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若是无事,民女告退了。”
温梦梦也不待他回复,转身便走。
“温姑娘,等等。”
温梦梦只装聋作哑,快步离去。
秦蕴欲要上前追人,却听一小丫头喜道:“世子,终于找到您了,老太君都念着您名字许多回了,快过去吧。”
她走得极快。
裙摆上绣着的君子兰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着,很快便消失在了粉墙之后。
秦蕴自嘲似地笑了笑。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竟叫她这么迫不及待地逃离于他……
“世子?”小丫头见世子有些心不在焉,又轻轻唤了一声。
秦蕴回过神,面上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柔和笑意。
“我这就去。”
小丫头脸上瞬间便布满了红霞。
温梦梦有些气急败坏。
因着脑中装了事,她甚至一度走错了三次地方,好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小厨房。
孙茜儿与柳安然见她回来,本是欢喜着迎了上去,却见温梦梦面色沉沉,极为不善。
“梦梦姐姐,可是发生了何事?”
孙茜儿虽是性子大大咧咧,但见温梦梦这般的表情也知晓定是发生了极度不好之事。
梦梦姐姐甚少会有这般的模样,即便是如方才贺寿糖水被打翻这般严重之事,梦梦姐姐也不会生气。
温梦梦没有回话,只是寻了个矮凳坐下,双手抱膝。
其实因着孙茜儿、柳安然与那几个厨房娘子在的缘故,这小厨房的善后工作早已完成,再待孙茜儿见完老太君之后,她们便可回糖水铺子了。
柳安然走至温梦梦身边蹲下,小心问道:“是方老太君不喜那道糖水?”
温梦梦摇了摇头。
“那可是今日的自助糖水出了什么事?”
温梦梦摇了摇头。
柳安然思索了一番后问:“这事儿是不是与方家无关?”
温梦梦点了点头。
柳安然与孙茜儿对视了一眼。
那便不是寿宴之事。
就在柳安然和孙茜儿尚未有突破口之时,小厨房的门又被打了开,来人是满面笑意的钱管事。
“温姑娘,方老太君特别喜欢你做的糖水,让我定要把这支簪子赏给你,说是能衬了温姑娘你的气质。”
说罢,钱管事将手中锦盒递给温梦梦。
温梦梦勉强牵起一抹笑意,“麻烦钱管事替我好生谢过老太君,也劳烦钱管事跑了一趟。”
“温掌柜说的这是什么话,除了小厨房的赏赐外,这是老太君特意赏你的翠珏轩的簪子,可要好好收好了。”
见温梦梦没接,钱掌柜索性直接将锦盒塞进温梦梦手中。
温梦梦本是没什么心思看这簪子,但锦盒到手之时她却觉得异常眼熟。
仔细端详了锦盒的做工和花样,温梦梦敢断定,这与秦蕴送她的簪子绝对是一家!
“翠珏轩的簪子很珍贵吗?”温梦梦看着钱管事反问。
钱管事乐呵呵道:“翠珏轩的每一支玉簪都是孤品,一个花样绝不做第二件,且所用材料皆是上品,做工又极为精细,自是极为珍贵。”
“哦。”
温梦梦打开锦盒一看,是一支通体脂白的玉簪,簪子一头雕有并蒂莲,就连荷花花瓣上的细丝纹理都仔细得刻了出来。
并蒂莲自古便有多重寓意,可被提及的最多的还是象征爱情美满。
方老太君倒是有心。
只可惜于她而言,已没了什么美满。
她的爱情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
温梦梦刚想将锦盒关上,忽而发觉,以前许多想不通的事情一下便能想明白了。
为何她一直觉得他身上的味道熟悉,那是因为她第一次去找他之时,在他门外闻到过这个味道。
为何他和方明景好似一见如故的模样,搞了半天,原来他们二人早已相识许久。
为何他在龙骧上能精准的将那三块味道奇特的糕点挑出,因为他是世子,他定不是第一次坐游船。
还有那些翠珏轩的簪子。
说什么主子赏赐的,哪有正常人家一次买这么多簪子,怕不是把本打算送给其它姑娘家但没送出手的簪子都给了她吧。
是,他模样生得那般俊,身份又高贵得很,若不是她冲喜的身份,他又岂会瞧上她一眼?
况且,这具身体的原主之所以吓得跳河自尽,不就是因为得知了曾经嫁与他冲喜的女子无一有好下场吗!
温梦梦磨了磨牙。
这哪里是八字合了,分明是八字不合得要命!
封建迷信害死人!
钱管事见温梦梦瞧着簪子发呆,还以为她喜欢得紧,笑道:“那我就先不打扰各位姑娘们了,饭一会儿便有下人送过来。”
“多谢钱管事了。”柳安然笑着送了客。
温梦梦还在磨牙。
柳安然心思细腻,见温梦梦对着这簪子生闷气,一下子便想到了上次送她簪子的那位公子。
看来这丫头今日这般模样,怕是定与那公子脱不了干系。
温梦梦将锦盒“啪”的一下关上,站起身将它随意扔进包袱中。
“梦梦姐姐,你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或者你同我和柳姐姐说说,是怎么个原因?不要一个人独自生气嘛~”
孙茜儿见温梦梦不悦自是难受,抱着温梦梦的胳膊便开始晃着撒娇。
茜儿本就娇小,又生了张可人的小脸蛋,加之嗓音甜美,温梦梦一时间也是败下阵来。
叹了口气,她也知晓自己的情绪不好,可自己的情绪不好又为何要牵连于其它人呢?
