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风月长相知

“海棠珠缀一重重。清晓近帘栊。胭脂谁与匀淡，偏向脸边浓。看叶嫩，惜花红。意无穷。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他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幽深黑暗，仿佛通往地底深处世界尽头。黑暗隐藏了视线也屏蔽了声音，无声无息，静默之中连呼吸心跳的声音仿佛都听不见。

他内心充满恐惧和不安，却不得不往前走下去。

孤身走在深邃阴森漫无止尽的路上，他感觉到周围有漂浮的幽灵散发着恶臭，那是死亡的味道。穿一身黑斗篷的死神在他身后举起手中巨大的镰刀一步步悄然走近......

（1）有仇

吴巧如告诉蔺青蕖不少关于D国的重要情报信息，蔺青蕖他们对此展开部署打击，其中最紧迫的是要阻止他们暗杀一位军工领域重要科学家的行动。

科学家鲜少有公开行程，近期将要去G大参加活动，对于D国情报部门实施暗杀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吴巧如负责搜集情报，和进行破坏暗杀活动的特工分属不同部门，她并不清楚他们具体行动计划，她只知道行动目标，关于执行任务的人、地点、方式等信息一概不知。

蔺青蕖神通广大，其他的就让她自己查吧。

第二天夜里，蔺青蕖正忙得焦头烂额，接到看守所电话，吴巧如自杀，发现时身体已经冰凉，来不及抢救了。

虽在意料之中，蔺青蕖还是感到一阵难过。不知死亡对吴巧如来说是否算种解脱，但她始终觉得有活路的时候人要坚定活下去，毕竟这是条单行道去了就回不来。

吴巧如受过伤，也犯过错，她还没给自己一个疗伤和赎罪的机会。

蔺青蕖下班回家途中，坐了两站地铁，准备下车时起身忽然看见向来行踪诡秘的左唐出现在眼前。

是为吴巧如而来吗？蔺青蕖心中暗自揣测。

左唐示意她跟他走，两人保持距离走了一段路。

左唐走进一家小酒吧，舞台上有乐队在演出，歌手扯着嗓子飙高音，伴奏音乐震耳欲聋。这里真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左唐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叫了两杯酒，对蔺青蕖招招手，蔺青蕖走过去坐到他对面，静待他开口。

左唐装模作样看了会儿演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还是你厉害，先一步找到她。”

“毕竟国家力量不是你个人可以相提并论的。”蔺青蕖说，“只是我去的有点晚，她自杀了。”

“在看守所里也能自杀，真是绝。”左唐不无嘲讽地说。

“她死意决绝，又有能力，看不住的。现在能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了吗？”蔺青蕖问，不是八卦，而是关心。

“她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女儿，我答应过她爸，要帮忙照顾她，可惜根本没做到。” 左唐遗憾地说。

“或许，你可以帮她料理后事。”蔺青蕖提议道。她一直以为吴巧如是左唐的前女友，看来是她误会了。

“好主意。”左唐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目光从舞台转向蔺青蕖，“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真的是国安？”

蔺青蕖拿着酒杯欣赏起来，倒三角形的玻璃杯，里面盛有颜色好看的鸡尾酒，两层淡蓝色渐变的液体，杯边插片柠檬装饰。

她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一点要喝的意思，听到左唐问的话笑了笑，“我当然是国安，要不要给你看看我的工作证。”

左唐想起和蔺青蕖相识的场景，他去暗杀一个目标人物，发现蔺青蕖也在跟踪该目标，他不知道她是哪边的人。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蔺青蕖居然出现在狙击枪瞄准器里，她正好挡住目标。

左唐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她一起解决，远处蔺青蕖对他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是陆军特种部队表示停止的战术手势，她知道他看得见，也看得懂。

随后左唐接到暗杀任务中止的通知。

两个月后组织让左唐带一个新人执行任务，他再次见到那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小女孩。女孩看着清纯可爱涉世未深，实际上七窍玲珑聪明能干。她跟着左唐学习杀人，她好像见惯了血腥场面，比一般新人沉着冷静。但左唐始终没有让她杀过人。

带了五个月，女孩学习结束。组织似乎也不打算培养她当一名杀手，她还要学习更多其他技能。

这五个月他们相处还算融洽，期间经历一场与T国特工的生死之战，左唐拼死保护下她，自己受了重伤。

对蔺青蕖来说，左唐是老师，也是恩人。

对左唐来说，小女孩不过是个路人，他从没把她当回事，尽管她有危险时他会毫不犹豫不计后果地出手相救。

“工作证就免了，我的意思是，你是组织派来混进国安的人，还是国安派去混进组织的人？”左唐盯着蔺青蕖的双眼问道。

“我是国安的人，由始至终。”蔺青蕖看着他，神色自若。“你不知道，我父亲也是国安的人，当年派去□□卧底，被残忍杀害，母亲悲痛欲绝郁郁多年自杀而亡。还记得，你曾问我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因为我要给他们报仇！”

