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还是去瞧瞧吧。”
柳安然想起那二人便还是心慌得很,转身欲要出门,却被温梦梦一把拉了住。
“今日可是他们二人好好表现的时候,我们就莫要插手了。”
好好表现?
柳安然扶了扶额。
林睿她是只知晓的,小时候自己养活自己,能吃得饱便是,哪里在乎什么菜品的口味。当了官之后又是日日吃大理寺小食堂的,几乎未曾正经做过饭去。
而戚烨……堂堂镇南王,常年军营生活,做饭之事应当会一些,但是决然不多。
温梦梦也知众人顾虑,打着圆场道:“今日他们不论是做得好吃还是难吃,也都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咱们就将就吃吃。”
孙茜儿小嘴一噘,“可别白瞎了这般好的食材。”
若悠月轻笑。
可真待菜品上桌之时,温梦梦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拦着柳安然不让她去瞧瞧。
几位姑娘瞪大了双眼,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菜品。
菜可以做得吃上去难吃,但是至少不能看着就这么难吃吧!
这焦了半边的鸡翅,这糊了一层底的红烧肉,这炒得过头已经发糊的青菜,这已经分辨不出其里内容的羹汤……
温梦梦抬眼看向罪魁祸首的二人,二人也是一身狼狈,戚烨的袖子一看便是被火燃过、林睿清俊的面容上染了不少黑灰。
分明在朝堂上“位高权重”的二人此时却仿佛做错了事的孩童一般,目光都不敢瞧向她们。
温梦梦叹息一声。
罢了,看得出,他们真的尽力了。
“我去拿碗筷。”孙茜儿的声音打破了满场的尴尬,“大姐和我说了,许多东西不能只看其徒表。”
天哪,茜儿真的懂事了好多~
这句话连带着戚烨与林睿的神色都闪上了些希冀。
是啊,这菜虽是看着卖相不怎么样,万一好吃呢?
温梦梦欣慰地看向孙茜儿,刚想接着孙茜儿的话继续说下去,谁知孙茜儿补充道:“不过这菜看起来真的挺难吃的。”
后面这句可以不用说了啊茜儿,戚烨和林睿刚冒出来的光都灭了呀~!
好在这些菜虽然看着没有食欲,但是除去那些烧坏的地方,其余部分的味道却勉强可以入口。
温梦梦几乎是吞了一口还带着些沙的米,夸赞道:“第一次能做成这样真的很不错,我第一次做饭之时还险些将厨房给炸了。”
若悠月也道:“想来我也是,以前说要给娘亲自熬一碗鱼汤,本以为容易,谁知自己上手之时才发现做菜并不简单。”
孙茜儿亦道:“我第一次做饭之时,街坊邻居都以为走水了,急得团团转呢~”
柳安然笑着点头,而后夹了一块红烧肉道:“这红烧肉可难做得很,第一次便能做成这般,真真不易,我一次做,可是成了碳的。”
几位姑娘将自己的趣事儿说出,也算是变相替二人解了围。
大家用完晚饭后,戚烨与林睿一声不吭地开始收起碗筷,柳安然瞧着林睿额上隐隐的汗意,走至林睿身边悄声道:“今日,辛苦你和王爷了。”
林睿手中之事顿住,头微微低下,“下次,我会做得更好些。”
待二人走后,孙茜儿靠着柳安然问:“方才林大人是不是脸红了?”
