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十六次轮回2

轮回道的撕裂感依旧，紧紧包裹住遥，她是勉勉强强立在那里的。手边空空荡荡，说明五条悟不在身边。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心顿时也空了一大块。

深深吸了口气，遥闭起眼睛，缓解轮回道带来的疼痛的不适感。

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他喊了一句，“直哉少爷”。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似乎是之前在五条悟那边听到过的，不过叫这样名字的人应该挺多的吧。

随后被喊作“直哉少爷”的人，非常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闭嘴”。

毫不客气，没有礼貌。

就像是在五条家遇到的那个禅院家的小子一般。

长长呼出口气，睁开眼睛的遥依旧有晕眩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地去扶身侧的玻璃墙。

身后的声音消失，可她知道，两人依旧立在那边。她不解，缓缓转身，入目的，是一头金发，穿着和服被称作“直哉少爷”的男人，以及他的身后一步的距离，另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

虽然是金发，虽然样貌变成熟了一些。但遥依旧能迅速确认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当初出现在五条本家的禅院少年。

“禅院……直哉？”遥组织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悟君的……未婚妻？”禅院直哉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少女和六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是头发长了一些，衣着从原本的和服变成了白色的衣裙。

六年时间，完全没有在对方的脸上、身上产生岁月的痕迹。

就像五条悟那样。

不爽地情绪突然爆出，禅院直哉双手环胸，表情里带着不屑。“怎么？悟君在涉谷对抗咒灵，你在这里购物？是有多悠闲啊，五条家的未婚妻。”

听到涉谷，遥瞬间来到禅院直哉的面前。

“现在几点？这里是哪里？”她问。

被遥的举动吓了一跳，禅院直哉勉强保持住面上的镇定，“你管现在几点？哪里你都不知道？”

看来是和之前一样的，令人讨厌。遥心想。

绕过禅院直哉，遥向他身后的中年男子问道。“请问，现在几点？这里是哪里？”

礼貌了太多。

中年男子还沉浸在自家少爷反常的举动和少女突如其来的礼貌里，缓缓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九点二十分，这里是横滨。”

五条悟说自己大概是在九点左右遇到套着【宝生抚子】皮的絹索的，也许她回来的时间点，正是封印之际。

可是为什么是横滨啊！

印象里横滨虽然和东京很近，可她的时间根本紧张到一分一秒都不可以浪费。

“你，给我钱。”遥转头，看向禅院直哉。

“……”

“……”

第一次遇到理直气壮要钱的。

禅院直哉和身后的管家的脸都出现了一小段空白表情。

“我要立刻去涉谷，算我问你借的，之后还给你。”遥说了一下要钱的目的。

反应过来的禅院直哉讥笑了一下，“我不给你，你又能怎么样。”

“那就速战速决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遥的周身溢出原本收拢在体内的仙力，带着煞气的仙力让原本还环胸的禅院直哉直接后退两步，摆出防御姿态。

“我其实还挺着急的。”

下一秒，遥包裹着仙力的拳头就迎风袭来。

*

管家在后视镜里一直偷瞄着，刚才少女所谓的“挺着急”的惊险三分钟里，自家从来都很强大、就连家主都私下会跟自己夸赞的直哉少爷，相当于完全是被压着一顿胖揍。

是那种，压根没有反抗余地的挨揍。

结尾之际，还以一个极度屈辱的姿势，被后座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女压在地上，整张帅气的脸摩擦着地板。

直哉少爷一脸的伤，嘴里似乎还掉了颗牙齿。

少女起身后相当“好心眼”的又用反转术式治好了大部分的伤。可那丢失的牙齿，她蹙着眉表示了修补不了。

在看着直哉少爷长大的老管家心里，直哉少爷需要修补的似乎不单单是他的牙齿吧……

老管家暗暗叹气，也不知道刚才看到这些画面的自己，会不会在送完这位少女之后，被直哉少爷戳瞎双眼。

人生啊……

自己服务了禅院家四十余年，一直都没有出过任何的失误，现在却因为看到少主人第一次在外被揍到妥协而失去光明，要不还是留在涉谷的结界外等到家主回来求个情吧。

早点退休，总比瞎了不能继续工作被迫退休来得好。

再次偷偷从后视镜看过去，却精准地对上了直哉少爷的金色眼睛。

“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了。”禅院直哉放狠话。

果然是挖眼睛吗？

管家不由立刻闭上双眼，不敢睁开。

遥坐在后排的右边，斜眼看了下身侧暴躁的禅院直哉，没有说话。抬眸又看了一眼车子上的液晶屏，已经是九点半了。

上车时她问过司机，回到涉谷的结界需要多久，司机查了导航，结合了刚才一路过来的经验，推测十点十分到十点二十分一定是可以到的。

一个小时里，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遥的心绪凌乱，压根没发现旁边的禅院直哉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

