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莫非是老天爷的玩笑吧!
“玉尘?”
柳文礼自她身后过去,本来就觉得在视野上有些不太对劲儿,可他一开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围熟悉的街景上,等到走近了,才确定这违和感哪里来的。
同样,杨玉尘也在话音落下之时,就瞪圆了眼睛。这一刻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云萌惊诧时呆萌的影子。
原因无他。
“你怎么……”柳文礼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人,要不是手腕上他亲手带上的银手链,他都快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你怎么变成小女孩了?”
“你怎么成小男生了!”
刚一眼见到时还没觉得,此刻人就站在自己眼前了,杨玉尘才觉得柳文礼好生眼熟,这不就是一百年前她遇到他时的模样嘛!
“才不是小男生!”柳文礼撇撇嘴反驳,低声又嘀咕道:“是少年。”
“那我哪里小女孩了!”
“好,小少女。”
听见这个称呼,杨玉尘那点较真的气提上来,深呼吸让自己淡定,怎么心性还小回去了,“这个秘境,还能有这样的影响?”
“应该与主要的事件有关,或许,我们在其中扮演了角色。”柳文礼看她神色无异,沉下声又重复道:“玉尘,这次回溯的秘境是,百年前。”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安方街在她的梦里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如今竟还能见到如初的模样。
柳文礼还以为她不记得了,他垂头,想来也是,这样惨痛的过去怎么可能轻易忘记了。
“你……”
“你不要总是忧心这些,我真的,没事。”
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柳文礼轻哼一声,继续嘟嘟囔囔,“按我百年多见,真的在乎的人是不会大吵大闹大哭的,你这样子就是很有事!这后劲就和你那酒量一样……”
杨玉尘冷了个脸,瞥着他。
柳文礼悄悄抬头看她反应,蓦的愣住,她这模样与百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才刚能窥天道不久,少年气盛,冲动又鲁莽。是他语出冒犯,一手拽着杨玉尘的袖角,一手还在掐算,开口便对着擦肩而过的她,道她家要亡,那时的杨玉尘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好像时光真的流转回去了,他们还是年少的模样,还是原来的街道,他还是惹恼了她。
柳文礼忽然笑了,笑得杨玉尘一脸莫名其妙。
“啊——”
喧闹街道的深处传来一声姑娘的哭叫,打断了杨柳二人的回忆,这声音也有点熟悉。
要是他们变成了少时模样,那其他人应当也是一样,这声音中透着熟悉,莫非是他们认识的人。
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也被这一声惊呼吸引了目光,不少的人停下脚步往出事地点涌去。
凑热闹的本性,真是苦了寻人的杨玉尘和柳文礼,堪堪挤进人群,杨玉尘梳得整齐的发髻都散了些,一缕一缕的落下些头发。
人群中心围着的热闹正是年少模样的林知雨。
她身边还有一位陌生的少女拽着她的手,和对面扯着林知雨的妇人形成了一种对抗局面。
“怎么了这是。”杨玉尘没看明白,那少女的脸都因为使劲涨得小脸通红了。
柳文礼一看不得了,上前一步劝道:“有话好好说,你看使这么大力气大家都累,还解决不了问题,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好好说嘛。”
可她们谁也不肯松手,那个妇人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劲儿,林知雨浑身都在抗拒,还有个少女也帮忙一起拽着,可那个妇人竟然丝毫不退让,龇着牙一脸狠劲儿。
“你今儿不去也得去,你也得为你弟弟考虑考虑未来!”妇人嚷道。
林知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变得和他们认识的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不像是一个人。她哭着往后缩,余光瞥见上前的柳文礼时,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柳公子,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救救我——”
“快,搭手,帮,人啊!”拽着林知雨的少女看到是认识的人,咬牙开口往外蹦字。
柳文礼对百姓从不上手,何况一群女人,他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劝人就显得温吞太多,杨玉尘是真的没眼看。
柳文礼那张气人的嘴怎么又使不上了!
她出了人群,一手抓过柳文礼的手,让他挽住自己的手臂。柳文礼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只看她一手抓一个,转头道:“挽好了。”
“来,走!”
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忽然一片白茫茫,等视线再清明时,四个人已经远离了纷乱,现身在一处茶楼后。
因为忽然撤力,落地时林知雨和少女恍恍惚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势就摔在了地上,还好杨玉尘抓着她俩的肩膀,没有使她们整个人着地。
这招柳文礼经历过,这回还是免不了晃了两下才站稳。
林知雨哭花了脸,劫后余生般瘫坐在地上,还是那个少女起身将她拉起来的。
“林知雨?”杨玉尘对她的印象有些浅,她少女时的模样还真是挺不一样。
林知雨点头默认,她擦了擦眼泪,打量了两眼也惊讶的反问道:“杨姑娘?真的是柳公子啊!”
她还以为刚刚眼花了,柳文礼面上青涩了不少,总体的样貌倒没有大的变化,长大后只是比少年时凌冽了些许。
“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位姑娘是?”柳文礼颔首,问道。
那个扶着林知雨的少女跳上前来,看着柳文礼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呀,我叫陆筱潇,是合欢宗的大弟子!”
