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屠龙之刃，终将斩向自己。

——黎阿宝轮回记事本。

77.第十五次轮回

黑暗中是凶兽的咆哮，是血海深渊中魔族痛苦的嘶鸣，是阿宝亲手结束生命的魔君的火焰裹挟住时的悲鸣。

陷在极暗之中，视线的盲区令她产生了强烈的焦虑感。

阿宝知道自己一定是回去了，只是她现在究竟是困在了村主任的锁仙法器中，还是进入了自己的梦境中。

她不得而知。

她只能依靠本能的往前走，期望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迎来白昼。

耳边那些剧烈的声音逐渐平息的同时，远处火光摇曳，眨眼之间就便迅速席卷而来，没来得及闪躲开，阿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火焰的炙热扑面而来，却在她的身侧散开。

阿宝睁开眼睛，火焰只是在她的周身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烈焰的尽头，是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是魔君啊。

她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与神魔之间纠缠了千年的宿敌。

所以这是梦境中吧，可耳边的银铃声，又在告诉自己锁仙铃的存在。

阿宝犹豫了一下，最终向着烈焰走去。

红发红眸的魔君的下半身融在火焰之中，他的外貌不似天神村中相传的凶神恶煞，反倒是带着刚毅地柔光。

神仙一般的柔光……？

疑惑于自己的判断，手中突然一沉，黑色长剑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手中。

长剑牵引着自己，她想松手却压根无法放开，剑尖一路向前，直接刺穿了魔君的胸膛。

宛如当初自己亲自刺杀魔君时的那个样子。

记忆中的魔君最后带着笑意和自己说了什么，她一直都没有记起来。

而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魔君的话，魔君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一张无形又硕大的网，紧紧地捆绑住她。

【是你啊，我的女儿。】

磅礴无边际的仙力像是那卷起高楼的巨浪倒灌进阿宝的身体，是贯穿、是肆虐，是单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之重。

耳边银铃声疯了一般地摇晃着。

胸腔内被仙力搅得波涛汹涌般地翻滚着，她没有办法呼吸，她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出口倾泻而出。

她张开嘴，“哇”地一下吐出了鲜血。

银铃皆碎，火光消失。

阿宝的眼前一黑，再亮起来地时候，她看见了村主任立在自己的面前。

应该是锁仙铃的关系吧，阿宝想。

“你的元神，已经修的七七八八了。”村主任漂亮的紫色眸子在阿宝身上转了一圈。

阿宝满嘴的血腥味，她压抑着恶心的感觉，连续咽了好几下口水。“这和你没关系吧，白鹭。”

曾经是被阿宝随手救回家的村主任，在失去仙力之后，从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看，甚至喊自己的名字都觉得脏了嘴。

这大概就是以怨报德？

想到这里阿宝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意。“我们不如以礼相待吧，我现在已经不是任人揉捏的阿宝啦。”

自信张扬的语调，和三百年间那个唯唯诺诺的低阶小仙完全不一样，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白鹭表情变了又变，紫色的眼眸逐渐弥漫起潮湿的水汽。

“……阿遥。”白鹭轻声唤了一句。

阿宝身形一顿，“你喊我什么？”

没有听错的话，村主任喊的，是自己在轮回世界里的名字。

“阿遥。”她又喊了一遍，比起刚才更是坚定。“我终于可以喊你的名字了。”

无形的锁链出现裂痕，阿宝一阵心绞。

【阿遥】这个名字好似魔咒，与魔君的低语交织，紧紧缠绕着阿宝。她满头的冷汗，表情不可置信。紧接着，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门再次被打开，是许久未见的村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见过村长，村长依旧白发如雪、仙风道骨，从来看见阿宝都带着温和距离感的眉眼这次失去了淡漠，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

他质问白鹭。“你说了什么？”

“我只是喊了她名字而已。”白鹭笑了一下，“是你从来都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阿宝听不懂他们的哑谜，颤抖的手压着心口，问了一个她心底里叫嚣着不要提起的问题。

“师父……我究竟是谁？”

“即便是你不说，她也会冲破封印的桎梏。”白鹭激着村长赶紧下决断。“若是入魔，到时候死得可就不单单是整个村子了。”

