友是什么隐居的世外高人，因此对其感激涕零。此事成了二人感情得以发展的基础之一。

替落照确认过当事人后，风入松问道：“你准备怎么办？直接介入其中，阻断他们二人的初遇？”

落照摇摇头：“你还不清楚吗，就算介入了，他们也会被看不见的命运线指引而命中注定相遇。对司静宜来说，伏阳有着字面意义的致命吸引力。所以，我不准备逆着剧情来，只想先去和女主角认识认识。”

闲谈之间，司静宜已经远远地避开同班的其他学生，向着食堂的方向去了。

本校A区3食堂又被称为美食广场，有极大一块空间可供她休息。她原本想去图书馆的，可她实在担心自己会发出一些音量过高的奇怪声音，影响到其他人的学习，不得不做出别的选择。

在广场的餐椅上心惊胆战地观察了一阵后，司静宜稍稍放下了心。

那个让她恐惧了好些日子的黑影不知是不是受了人气和阳气的影响，并没有跟到这里来。

她还是不敢大意，正想再做一次确认时，一男一女两名学生站到了她身旁，将她小小地吓了一跳。好在她很快认出了男生的那张脸，勉强挤出笑容后，同对方打了招呼：“你是……风入松对吧？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