“你,你好。”柳文礼被她的热情吓到,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陆筱潇并不在意,她看柳文礼俊俏得很,便一个劲儿的贴上去问东问西,柳文礼满脸尴尬,绕着圈的躲她。
“啊,这,这个……”林知雨张了张嘴,她余光里杨玉尘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心里着实因为陆筱潇咯噔了一下,“那什么,那个妇人,是我们进入秘境时遇到的。我并不认识她,可她上来就抓着我说,说要拿我的灵根换给儿子,去参加什么天童大会……”
林知雨的声音越说越抖,杨玉尘看她状态不对,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不是真的,不要多想。”
没有想到杨玉尘会安慰自己,林知雨很是感激的轻声应道:“多谢杨姑娘,我没事。”
杨玉尘只是觉得要是换做自己,柳文礼大抵会这么安慰她。但想起林知雨被拉扯时抗拒应激的模样,其中定然不是一句简单的“没事”。
终究是别人的私事,她并不预备多问。
“你说,天童大会?”
林知雨点头,“我当时有些慌乱,听得有些耳熟,可记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这个也不难理解,此次入秘境的大多都是当下的天才修士,年岁普遍不大得很,便是他们的领队长老也未必都经历过百年前的事。纸上得来的,记不清楚也在常理之中。
柳文礼终是不耐的将自己的袖子从陆筱潇手里扯出来,蹭到杨玉尘身边贴着,“玉尘。”
听到关键词,他还是在担心她。
“天童大会是……”林知雨还在苦思。
“那是苏决明为了炼得药匣撒下的弥天大谎!”陆筱潇见柳文礼总是贴着杨玉尘,并不搭理自己,就没了趣味。她不甚开心,又语气可惜道:“这次进来的,也没几个漂亮的小哥哥,就这么一个看上眼的还是个木头。”
如今大家都是自己年少时的模样,也看不出陆筱潇真实的年纪,但她这言行举止,让杨玉尘觉得颇为眼熟。
“啧,方青藜不会出身合欢宗吧!”她轻挑眉,感慨。
“可惜了,合欢宗不收男弟子。”林知雨也想啊,方青藜要是个女的,在合欢宗绝对是一枝独秀。
听他们说到方青藜,陆筱潇小白眼一翻,摇头惋惜,“菩末巅那群道友估计要惨喽。”
“筱潇,此话怎讲?”林知雨紧张问道。
“哦,都忘了你与那青藜小儿是相好。”
林知雨口头的话被一卡,赶紧撇清,“不……不是!”
“苏决明是当年一手促成悲剧的罪魁祸首,那时他还是菩末巅的东林长老。”杨玉尘解释道。
要是能在秘境里遇上,她一定会将他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知雨心被猛地一揪,“那我们赶紧去找方青藜啊!”
陆筱潇侧眸若有探究的打量着杨玉尘,不慌不忙,“我们还是赶紧先找个靠山吧,秘境都是有演变的,保命比较重要。”
她说的靠山自然指的就是那十个领队的修士。
杨玉尘却忽然放空了,回神过来立马就拽住柳文礼的胳膊,激动道:“我知道哪里能找到三师兄了!”
“什么?”
“快御剑带我去!”
“去,去哪里?”
“孤玉山。”
柳文礼低头,还是蹙了眉。他其实猜到了,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唤出本命剑“清霜”,伸手邀请杨玉尘。
“这位杨姑娘修为比柳公子深厚得多,怎么还不会自己御剑飞行啊。”陆筱潇抬抬眼皮,看着他们俩手心相覆,一脸受不了的神情,“我要去找靠山啦,不和你们年轻人一起送死去了。”
林知雨拽拽她,“杨姑娘很厉害的。”
在秘境中单打独斗能活到最后的天选之子,千年难得一见,撇下林知雨,只怕她会出意外。
柳文礼不忍,还是回身说道:“林姑娘你们还是跟上吧。”
见陆筱潇不为所动,也能理解她不信任初识的散修,但杨玉尘不想因为她再墨迹,冷然道:“想要靠山,就跟来看看。”
果然,陆筱潇眼中多了些兴趣。
杨玉尘可没有等着她回复,说罢就与柳文礼御剑去了孤玉山。
如果一切真的是回溯百年前,那么这时候的负夏堂定是安然无恙的。
此间旧人不过她与三师兄裴洛笙,那么,若是他们一样还念旧情,一定会回去看一眼的!
耳畔风声从缓到急,就如同杨玉尘渐如擂鼓的心。柳文礼甚是担忧,他往身后摸索着抓住了杨玉尘的手,紧紧地握住。
“你是不是料定了我现在不敢把你丢下去?”
柳文礼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杨玉尘微微缩了一下手,耳根子倏忽红了,她没能挣脱便由着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细若蚊吟般传入柳文礼耳朵,“你别担心啊,我没事。”
他轻轻搓磨了两下她的手心,以表应答之意。
风声喧扰,渐染竹韵,秘境晴昼天朗气清。
孤玉山下,一抹凝夜紫迎风而立。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那是我三师兄。”
杨玉尘激动万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眼泪流出,她朝着那道身影喊道:“三,三师兄!三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