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蔺青蕖问谢扬警察去找他的时候为什么逃跑。

谢扬犹豫片刻，说：“他们好几个人冲进来，气势太吓人，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才跑的。”

他只能瞎编，至于警察信不信他也没办法。

“你和那位开车的女士是一起去那家洗衣店的？”蔺青蕖继续问。

“不是，我自己先过去熨衣服，她后来到，在巷子口等我。”

这个问题好回答。

“她叫什么名字？”

“何玲玲。”

是她现在用的名字，之一。

“你们怎么认识的？”

经人介绍认识的，但不能这么说，不然会问介绍的人是谁，那就更不能说了，“网上聊天。”

“你们今天打算去哪儿？”

“去饭店吃饭。”

“地址？”

谢扬随便报出一个。

“你知道何玲玲为什么要劫持警察吗？”

“我怎么知道？我和她只是认识，也没有很熟，当时我都被吓死了。”

这是真话。

“来说说你和王聪的事。”

“王聪是谁？”

“你不认识？”

“不认识。”

“作为谢扬你可能不认识，不过你是朱彪的时候不能说不认识王聪吧。”

“怎么又来个朱彪，他又是谁？”

“你是不是以为戴个假发帽子、换身衣服化个妆、用了变声器，我们就分不出你和朱彪是不是一个人？这些电脑都可以分析出来。你以为戴上手套给王聪东西，我们就提取不到你的生物信息？你别忘了你在那家会所吃过饭，王聪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蠢，他留下了你喝过酒的酒杯。”

怎么会这样，难道间谍的伪装术都失效了吗？

在科技与狠活面前过去那些天衣无缝的技术确实失效了。

“王聪，以他的智商能干出这种事？”谢扬不能相信，在他眼里王聪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傻子。

“以王聪的智商或许不能，但是在你之前，段沉给他上过课，他多少知道些反间谍的事，至少要给自己留点依据留条后路。”

谢扬以为他做事情已经够小心足以瞒天过海，只要警察找不出他作为朱彪的证据就不能拿他怎么样，可现在他的伎俩都被警察戳穿了，他的心理防线开始有些崩。

“你让王聪给段沉提供线索抓获N国间谍，又让他给H国提供情报，我起初以为你是H国的间谍，其实你是为D国服务的。”蔺青蕖表面像是在问他，其实是陈述的口吻。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谢扬垂死挣扎梗着脖子气呼呼地问。

“你真的以为你接触过的人、做过的事不会露出一点马脚吗？那你就太高看自己了。警察办案靠证据说话，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更不会无缘无故逮捕一个人。你做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你到现在还要装无辜吗？”

“有证据你们还来问我干什么，直接给我判刑就是了。”谢扬继续负隅顽抗。

“根据刑事诉讼法，即使没有嫌疑人口供，只要证据确实、充分，就可以认定有罪和处以刑罚。现在问你，是给你一个立功机会争取减刑，你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珍惜。”楚洵一脸威严地说。

谢扬感受到楚洵极具震慑力的气场，脚底涌起一阵寒气直击胸口，但依然死鸭子嘴硬：“我没什么可说的。”

“如果你没有要交代的情况，那就来听我讲个故事。”蔺青蕖说，“有一个小男孩，从小家庭条件不好，父亲是清洁工，母亲是家小饭馆的服务员，他还有个大他2岁的姐姐。

家里要养活两个孩子，父母努力工作，可有限的收入让他们生活一直过得拮据。

男孩初中时身高还没长起来，又瘦又小，班里有品行不良的孩子以欺负他取乐，他被同学霸凌忍气吞声，更加用功读书，想通过自己努力远离欺负他的人、过上好生活。

后来他考上大学，来到京城，见到更加广阔的世界，他有些自卑，在别人面前不怎么说话，有点社恐。他仍然保持爱读书爱学习的好习惯，本科毕业后应聘上一家国企工作。

工作期间，他和领导同事关系相处不好，特别是领导，经常批评他，好像做什么都不对。他认真工作却屡屡受挫，领导厌恶、同事嫌弃，他仿佛又回到了中学被霸凌的绝望时期。这一次他该往哪里逃？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从此他的人生发生了剧烈改变。

你真的是谢扬吗？家境贫寒、胆小内向、刻苦努力、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的那个谢扬？”

蔺青蕖娓娓道来的故事让谢扬陷入沉默，他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谢扬震惊于警察调查得如此细致，平淡无奇的一段话几乎描绘出谢扬全部的人生轨迹，有些事情是他知道的，有些连他也不知道。