禅院直哉的心情也很乱七八糟，比起六年前，眼前这个女人光靠着体术就将自己短时间内按倒在地，她甚至还记得六年前他藏在袖口里的短刀，在他抬手之际，直接打掉。

一直自信于自己的速度，可却没料到这个女人总是比自己快上一步，连续的击打扯回、击打扯回。禅院直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牵线木偶、破烂的布娃娃任人摆动。他恍惚之间明显的感觉到，对方压根没有尽全力在跟自己打架。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在起身的同时使用术式的原因。

咬了咬后槽牙。

他可是最讨厌女人的不自量力。

只是眼下这么分析下来，不自量力的似乎变成了自己。

禅院直哉整个人心态就快爆炸了。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哪一次跟着父亲去咒术总监会开会，一向嫌弃跟那边的废物接触的他在整个会议里，多数都在刷手机。偶尔无聊抬头间他记得那个投影幕布上又臭又长的ppt里，出现过一个和五条家六眼未婚妻相似的脸。

当时他瞬间来了兴致，才多看了几眼记住的。

那张脸是从监控底下拍摄的，不清晰，只有侧颜。他还隐隐约约记得，是一个叫做，叫做宝生遥的一级诅咒师。

记忆逐渐复苏，禅院直哉表情微变，转头看向身侧的遥。

“都载你去涉谷了，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叫什么？”

怎么到现在还在执着于自己叫什么？

遥没有动，不想理会。

眼睛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繁华的景象，说明了就快到了。

“五条家怎么说也是御三家之一，也这么没礼貌？”见遥不搭理自己，禅院直哉表情不太好。

遥转回头，“你可以喊我五条小姐。”

“你和悟君还没有成婚吧。”禅院直哉嘲笑道。

越是靠近涉谷，越是觉得烦躁。遥蹙眉，“那又怎么样？”

“还未成婚，就上赶着冠夫姓，真是个轻浮的女人。”禅院直哉说。

遥翻了个白眼，早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前排的司机等两人对话沉默的间隙，开口道。“还有两个红绿灯，就到家主当时的地点了。”

虽然是万圣节，可夜间的路况相对于白天好很多。司机只是这么说完，一脚油门便是来到了结界之外。

“谢谢。”遥礼貌道谢。

刚才没有得到回应的禅院直哉没忍住，一把拉住准备下车的遥问道。

“你不会是那个叫宝生遥的诅咒师吧？”

遥甩开手，嘴角微微扬起，“你猜。”

说完，头也不回直接进入了结界。

手还没收回的禅院直哉直接愣住，看着消失在结界中的纤细身影，终究是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

22:20 Mark City 餐厅大道入口。

遥四处张望了一下，结界内没有人，寂静得可怕。

结印召唤出穷奇。

“能找到狱门疆吗？”遥问。

穷奇昂首，【是你的东西，还是能感受到的。】

说完，几个飞跃，消失在了视线里。

遥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再次结印召唤出相柳。

“见过七海吗？七海建人。”遥问。

【没有正式打过招呼。】相柳老实巴交回答。

“……帮我去找一下吧。”

遥顿了顿，想到相柳这非常有诅咒气质的模样，咒术师们指不定见到就揍它，相柳发起疯来也挺麻烦的。

“你要是被咒术师看见，躲开就好，别打架。”

相柳显然是没有领悟到遥话里深层含义，快乐摇了摇九个小脑袋，直接窜走。

四下再度陷入无声，遥轻功加持，往地下铁的方向前行。

不过百米，她便听见了细碎的声音。朝着声音而去，远处断裂的天桥上，站着一个白发少年，少年手里拿着扩音器，像是在指挥普通人进入旁边的商场。

走进才看出，他穿的是高专的校服。

遥闪身来到少年面前，没有看清来着是谁的少年在她落地之时举起了扩音器，像是要做出攻击的姿态。

“等下，我不是敌人。你是东咒还是京咒的？”来到面前，遥才发现对方的嘴角有着紫色的纹身。一把按住他的扩音器，赶紧提问。

“……”白发少年沉默。

他不配合，不说话，是不信任自己吗？

“我以前是东咒的学生，和五条悟是前后辈，是七海建人的同期。”拿出两个比较能够令人信服的人物，应该会好一点吧。

“……”依旧沉默，只是看出遥没有任何恶意，稍稍放下了扩音器。

这下给遥整不会了，现在的DK怎么跟以前的不太一样，是流行起了沉默是金这一卦的吗？

“你知道五条悟被封印的地铁站是哪个站台吗？如果不愿意讲话，能不能点头或者摇头？”如果再没有回应的话，遥准备放弃继续往前走了。

白发少年指了指一旁地铁口上的标志【副都心线】。“腌高菜。”