村长灰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阿宝看了一会，紧蹙的眉头，显然是内心挣扎许久。

最后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轻轻点了一下阿宝的眉间。

声音像是穿透了百年，他喊了她的名字，那个原本真真正正属于她的名字，被封印了的名字。

“黎遥。”

最后的锁链断裂，坚硬、高大的壁垒从阿宝的元神中轰然倒塌，纷乱残破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袭来。

千年之间神与魔结合而诞辰的天之骄子，对自己身世一无所知的被养在了天神村里，成为了神魔交战之间最后的王牌。

是她亲手杀掉了魔君，漆黑的长剑刺进对方胸口之际，才从魔君的记忆中获得全知全貌。

魔力、仙力交融纠缠，她的身体不堪重负，成神成魔皆在一念之间。

屠龙少女终成恶龙。

只因一念，天神村几乎无一幸免。

碎片拼接，归位。

元神化作火鸟，展开巨大的火焰翅膀，最终回到阿宝体内。

太过强烈的冲击，让阿宝张口便吐了血，意识开始瓦解，她再次堕入黑暗。

*

是夜半醒了过来，阿宝强撑起身体。

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还缺少的那个东西，是她被众仙合力诛杀之际，魂飞魄散前的自保，如今依旧还在轮回道中。

她必须先找回来。

没有看守人的阻挠，阿宝相当顺利地一路来到轮回道。

“阿遥。”身后是村主任白鹭的声音。

阿宝站在硕大纯白的轮回道门前没有回头，“你打发走的守卫？”

“是。”

“将我丢入轮回道的惩罚也是为了唤醒我是吗？”

“是。”

“为什么？成为只活三百年的废柴小仙有什么不好？”阿宝转过身，望向白鹭。

“可是那不是你啊，况且你终究是天神村的心腹大患。”

“你的意思是，将我收养修我元神的师父……村长终究会因为我是个威胁而再次将我挫骨扬灰吗？”

白鹭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对视。

阿宝突然就笑了。“看来他们要感谢你下的轮回九九八十一束缚。”

她转回身体，面相白色的轮回之门。

“希望不要再见了。”阿宝扬起手，轮回门应声打开，“再见的话，我们应该不会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了。我可能真的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草一木。”

她说完，再无留恋地进入轮回门内，门内是无数不同的里门，在阿宝进入的那一刻都散发着莹莹之光，经历多次，她一眼就能认出奔向五条悟的那一扇。

阿宝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抚摸过门上斑驳的痕迹。

“在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去找你。”低声地呢喃，好似情人之间的耳语一般。

随后阿宝抬起头，朝着无尽绵延的轮回道中说了一句。“送我去找我最后剩下的那个东西。”

*

兴许是成为200层之上的层主之后，所有的打架都变成了“预约制”。九十天的冷静期实属太长了，失去频繁战斗快|感的西索，选择出门打野架。

只可惜今天野架的质量不高，他都还没开始兴奋起来，对面的几个人就噶了。

看着一个两个三个因为扑克牌封喉喷血的恐惧模样，西索不满地眯起了金色的眼眸。

“真是无趣~”

凌晨的温度骤降，还起了薄雾。

西索踏出小巷，往天空竞技场的方向走去。眼角瞥见了另一头的小巷中，有一团黑影，在昏暗的小巷子里看不清是人是狗。

有念力，还不低。

随后那团黑影的旁边又出现了一团更大的黑影，从形状上，肯定不是个人类。

两个是什么怪物吧。

有念力的怪物，瞧着挺好玩？

反正刚才没玩够，现在去玩一下？

思考只需要三秒，西索已经舔过嘴角一个闪身窜进了小巷中。

大的黑影在西索来到面前的那一刻消散开，它的身后那一团小的黑影，速度极快，瞬间就接住了自己的扑克牌。

没入黑暗后西索才看清“怪物”的模样。

黑发红眸，是一个人型的少女。

红眸少女后撤保持两人安全的距离，借着墙边的微弱月光，这才发现是两张质地特殊的扑克牌。

“……西索？”

试探性的询问，红色的眼眸。

西索只觉得熟悉万分。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记性是极佳的，可眼前这个外型，他可以肯定是第一次见。

少女收回攻击的手势，将扑克牌丢还给西索，感叹了一句，“果然是西索啊。”

西索的表情有那么一秒空白了一下，接着记忆回溯，他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名字。

“……爱丽丝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