确切地说，蔺青蕖母亲是收到一封从国外寄来的信后自杀的，信里写了什么内容没人知道，她看完连着信封一起烧毁。

“你说的□□是？”

“仙道会，听说过吗，上世纪90年代中期在国内很猖狂，现在在国外还有成员和活动。”

左唐听到仙道会这三个字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猛地喝了一大口酒，加冰的烈性白兰地他喝起来像是在灌白开水，很快见了底。

左唐沉默良久，“原来你也和仙道会有仇。”

“怎么，你也是？”蔺青蕖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字。

“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仙长韩春阳就是被我杀的。”左唐漫不经心地说，如此炸裂的消息他说起来如同在说个邻居家的八卦。

“你这么厉害！”蔺青蕖相信左唐说出来的一定是真的，“帮我报了杀父之仇，多谢你啊。”

“不用着急谢，还没完。二把手想上位，让我杀老大，他现在成了老大。还有捡漏成老二的老三，他在国内，帮他们洗钱、敛财，这两人也该死。”

“你杀老大的时候怎么没顺带把老二也干掉？”蔺青蕖看了半天酒，终于送到嘴边小酌一口。

“你知道仙道会和组织的关系吧，我不能引起怀疑，不然干别的事不方便。”

“你还有其他身份吧？”蔺青蕖一直觉得左唐不只是个杀手，他一定有什么隐藏身份。

“你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如果有也不能告诉你，答案只能是没有。”

哪有人回答问题还自带解释的，以左唐从不多说废话的风格来看，那答案就是有了。

“问个你能回答的问题，你知道老三在哪儿吗？”

“他在国内，你们没掌握他的信息？”

“老大老二出国，老三消失，一直没发现他的踪影。他不可能继续作为郭建新留在国内，我们怀疑他盗用别人身份，移花接木改头换面。”

“你有怀疑的对象？”

“有个人，他冒充是当年和我爸一起牺牲的同事，我怀疑他，但是还没有证据。”

“详细说说。”左唐似乎很感兴趣。

蔺青蕖简要给左唐讲了上官锋的事和对他的推测，左唐听完冷笑道，“他们竟然想出这个办法，够狠。”

“关于郭建新，你知道多少？”

“他是个心狠手辣专横跋扈的人，这些头目都会和多名女成员发生关系，我不知道他结婚生子的事。不过，郭建新有个弟弟，他弟弟性格、三观和他完全不一样，不齿他的所作所为，与他断绝往来。你可以去查查他们现在有没有联系。”

“郭建新有弟弟？”蔺青蕖不记得他的资料里有这么个信息。

“同母异父的兄弟，两人姓不一样。郭建新母亲嫌家里太穷抛弃他们父子俩，进城打工再婚又生了个儿子。他一直说父母双亡，其实他妈妈那时还在。”

“他们兄弟俩怎么会有联系，按理说郭建新应该不喜欢这个弟弟。”

“那你就说错了。郭建新跟着韩春阳混发达了去找他妈妈，他心理上还是渴望母爱的，他把弟弟当作是另一个自己。他弟弟学习好考上大学，毕业分配在政府机关，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他很羡慕。

他们兄弟相识后，开始两人关系很好，后来他弟弟知道郭建新是仙道会的头目和他做的一些事，劝他不听，渐渐断了来往。”

“你知道的可真多。”蔺青蕖赞叹道。

“你问我不就是想听我多提供点线索么。我也不是吃白饭的，混了这么多年，听说不少事。”

“感谢，还有什么可以跟我说的吗？”

“对付他，小心点。”左唐提醒。

“好。”蔺青蕖应道。

正事谈完，两人告别，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左唐步行先离开，蔺青蕖站在路边等车，忽然看见苏冽急匆匆从对面跑过来，“刚才有个男人，走在你前面的，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怎么了？”蔺青蕖不确定她说的是谁。

“他是不是往前边那儿走了？”苏冽指的是左唐离开的方向。

“好像是。”

苏冽没再多说，快步追过去。

蔺青蕖不放心，跟上苏冽与她同行。

追出很长一截，苏冽要找的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她终于无奈放弃，怎么想也不甘心，难过至极，蹲下身抱着头痛哭起来。

蔺青蕖陪在苏冽身旁，静静等她发泄。

许久，苏冽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水杏眼哭得红肿，“我看见他了，是他，我就知道他还活着，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寸心如割，楚楚可怜，悲伤得让人心疼。

“你说的是于棽？”蔺青蕖小心翼翼地问。

“他知不知道我想他想得好苦，难道他忘记我了吗？”苏冽凄然道。

深夜寒凉，秋风萧瑟，风起吹散满树黄叶，犹如思念纷飞。在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中，时间把方变成圆，把有变成了无。

“姐，你先别伤心，你确定那个人是从酒吧走出来的？”蔺青蕖问。

“我坐在车里路过刚好看见，我不会认错，他化成灰我都认识。”苏冽肯定地说。

“我们可以去调取酒吧门口的监控视频，先找到那个人，然后根据他的容貌衣着去查他的行踪。现在到处是监控，找个人没那么难。”蔺青蕖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