所以，意思是在【副都心线】站台，可是他说的腌高菜是什么啊……

正当遥歪头研究少年的话，突然身后被一片阴影笼罩，遥一手提起少年的衣襟，连续后跳的同时手掌中的火焰甩出，直接刺穿了突袭而来的阴影。

几只阴影倒地，她这才看清是长相奇特的咒灵。这几只咒灵不过是极少的前锋，从地铁口再度涌出不少咒灵。

遥松开少年，将他向后推了一把。右手手掌翻翻，黑色长剑蓦得出现在手中。

“你退后，不要过来。”

没有等少年的奇怪回答，遥已经一跃而起，跳进了咒灵堆里。

斩杀咒灵的过程很轻松，却令遥有着一丝怪异的感觉，眼前的这些咒灵会说话、在她刺穿之际还会流泪，仿佛就像是人类一般。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的剑却没有一刻停歇，行云流水将一路的咒灵全部斩杀干净，才再度回到了白发少年的面前。

“应该可以了。”遥呼了口气。“对了，你认识惠、或者美美子和菜菜子吗？”

同样是高专的学生，不论是京咒还是东咒，应该都有过接触。

“鲑鱼。”白发少年点点头。

“他们在什么地方？”

白发少年朝着远处大概指了一下方向。

“这样啊……”

眼前的危险刚消失，还没放松下来，远处强大磅礴的咒力突然出现，是邪恶至极又熟悉万分的咒力。

是两面宿傩的咒力……

果然如同五条悟所说的，两面宿傩醒了过来。

“你是负责在这里疏散人群的吧。”

“鲑鱼。”白发少年再次点点头。

看来鲑鱼的意思是【是的】。

“如果可以的话，带着人往更远的地方疏散。”遥望了望两面宿傩的方向，又垂眸看向白发少年。“越远越好。”

收起黑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紧接着，轻功跳上一旁的建筑物，消失在了白发少年的眼前。

原本遥是想先去宿傩的方向，可行了半道，她突然感受到了伏黑惠、还有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咒力。

不是健康的咒力表现。

脑袋刚闪过这样的想法，下一刻，遥就已经朝着三人的那个方向去了。

几个跳跃，远远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以及，半跪在地，正准备结印的伏黑惠和他面前持刀的金色马尾。

六年里，三个人都长大了，可遥依旧可以一眼认出他们。

“惠！！”遥大喊一声。

熟悉的声音令伏黑惠闻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越跑越近的遥。

是她！

那个曾经和自己约定好，要像家人一般一直都在一起的人消失了六年，如今再度出现在眼前，伏黑惠手里的动作也因为太过震惊停滞住了。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遥……遥姐？！”

这样的明显空隙，金色马尾首先回神，咧开嘴举手想挥刀砍向伏黑惠。没料到刀还没有挥下，他的整条手臂直接骨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状挂在身上，而自己的那把刀，也直接被砍成了两半。

他的刀，可是包裹着自己的咒力，坚硬到普通斩术根本无法破坏的程度。

愣神抬头，是刚才远处大喊的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她手中漆黑的长剑正直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是絹索的人吧。”

“什、什么絹索？”捂住手臂，马尾辫眼神飘忽，后退半步想找机会开溜。

遥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长剑向前一送直接贯穿心脏。

“算了，无所谓了。”

金色马尾倒地，伏黑惠紧绷的神经一松，腰间和背部巨大的伤口带来的疼痛感急剧加强。

“遥……姐……”

伏黑惠张嘴叫了一下遥的名字，才刚喊完猛地就吐出一口血。身体晃动两下，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前倒下去。

收剑的同时遥一把托住伏黑惠，用治愈术先止住了他两处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随后又来到菜菜子和美美子身边，两人的身上的伤，也是马尾造成的刀伤。

遥的心口一紧，余光撇向已经没了气息的马尾，喃喃道，“看来一剑太便宜他了。”

伏黑惠从短暂的昏厥中转醒，看见遥的瞬间，起身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

“遥姐……”像是做了噩梦惊醒过来的小孩。

遥转过头，带着伏黑惠熟悉的笑，伸手摸了摸久违他的脑袋。

“好久不见啊，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