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下叶锦意南下后，高常修便先行去到吴地找陈老板商议?布之事了。
为避免高常修担心成真，叶锦意最后还是决定将秩秩留在青州。
这是生下秩秩后她第一次离开孩子这么远，所以在出发时，多少是有些不舍的。
除去提前将孩子的习惯爱好再三告知给了舅母外，她还特意把莲心也留了下来。
一来，怕莲心和她一道去到京城会引来别人的怀疑，二来，有从小就照顾秩秩的莲心在青州，她也能放心一些。
叶锦意本以为安排好一切，她就能放心离开，却不想临上马车时，孩子那一声声奶声奶气地呼唤，还是让她乱了心神。
掀开车帘，小团子带着稚嫩的声音对她边挥手边说道：“阿母乖乖的，秩秩也乖乖的在家等阿母回来。”
看着孩子强忍着泪水而故作坚强的模样，叶锦意再也忍不住，心疼地落了泪。
哪怕不为了高家，不为了王婶他们，就为了秩秩有一个安稳的余生，她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输！
转头悄悄将脸上的泪珠拭去，她含笑对身后渐行渐远的人挥了挥手，踏上了南下面圣的道路。
雍城大殿
新帝一身玄衣纁裳高坐于庙堂之上，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常年的冷漠，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摸不透他的喜好。
就好比，刚刚殿上之人不知谁说了一句“应将大郢之人杀尽”之类的话，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并未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只有立于他身侧的闻党默默将那大逆不道之人的姓名给记了下来，以备不久后下放时用。
这几日，大臣们讨论的最多的除了如何统一天下的文字和货币外，便是那尤为重要的皇商之选。
他们不知新帝究竟是从何处听来的“皇商”这词，也不知这主意是不是那备受宠爱的择一提出，反正他们刚听到这事儿时，都是一脸懵。
皇商，皇商。
这不是等于给那些低贱的商人一个名正言顺的官方身份了吗？
而且听说，做的好的皇商，还会给他们赐封官衔，当个什么三品，四品的不在话下。
既可结交权贵，又经济大权在握，如此好事，保皇派自然不会轻易同意。
故而此事自提起后，新帝就与保皇派相较了数月，最后还是鸿大人翻出了保皇派不少人的丑事，这事儿才最终定了下来。
在整个邺国，是人都知道，新帝自登基来，身边除了那个笑面虎择一，最是信任就是这位鸿大人。
这突然间被鸿大人给爆了?、抄了家，换做谁还胆敢在这大殿与新帝再争论那皇商之事。
眼下，各郡守推选上来的皇商候选人都已纷纷动身，满殿之上便只剩下了商讨如何从中挑出合适之选的声音了。
“君上，微臣以为，皇商之位至关重要，为避免前朝有心人犯上作乱，此次上京之人选还应再细细查探一番为好。”
“严大人所言甚是，君上，财政乃国之基本，万不可掉以轻心，故手握大权之人必是身家清白，且忠心耿耿之人，切不能与前朝之人有半分牵连和羁绊。”
“臣附议。”
“臣附议。”
又来了，又来了！
闻党听得这些话，吓的脸都绿了，拿眼往上首之人偷偷望去，见其并没有多大怒气，这才稍稍放下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也不知这些文官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在老虎屁股上拍一下，感受一下雷霆之怒才收的住那一张张口无遮拦的嘴一般。
得亏今日君上心情还不错，不然这大殿上又将上演一场忠言逆耳利于行的悲壮情景了。
平静地听那些人说完，一直坐在龙椅上的新帝却没有任何反应，只丢下一句“届时，孤亲自去”后，便退了朝。
回到崇明殿，鸿飞早已等候在外，见到萧南州，他先是恭敬行礼，后亦步亦趋跟在其身后进到了殿内。
等闻党将所有人屏退，他这才拿出了怀中的绢帛，双手呈上。
“禀君上，臣已将所有皇商候选人的身份查探清楚，除荆州薛氏，蓟州温氏，华州寇氏外，其余全是纯商人！”
言简意赅将此事探来的信息禀明，鸿飞便立于一侧，等待着萧南州的下一步指示。
他今日仍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黝黑的脸上爬着一条不长不短的疤痕，让人不敢直视。
为了他这道疤，择一曾多次提出，让其寻个匠人量身打造一副面具遮遮，然都被他给拒绝了。
这道疤痕，对他人来说，或许是很丑陋，可在他鸿飞心中，这道疤，却是无限的荣耀，是他可以用之炫耀一辈子的光辉。
五年前，他与公子一道从大郢归国，不想还没出大郢国边境，就遭人追杀。
他虽会武，但公子却常年为了掩人耳目，武力早已不如从前，二人奋力抵抗，好几次差点死在敌人刀下，这疤就是在最后一次缠斗中留下的。