“对不起茜儿、安然,我方才对你们有些失礼。”温梦梦笑着摸了摸茜儿的脸颊。
孙茜儿连连摇头,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没关系的梦梦姐姐,只要你愿意同我们说话就行。”
柳安然走至温梦梦身侧,将方才她乱扔的锦盒好生放在了包袱中道:“梦梦妹妹,虽不知你们二人发生了何事,但若你何时想找人倾诉了,我们都在。”
“是啊是啊。”孙茜儿又开始连连点头,“还有悠月姐姐,她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被二人这般一说,温梦梦抿唇而笑,眼底隐约起了些湿意。
其实若不是秦蕴同意她还了一百两银子便能还她自由,她可能不会开这个铺子,更不会与这些姑娘们相遇。
也许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最为庆幸的事情,便是遇到了她们。
温梦梦笑道:“谢谢你们,有你们在真好。”
孙茜儿叉腰道:“梦梦姐姐说的什么话,在这京城中若是没有你收留我们,我们又该去哪里?”
“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啊,你们一个个在京城可都有新家了,到时候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铺子里了。”
温梦梦捏脸捏孙茜儿的小鼻子。
“不会的,我不会和姐姐们分开。”孙茜儿一把抱住了温梦梦。
温梦梦搂着孙茜儿道:“傻姑娘,你是要嫁人的,方家家大业大,到时候有你好忙的。”
温梦梦本想让柳安然一同安慰孙茜儿,谁知柳安然也撇过脸去,似是不愿面对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茜儿,等下你见老太君可是做好准备了?”温梦梦赶紧转移话题。
这刚问完呢,方明景便推门而入,后面跟着几名端着食盒的仆从。
“今日辛苦你们了,我特意命厨房留了些好菜给你们。”
孙茜儿的肚子早就饿得不行,高兴道:“太好了,终于能吃饭了!”
食盒一层层被打了开,这又是鸡又是鸭又是鱼又是猪又是牛的,还有个燕窝制成的汤品来。
温梦梦惊道:“这么多菜就我们三个姑娘吃?”
天哪,这也太奢侈了吧。
方明景点点头,“多吃些,这段时间怕是忙累了,我瞧着茜儿都瘦了些。”
孙茜儿一愣,这都叫他瞧出来了?
几人用着饭,而方明景坐在一旁边打着算盘边核对账册。
看着账册封面应当是某间铺子的年账。
孙茜儿咽下口中排骨肉,看着方明景问道:“明景,你还有事寻我们吗?”
方明景没抬眼继续看着账册,手中算盘打得飞快道:“奶奶昼寝,说是等下醒了便要见见自己未来的孙媳,我陪你一起去。”
孙茜儿正夹着松鼠桂鱼,听到方明景的话小手一抖,那块鱼肉险些落回盘中。
未来的孙媳,指得便是她吧……
她还想寻方明景说些什么,却见方明景表情严肃、一脸专注,似是不愿被人打扰。
孙茜儿甚少见到他这般的模样,一时也不敢同他说话。
伴随着最后一粒算珠被推了上去,方明景停了手中动作,对一旁候着的小厮道:“笔。”
“是。”小厮立刻递上已经沾了朱砂墨的毛笔来。
方明景翻开第二页开始对错误处行批注。
这小厮以往都跟着府里最得力的二少爷,今日被夫人派来伺候小少爷,自是有些心高气傲的。
谁不知晓这个小少爷是方府中最扶不起来那个,整日没个正经,这不,算盘打得噼啪响,原来只算至第二页。
瞧这情况,估摸着小少爷算完这本账册得要半日时间了。
小厮刚想问方明景需不需要去书房查账,却见方明景又直接将账册翻至了第五页批了注,而后又是第八页,第二十页……直至一本账册都完成了去。
“好了,拿去给母亲吧。”方明景将账册合上递给小厮。
那小厮满脸震惊,“少、少爷,一、一整本都对完了?”
“对,一整本。”方明景从怀中掏出了帕子擦了擦手。
就算是二少爷也得花一个时辰才能对完,可小少爷……他居然只花了半个时辰,且是算完了一整本后将错处都记在心中,再一次性标注出来。
就在小厮震惊之余,又见方小少爷瞬间换了张讨好似的笑脸,对着其中一位姑娘道:“茜儿,可饱了?还要再吃些什么吗?”
“不用不用,很饱啦~”
小厮压下心头讶异道:“小少爷,夫人说还……”
“还什么?”方明景一改平日中的笑意,冷声道:“娘不就是想寻个借口把我给支开。”
那小厮一下没了声。
夫人是这么个打算,想寻点事给小少爷,然后同孙姑娘好好聊聊,探探这姑娘性子。
可谁能想到小少爷这么快便将事情给完成了。
“去同娘说,我等下与茜儿一同去,让她别费什么心思了。”
“可是……”
“可是什么?本少爷自己的夫人,本少爷还陪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