柳安然微微睁大双眸,而后点着孙茜儿的额间掩唇笑道:“他那脸上的被灰盖了一层,你倒是瞧得出~”
“悠月姐姐,今日我带了木瓜银耳来,你若是饿了可以喝上一些。”温梦梦握着若悠月的手坐下。
若悠月满含歉意道:“你现在正是忙碌之时,我还让你这般费心……”
温梦梦连忙打断了若悠月,“悠月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种劳烦费心的话语以后可不准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你们先聊,我有些事情寻下林睿。”柳安然笑着转身走出了屋子。
“好。”
关上门后,柳安然回想起若悠月所说之事,不禁捏紧了帕子。
正好戚烨与林睿都在,戚烨是当事人,而都察院之事林睿也定是了解过一二,悠月不在,此时正是问出真相的好时候。
屋子里,几人正聊着方老太君寿宴的阵仗。
温梦梦叹气道:“今日晚上钱管事便要和我来对接最后事宜了,说是这次寿宴要来不少贵人,听说还有宫里的,唉……”
“来了便来了,见到好生应付着便是。”若悠月安慰道。
孙茜儿却笑,“梦梦姐姐怕的便就是应付不上呢~”
温梦梦羞得轻锤了孙茜儿一拳,“多嘴。”
说来也是惭愧,这具身体的原主几乎是一辈子居于闺阁,未曾见过什么大场面,又加之她穿越而来后就一直忙着别的事情,那些个礼仪规矩早就被她抛之于脑后。
巧也是巧,分明她店里进进出出的大人物也不少,她好像也都不用行礼,统统免了过去。
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她是运气好还是她不懂规矩了。
温梦梦尴尬一笑,看向若悠月道:“额,悠月姐姐你也知晓,我这些三脚猫的规矩,哪能应付得了宫里来的贵人。”
若悠月赫然想起温梦梦本就是温家的旁支,又成了个孤女,自是无人好好教导于她,心中不免起了些怜意。
“无事,这不是还有些时间,我教你便是。”若悠月温柔回道。
温梦梦赶忙摆手,“这不成,你还病着。”
“我已经好许多了,且安然近期也应当无空教导于你。”
“那也不行,你现在的身子是第一的。”
二人正在互相推搡之际,柳安然推门而入。
温梦梦连忙转移话题道:“安然姐姐你事情谈完了?”
柳安然的面色有些不大对劲,但见到众人还是扬起一抹笑容道:“嗯,好了。”
“对了梦梦,钱管事和你约好的时辰是不是要到了?”
被柳安然这么一提醒,温梦梦才想起是到时候了,便对若悠月道:“悠月姐姐,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若悠月笑着回了好。
一行人离去后,屋内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戚烨取了另一套衣物换着,若悠月看着他被燃过的袖口笑道:“今日倒是辛苦你了。”
极为罕见的,戚烨抿唇轻笑了一下。
“能得你这句话,今日倒也不枉了。”
很快,戚烨便换完了衣物,正在整理里衣袖口之事,若悠月见到了那个疤痕。
他帮自己熬药被烫的伤痕。
若是以前之时,她绝对不敢相信堂堂的王爷会屈居身份替她熬药,可今日,他竟是为了她们洗手做羹汤……
心头柔软被触动。
还是应当尽快做个了断,不能再等病好了。
天色渐渐暗淡,戚烨燃了烛,小小的屋子很快便被暖黄色的烛光所笼罩。
*
“那这次就拜托温掌柜了。”
“钱管事说得哪里话,能为方老太君寿宴出一份力才是小店的荣幸。”
又是好一番寒暄,温梦梦将钱管事迎出了店外后才松了口气。
这钱管事也真是不容易,这么晚了还得干活,古代打工人也都不容易呀。
孙茜儿惊讶道:“且不谈那些个普通的官家夫人,怎么连兰贵妃和常乐侯夫人都要来?”
“兰贵妃是方老太君娘家之人,而常乐侯夫人据闻是年轻时受过方老太君恩惠,关系一直都不错,你家的方公子似乎和常乐侯府的世子关系也不错。”柳安然解释道。
“没事,反正我们在后厨工作,她们在前面,碰不上面。”温梦梦自我安慰着。
柳安然无奈笑道:“可不能这么说,若是哪位贵人喜爱你做的糖水,点名要赏你,你可得好好拜谢的。”
“就是就是,梦梦姐姐的糖水做得这般好吃,想要赏赐的定是大有人在~”孙茜儿也嘴甜道。
“好好好,那我就先赏了你这张抹了蜜的小嘴儿。”
温梦梦掏出怀中的碎银塞入孙茜儿手中,孙茜儿也不拒绝,笑得弯了眼道:“正好,改明儿买零嘴吃。”
几人洗漱完后,柳安然坐在凳上擦着湿发道:“对了,有一事我想同你们商议一下,是关于悠月和戚烨的。”
温梦梦想了想问:“莫不是悠月姐姐今日说的那事?”
那事自然指的便是若悠月与戚烨那道过不去的坎。
生老病死都乃人生大事,戚烨甚至未曾让若悠月见到家人最终一面,若是她是悠月姐姐,也是难以原谅戚烨此举。
毕竟那可是自己的家人。
柳安然点点头道:“这事,也许并非如同悠月所想。”
也就是说,这件事还有转机?