从艰难归国到黄袍加身，他已记不清公子是第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而他作为公子的左右手，自然也是踩着无数白骨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常年的杀戮，让他早已从以前那个跳脱之人变成了如今的稳重之才，无情冷血是世人对他的形容词，残暴心狠是朝中人对他的“夸赞”。
他自然也清楚地知道，根基不稳的公子要想在新国建立之初立住脚，那他的身边就必须要有一个狠角色。
公子不便亲自动手的事，他上，公子不能亲手了结的人，他去。
总之，他是公子藏在暗处的手，也是公子狠厉一面的代名词。
而这道疤，就是时刻提醒他的锥刺，让他半分也懈怠不得。
“等人到雍城，你派人暗中观察一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处。”
将绢帛递回到鸿飞手中，萧南州随意叮嘱一句后，便来到书案前批阅起了今日的奏章。
半响后，见鸿飞还立在原地，似在踌蹴，并未离去，这才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问道：“何事？”
简单的发问，却让站在下首的鸿飞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其实，他也不知这件事该不该说，但又怕到时候公子真去会见了那些候选人，那他不就真背上隐瞒不报的罪名了吗？
要说那女子，还真与他们故去的夫人长的一模一样，别说是他了，就是那日一同前去暗探的择一看了，都不免发出句“太像了”的感叹。
他若隐秘不报，那公子日后发现，还不得当场手刃了他。
这么多年，公子从未放弃过寻找夫人，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他和公子曾偷偷潜回过府邸查看，虽那具尸体已被烧的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可公子还是一眼就笃定了不是夫人。
当时的他根本不懂公子为什么会那么笃定，直到后来传出那具烧焦的尸体是个怀有几月身孕的人后，他才反应过来。
因为当时大郢根本没人知道，夫人没有身孕之事，既然那具尸体怀有身孕，那便不可能会是他们的夫人。
虚惊一场后，公子便开始了漫长的寻妻之路，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夫人就似从这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也查不到半分踪迹。
所以，当鸿飞第一眼看到那位从青州来的女子时，还一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直到身旁的择一跟他发出同样的感叹，他这才发现，那女子的确与他们那位故去的夫人长的一模一样。
可等二人细细观察后，又觉得，那女子身上似乎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比如那神态，那言谈，那举止…….
怎么说呢？
就感觉没什么灵气。
更别说与他们那位恣意张扬的夫人相提并论了。
所以，不怪鸿飞他一直踌蹴不敢禀告，这要是换了别人，怕是连踌蹴都不会有。
不然这么多日过去了，也不见择一那人在公子面前言明一二呢。
“你若是再不说，那我便只能让人把你轰出去了！”
耳畔再次响起萧南州没有半分温度的话语，鸿飞知道这是公子即将发怒的前兆，遂吓的再也顾不上其他，赶忙回禀道：“禀君上，臣之前奉命前去暗探时，发现…发现…”
“嘭….!”
支支吾吾地话语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打断，青黛色的茶盏碎成一地，散落在鸿飞的身边，吓的他连忙俯身继续道：“臣发现，从青州来的皇商候选人，长的与夫人很是相像！”
战战兢兢地说完，也不敢抬头去看上首之人听后的反应，只埋头立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崇明殿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闻党不知此事儿的其中缘由，故也不敢上前劝慰，只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一旁，时不时偷摸拿眼去看一下立在原地的鸿飞。
气氛冷到冰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息后，上首之人终于发了话。
“让暗影去青州，我要知道那人的所有过往！”
“诺！”
领命退下，退出大殿，鸿飞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长长嘘了一口气，他疾步往宫门外走去。
此事非同小可，看来他必须亲自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