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温梦梦明显能感受到孙茜儿比寻常更为努力了些,就连凳子桌子的桌腿都被她擦得几乎发了光。
虽是心疼,但温梦梦知晓,这是孙茜儿想为这里做的最后一些事情,所以她也并未劝阻。
很快便至了店休日,温梦梦看着布告栏新张贴的招聘启事,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字还是那般的丑、歪歪扭扭的,在布告栏的其它信息前倒显得格外出众。
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
回了铺子,林锦已经在马车前候她。
此次来常乐侯府不同于往日,马车刚至府门处便有一嬷嬷迎上前来热络道:“温姑娘路上辛苦了,夫人命老奴定要来府门处接您。”
是了,第一次来之时,侯爷和侯夫人都不在,第二次来之时,她从西角门随林锦进来,而这次,算是秦蕴正大光明的将她给请来的。
这般一来,她来之事常乐侯夫人肯定也是知晓的。
温梦梦朝那嬷嬷倚了一礼笑道:“多谢侯夫人好意,那就有劳嬷嬷为我带路了。”
“好好好,真是个乖巧的姑娘。”嬷嬷点头夸赞着。
那嬷嬷在前头引路,二人跟在后头走着,很快便来到了西厅。
常乐侯夫人本是坐着,一见温梦梦来了,倒是起身迎了上来道:“温姑娘来了,快坐。”
温梦梦在马车上时听林锦谈起过夫人,夫人为人良善热情,只可惜耳根子有些软,所以让温梦梦与其相处时不必太过担心。
“民女见过侯夫人。”
温梦梦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待常乐侯夫人让她起了身后才随嬷嬷引着入了坐。
下人给温梦梦看了茶后,常乐侯夫人道:“温姑娘,上次方老太君寿宴之后,大家都对你喜爱得紧,兰贵妃说要回去同陛下也说道说道,让陛下也来尝尝味道。”
温梦梦笑回道:“能得各位贵人的抬爱真是民女的福气。”
二人又寒暄几句后,常乐侯夫人才进了正题。
“温姑娘,今日是子琛将你请来的,我本不应留你太久,但,有一件事我还是想同你商榷一下。”
说完后,常乐侯夫人面露了些许为难之色。
直觉告诉温梦梦,这事儿八成与秦蕴有关。
既然侯府夫人都开了口,若是她听都不听便直接拒了定是没规矩。
心中无奈,但温梦梦仍正经道:“侯夫人请说。”
常乐侯夫人轻旋了一圈腕上的玉镯后才缓缓开口道:“温姑娘,我知子琛与你有退一百两退婚事的约定,这孩子是个主意大的,我和侯爷都说不动他,他不懂事,让温家这般落魄的时候还要还银子,倒是委屈你了。”
温梦梦心头微怔。
这事儿理论上不懂事之人不应该是她吗?
是她不经过长辈便自己找到了常乐侯府说是要还银子退亲,怎么在常乐侯夫人口中,倒是秦蕴不懂事了?
温梦梦颇有些疑惑地看向林锦方向,却见林锦低眉垂眼,一看便是早就知道这事儿。
“温姑娘,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常乐侯府门第不差,子琛虽有那些个不好的传闻,但实则是个好孩子,我请苏山寺的大师算过,子琛与你的八字真的是极为相合,所以……”
常乐侯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灼灼地瞧着温梦梦,这大意就是要她自己领会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领会不出来便是傻子了,妥妥地贴脸催婚了不是?
见温梦梦显然是悟了,常乐侯府夫人才端起茶盏浅抿了口茶、用帕子拭了嘴角道:“虽说婚姻之事多数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也查过了,你那伯父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我也不去问你伯父了,只要你点了头,我马上便命人去你伯父家提亲。”
“夫人,您也太过着急了些,好歹给人姑娘一点思考时间才是~”方才领路的嬷嬷笑着提醒。
“对对对,瞧我这急性子。”常乐侯夫人也轻笑。
林锦上前抱拳道:“夫人,世子还在等温姑娘。”
“好。”常乐侯夫人点点头对温梦梦道:“我方才所说之事,请温姑娘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是。”温梦梦恭敬回道。
去祉延院的路上时,林锦才不好意思道:“温姑娘不好意思,夫人第一次见世子请姑娘家来,实再是稀罕,便也过于着急了些。”
温梦梦倒是理解常乐侯夫人。
毕竟现代的长辈看到子女到了年龄还未成婚都急切得要命,更何谈古代了。
何况,秦蕴的前两门亲事都未曾有什么好下场,侯夫人心中应当也是有所畏惧,所以特意强调了一番八字之事。
来至祉延院门口,一想到要见秦蕴,温梦梦心中不免还是忐忑。
林锦替她打开了房门,一股子浅浅的药味伴着熏香扑面而来,
这般想来,她第一次来此处闻见的便是这个味道。
“世子,温姑娘来了。”
林锦向屋内报着。
“好,请温姑娘进来。”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明显可听出嗓音中的虚弱来。
片刻犹豫后,温梦梦抬脚入了里屋。
伴随着她的入内,屋内的药味也愈加浓郁,光是嗅着便觉苦涩,温梦梦忍不住蹙了眉。
“温姑娘,你来了。”
温梦梦循声看去,见秦蕴披袍倚在床头,手上握着一本书。
见她来了、他欲起身,却不想手上松了力道,那书竟是直直向床下滑落而去。
“啪”的一声,那书很快便落了地。
看着床上那人努力起身的模样,温梦梦连忙道:“别起了。”
也不知秦蕴是不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在努力直起身子。
方才那连书都拿不紧的力道又如何能起得了身?