仔细想来,她们因着一直同悠月姐姐在一起的缘故,所以听到的也都是来自悠月姐姐角度所诉之事。
若悠月看到的,便是她们可以看到的,而若悠月看不到的,她们也看不到。
譬如,戚烨的角度。
柳安然将都察院之案向两人娓娓道来,并叙述了案子牵连人数之广,犯案之人所受刑法之重与该案件影响波及之深。
温梦梦与孙茜儿听了后,虽知晓案件与自己无关,但仍是心惊胆战。
“既如此,那悠月姐姐为何安好……”孙茜儿摸了摸自己尚在的脖子小心问着。
既陛下如此狠心处置贪污枉法之人,那断然不可能留活口,更何况,陛下不是说任何人不得为其进言,否则一律处死……
忽而,温梦梦突然茅塞顿开。
“莫非,是戚烨保下了悠月姐姐!”
这一下子,把孙茜儿都惊了住,“可,可不是说,若是求情的话,一并……那什么吗?”
“是。”柳安然叹息一声道:“戚烨知晓是死罪,可他还是求了陛下,只为了保下悠月。”
瞬间,房间内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阵,温梦梦才问:“而后呢?”
柳安然将手中巾帕放下,缓缓道:“戚烨用所有的军功,只为换下若悠月一命。”
温梦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孙茜儿亦是如此。
“后来,陛下念在镇南王忠心耿耿、功劳有加的份上,破了这一回的例,但是要求,若悠月不能至刑场见其父母终面,一经发现,就不会再顾及戚烨的情面。”
柳安然说完这句话后,将头发理到了身后去,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国自古孝为首,古代更是以孝为天,身为儿女,在父母临终之时无法尽孝,甚至无法送父母最后一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是极为痛苦之惩罚。
况且,听悠月姐姐所诉,她与家人的关系都极好,更是不知该有多悲伤。
而戚烨看似冷酷无情,但却将自己最深的温柔给了若悠月。
“今日将此事说出,便是想问问你们,这事儿我是现在同悠月说还是以后再说。”
确实是个难题。
如今悠月姐姐正病着,又加之孩子可能会有风险,若是现在说,悠月姐姐情绪过于激动,伤了身子丢了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另一方面,悠月姐姐说自己这次同戚烨走便是想与他有个结果,而她一直自认为心存芥蒂,此番定是要与戚烨告别的,这事儿现在不同她说,戚烨三月期限到了一走,有情人便再不知何时能相聚了。
左右都是个为难之事。
“可我认为,还是应当同悠月姐姐说欸~”孙茜儿努着嘴继续道:“也许,悠月姐姐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如若真的那般,那她便不会从王府中逃出了。”
孙茜儿可谓是一语道醒梦中人。
是啊,如果一个人真的柔柔弱弱,无法承受打击,便不会做出任何改变之事。
就像这具身体的原主,分明心中有道不尽的委屈,却仍然唯唯诺诺的在温家讨生活。
温梦梦拍桌而起道:“好,决定了,明日我们便去同悠月姐姐说!”
戚烨也真是的,明明好好地长了一张嘴,怎么就是不知道说话,害若悠月误会了这般久。
本来好好的一对有情人,可不能就这样被拆散呀!
翌日温梦梦等人赶到小屋时,发觉戚烨的面色不大对劲,反观若悠月的神色倒是如常。
糟了糟了,悠月姐姐不会已经和戚烨提和离之事了吧!
温梦梦走至戚烨身前道:“那个,戚公子,我们有些事情想与悠月姐姐说,你可否回避一下。”
“好。”
戚烨见她们有体几话要说,他自然也不便逗留,转身出了门。
戚烨一走,温梦梦赶忙小心问若悠月道:“悠月姐姐,你没有和戚烨提什么和离、什么分手之事吧?”
“没有。”
听到若悠月的回答,温梦梦刚想舒一口气,紧接着若悠月又道:“但若不是你们来了,我们二人马上便要谈及此事了。”
??????????
温梦梦愕然,她们来的这么及时吗!
难怪戚烨的面色那么奇怪,原来是有预感若悠月要说这些话了。
“好在赶上了。”孙茜儿开心道。
若悠月却被她们弄得有些莫名,“赶上什么了?”
温梦梦心里吐槽,还能赶上什么,赶上修复你们感情了呗。
柳安然拉着若悠月坐下,而后认真对若悠月道:“悠月,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话你可能有些不太相信,但是我敢说我的话皆为实言,你可要听好了。”
见几位姑娘都面色严肃,若悠月忍不住笑道:“怎么了这是,你们一个个都这般模样?”
“其实……是关于你的父亲之事。”
“我父亲?”
“是,你可还记得你父亲的案子?”