“我再给你讲一个男孩的故事，这一个你应该更熟悉，讲错了你可以纠正。”蔺青蕖接着说。

“这个男孩出身小康家庭，是家中独子，从小享受父母宠爱，健康快乐成长，本来他的幸福生活会和大多数普通人家一样至少可以持续到成年，可惜在他11岁那年家人惨遭飞来横祸，让他一夜之间失去了原有的家庭和幸福。

男孩父母去村里参加亲戚酒席，回城路上遇到一个喝醉酒还非要开车的富二代。富二代开着新买的跑车带朋友出去玩，一路狂奔横冲直闯。

行驶到某一路段时车流稍微大一点，刚好男孩父母的车在富二代的车前面，富二代觉得前车挡了他的路，下个路段车少时他越过男孩父母的车逼停他们，下车和他们理论。

男孩父母看富二代喝多了不想理睬，富二代觉得他们看不起他骂骂咧咧从后备箱拿了棒球棍要打人。男孩父母认为富二代欺人太甚，双方在公路上争执起来。

这时后方有车驶来，司机也是酒驾车速飞快。富二代正对来车方向，看到危险立刻闪身躲过。男孩父母背对而站，不知出现危急情况没有及时躲避，当场被撞死。

男孩失去父母，富二代没有承担法律责任，肇事司机因危险驾驶罪判刑三年缓刑三年，赔偿11万。

男孩的叔叔说要照顾他，主动带他回家，其实是为了得到他父母死亡的赔偿金，钱一花完男孩没有利用价值，转手就把男孩送去福利院。

男孩从此仇恨社会，他要报仇，报仇从此成为他活着的唯一目标。

男孩跌跌撞撞地长大，他职高毕业早早进入社会赚钱养活自己。他谈了一个女朋友，交往一段时间，女朋友嫌他穷没出息跟别人走了。

他在网上看到有外国人找网友帮忙付费拍一些特殊地点的照片，他试了试发现可以轻松赚钱。他拍了几次，有人主动找上门发展他成为D国间谍，他接受招募。

有了金钱和专业技能，他先去把当年害死父母的富二代和肇事司机以意外死亡的形式杀害，一是为了报仇，二是练手。第三个杀害的人是他日后要顶替的人，也就是我刚才讲的前一个小男孩，他才是谢扬。

真正的谢扬已经死了，你是怎么处理他尸体的，范文磊？”

谢扬听得愣了神，第二个男孩是他的故事，他不是谢扬，确切地说，他是范文磊。

警察说得对，他们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他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真是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还可以再次做回范文磊，这个已经被他抛弃15年的人。

他戴着谢扬的面具、用着他的身份生活太久，早已忘记范文磊的名字和故事，或许是他刻意忘记曾经悲痛的经历，那是一段永远不想再回忆起来的过去，一想起心就痛得要死去。

“我把他扔到西莽山了，不知道现在尸骨还在不在。”范文磊冷漠地说。

他心安理得地杀了富二代和肇事司机，他们两个欠了别人的命所以该死。可是谢扬只是一个无辜可怜的人，他凭什么要去死呢。范文磊曾经有过挣扎和心软，偏偏那天大雨谢扬阴差阳错上了他的车。

谢扬以为自己运气好能在大雨天打到出租车，却不知这辆车将他送去了黄泉路。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是谢扬？”范文磊不甘心地问。

“我们在谢扬老家他父母家里采集到毛发样本，在你的文具店采集了你的头发，经过DNA比对没有血缘关系。而你的DNA和数据库里因诈骗和故意伤害被捕入狱的范京也就是你的叔叔有亲缘关系，因此确定你的身份。

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范文磊，你终究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无辜惨死的谢扬还在等着为他伸张正义的那一天呢。”

蔺青蕖最后这句义正言辞的话像法槌重重敲打在范文磊的心上，15年了，他顶着他亲手杀死的人的名字生活，他一直在为他的罪过付出代价，自食恶果。现在，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你们说得对，我杀了那两个坏人为父母报仇。杀了谢扬，利用他的身份，为D国情报部门服务。”范文磊弃甲投戈，坦白交代。

“你为D国情报部门做什么事？”

“按照他们的要求收集、传递情报，有时候我会主动去找信息，有时候是作为中转站传递信息。”

“今天来接应你的司机，也就是你说的何玲玲，她是什么人？”

“她是从D国派来的间谍，她级别高，我知道的事情没有她多，你们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更多有价值的内部消息，如果你们能问出来。”

蔺青蕖详细了解范文磊与D国情报部门的联系人和联络方式、曾经交换的情报内容。

楚洵主要讯问范文磊杀害受害人的具体情况和一些细节，除了前面说的三个人，他还杀过一个他以为可能识破他身份要向警察告发的人。楚洵下一步需要去核查侦破这四起陈年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