温梦梦不得以,只得上前坐在床沿旁按住他的肩膀道:“别起了,好好休息。”
她仅仅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介弱女子,却不用使上什么力道就能压下他的身子。
离得近了,温梦梦才发觉他的面色较之前又苍白了几分,日光映进来照在他的面上已隐隐透出里头血管来。
以往的秦蕴皆是衣冠楚楚,而今日他却未曾梳发,一头乌发松散于身后,衬得他的面容愈发的白皙孱弱。
温梦梦心里嘟囔,这般没有力气,还逞强什么。
秦蕴浅浅一笑,而后颇有些无奈道:“抱歉,让你见到我这般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人家的肩膀上,温梦梦瞬时红着脸收了手,“没事,谁还没有个生病的时候。”
肩上她方才触及过的余温消散,秦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色。
“温姑娘,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不过是个无用的病秧子?”
秦蕴笑意柔和,似是开玩笑般地语气,但不知为何,温梦梦却明白,他问这个问题时是认真的,他想知道她的答案。
可他又为何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来?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像秦蕴会提出的问题。
他一向不是这般悲春伤秋之人。
不过但既然他问了,她自然是要好好回答的。
沉思了一会儿后,她才看着秦蕴的眼睛肯定道:“不是!”
不是后的话还未说完,却听得秦蕴轻笑出声。
这一笑把温梦梦给笑恼了。
什么人呢!她这般认真,他倒好,还笑!
笑笑笑,笑你个头!
温梦梦赤红着脸对秦蕴怒道:“你、你笑什么!我认真得很呢……”
还不等她将气完,只觉眼前景色一花,随即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你做什么呀!”
温梦梦又羞又恼,想要推开秦蕴,不知为何,方才还孱弱的男子此时力气大得惊人,饶是她怎么尝试都动不了他分毫。
这、这什么人!
莫不是方才的虚弱都是装的?!
就在她在秦蕴怀中挣扎之时,却听得他开了口。
“梦梦,嫁给我,好不好?”
心猛然间一颤,就连挣扎的动作都忘记了。
是她听错了吗?
这种时候,他怎么没来由地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可方才他胸腔的震动感切切实实地证明了不是她的幻听。
“梦梦,我不是个轻易动情之人,这般多年来,能让我动心之人,唯有你一人,且、只会有你一人。”
夏风不知何时悄然而至,偷偷带起两人的发丝,青丝在微风之中悄悄触碰。
这便是他上次未说完的话语吧。
温梦梦靠在秦蕴的胸前,听着他整齐的心率,满面红霞。
他胸前衣服的布料,也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她想抽身从他胸前离去,可又不想被他瞧见自己脸上绯红的模样。
这时候表白,太犯规了……
“所以……梦梦,上次船上的问题和这次的问题,给我一个答案好不好?”
他抬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语气满是哄小孩般的宠溺。
因着手臂抬高,衣袖便顺势而落,露出了上次她咬过他的地方。
她上次咬得那般狠,幸而没留下疤来。
想起那件事,她的心中不免又有些愧疚。
“其实侯夫人今日也同我说了此事,她说让我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母亲亦同你说了此事?”
“是。”
本以为今日母亲招她过去不过就是聊些闲话,不想母亲居然如此着急。
若是母亲又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语,梦梦心中定是会有所想法。
“虽然我当时回了好,但是我一直在想回去之后该怎么拒绝。”温梦梦如实道。
秦蕴垂眸看着怀中之人,不免心头紧张。
“可是,我现在改想法了。”
温梦梦羞涩地仰起头看向秦蕴道:“我不想拒绝了。”
说罢,她立刻移开了眼。
少女的眼眸好似清池中的漪澜荡漾,眼中的羞涩之意如水波流转般令人移不开眼。
秦蕴抬手轻轻抚上少女粉嫩的面颊。
“梦梦,不要逃,看我。”
他的嗓音如同施了什么魅术一般,她根本无瑕思考,只顺着他的话看向了他。
说真的,他的面容真是完美无瑕,老天爷造人的时候会不会太过不公平了些?
二人目光相对,温梦梦的心已经乱得不能自已。
他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他这是要……亲自己吗?
那她是不是该闭眼了。
可现在闭眼岂不是代表着自己还挺期待的,好丢人呀……
温梦梦看着他愈来愈近的眉眼,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唇上被蜻蜓点水般地点了一下。
柔软相触不过一瞬,就连他唇上的温度她都没有感受出来。
这、这就完了?
时间短得都还来不及回味就完了?
亏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心里建设呢!
秦蕴看着温梦梦的神情眼中皆是笑意。
“看起来,梦梦期待的应该更多些,是我没做好了。”
温梦梦当场从美色中回过神来,双手捂住自己的双唇道:“你、你……我只说没拒绝,我没有答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