“自然是记得。”
“悠月,你一直认为你父亲的案子为冤假错案,但实则,这桩案子人证物证确凿,你父亲,确实有贪污敛财之举,且此事,不止牵扯你父亲一人,而是整个都察院。”
“怎么可能?”若悠月一下从凳子上站起,瞧得三位姑娘心惊胆战,连忙上前搀扶。
待若悠月情绪逐渐平静后,柳安然才将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包括戚烨为她所做之事。
柳安然说完之后,三位姑娘是格外小心地看着若悠月。
本以为若悠月的情绪多少会有些激动,谁知若悠月只是极为安静地听完了此事,之后,再未做出任何表态。
终于是过了不知多久,若悠月才缓缓开口道:“抱歉,这事儿可否容我一人好好想想。”
如果若悠月情绪爆发,大家还知晓该如何安慰,可见她这般平静,大家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去宽慰于她。
温梦梦只得道:“悠月姐姐,不管你最后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你们。”若悠月浅浅一笑,竟比后方挂着的画中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悄悄离开了小屋,徒留下若悠月一人坐于床榻之上,陷入深深沉思。
她一直未曾说话,直至晚上睡觉之时,她看见戚烨又打算靠着床柱歇息,忍不住抿了抿唇后开了口。
“你这都几日没好好歇息了,不如上床来睡吧。”
“不了,你好生歇息。”
他回得倒是快。
“莫非你是嫌弃我,怕我过了病气给你不成?”
若悠月佯装失落的模样,嗓音娇娇柔柔的,听得戚烨的心都犯了紧。
戚烨叹了一声,替她掖了掖被角道:“这床不比王府,我怕我躺上去,扰了你的休息。”
若悠月知晓这床确实有些小,戚烨生得高大,而她又怀着身子,着实有些勉强这张床。
“那我们二人挤挤便是。”
她红着脸,就连声音中都带了些羞意。
她话都说至了这般,戚烨再听不懂那她可就真一个人睡了。
“好。”
好在戚烨应了声。
不一会儿,一股寒意便进了被窝,若悠月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
只是床铺小,她这一缩倒像是往戚烨怀中钻了一般。
“这般冷?”
戚烨握住她的手,发觉她虽在被中呆了许久,但双手仍是寒凉的。
好在这段时间,她也只是断断续续偶尔发一回热,倒是好上了不少。
“嗯,冷。”
若悠月倒是没有抵抗,小手被他握在掌心,很快便传来了暖意。
戚烨握住她的手,借着月色细细瞧着她的面容,兴许是他看得太过专注,若悠月被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你一直这般看我做什么。”
“我害怕。”
“害怕?”
“是。”
若悠月起了些调戏的心思,笑着道:“原来堂堂镇南王还有害怕的时候?”
戚烨也跟着轻笑,“自然是有的。”
这倒是勾起了若悠月的好奇心,“那王爷怕什么?”
戚烨捏住她的掌心略略收紧,“我怕,你又不要我了。”
……
若悠月本来控制得好好的情绪,却莫名因着戚烨的这句话而决了堤。
她突然便明白了戚烨说怕这个字的含义。
上一次逃跑前,她也是这般温顺乖觉地将他带上床,而今日,她仿佛又在故技重施。
泪水扑朔而下,她笑道:“不会了。”
见若悠月流了泪,戚烨立刻伸手替她拂去,心仿佛被人捏住了一般难受。
“悠月,不必安慰于我,我不会再将你强行留在我的身边了,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他爱悠月,可是他不想看见一只折翼的金丝雀被困在笼中,爱是成全,也是放手,而不是一昧的束缚。
若悠月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口中只剩下哽咽,欲语泪先行,她只能一把扑到戚烨怀中。
“悠月,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戚烨看着这般的若悠月,心都快碎成了千片,他轻拥着她,感受着她肩胛骨的起伏,却只能轻拍抚慰。
“你、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她伏在他的怀中一边啜泣一边问着,闷闷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胸腔中。
戚烨想起昨日柳安然所问之事,一下子便知晓若悠月所说的是何事。
想必今日她们也是为了这事前来。
见戚烨不答话,若悠月只能抬起头,泪眼婆娑道:“我爹爹之事,为何不与我说清楚呢?”
戚烨心疼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道:“我知道你爹爹在你心中一直是个好官,我不想破坏他在你心中的形象。”
“你什么事都不同我说,爹爹之事、救我之事、陛下口谕之事、城门口羞辱我之人被处死之事、替我熬药受伤之事……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但你为我所做之事我都得从他人口中才能得知,你知不知道得知真相后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胡说什么!”戚烨的声音带了些薄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