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安静的月夜下，坍塌的垃圾桶成为了唯一的奏响。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哈士奇把头伸进了垃圾桶里扒拉着不知名的垃圾，好不容易才翻出了一盒分明没吃完的盒饭。它也不嫌弃残留余肉的骨头和略显发馊的白饭，疯狂地摇着尾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它不知道自己为啥会不受控制地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它只知道自己饿了，非常的饿，饿到受不了的时候，身体的主动权就回来了。它第一时间是去翻垃圾桶，印象中这种地方总会有食物和铲屎官不让碰的玩具。
唯一祈祷的是这些饭菜里没被下药，它亲眼看到过吃了路边食物的流浪狗没过多久就口吐白沫死了。
当时它就站在旁边，站了很久，想不明白为什么吃了东西的反而死了。
对于心大的哈士奇来说，迷路和流浪并不算什么，它庞大的体魄只要稍微提一提胆子，足以应付大部分不怀好意的流浪犬，自由奔放的性子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可有时候……
偶尔的时候……
它会突然间抬头看看月亮，茫然四顾，开始有些想念铲屎官的摸摸头和欢声笑语。它也不是不想回家，只是…它暂时找不到回家的路。
也没有办法回家。
吃完饭后，它习惯性地抬起爪子想要去舔。略显干燥的舌头即将碰上满是泥的爪子时冷不丁的停住。一秒后，尾巴自然下垂挡住了菊花，它镇定地起身行走在道路的街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个橡皮人般走路摇摇晃晃的大汉。
它偶尔会停下脚步，抬首望天不知道感应着什么，这将决定它前进的方向。偶尔它看到水源会跳进去洗澡，或者看到稍微干净的食物就欢天喜地地冲过去吃，吃完重新淡定，切换地无比自然。
如果有机会，它甚至在高速公路上蹭了辆车。
直到…它被挡在了铁闸外，看着遥远的高楼大厦，他能感觉到…他的道侣就在里面。
可它没办法进去，人类不欢迎脏兮兮的流浪犬和流浪汉。
******
数日前，刚做完检查的第二天，金毛犬豆豆和德牧犬阿宝都被带离了隔离室，训导员田俊捷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两只警犬就咆哮大哭，哭地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拖去安乐死。
不过田俊捷也哭不了多久就被人拉到了一边，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来蹲在两只警犬的中央，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看上去果然跟其他警犬不一样，它们身上肯定有我们还没了解到的特质。”
旁边，警犬大队的大队长扬起难看的笑容：“多谢夸奖…但是我还是想说，请不要忘记你们的承诺。”
“当然的，”白大褂不以为然，“我们承诺会善待这两只警犬，毕竟它们跟普通的牲畜和白老鼠都不一样，不是吗。”
大队长嘭地下咬紧了牙，几乎就想一拳揍过去。拿警犬跟白老鼠比，不只是侮辱了它们的忠诚和努力，更是将它们的地位降低到了肉犬的高度上！
可是他们能说什么？
什么都不能说。
药总得有人试，实验总得有人来证明。
说伟大些，哪怕这两只警犬死在了实验桌上，也算是为国争光，是一种荣耀。
可犬懂这种荣耀吗？
不懂！
它们哪怕拼出性命去保护人也只是习惯和喜欢而已！
金毛犬和德牧犬对视一眼，并不做反抗，这样只会试事态严重化还拖累了警犬基地。它们听话地各自钻进了铁笼里，跟在后头没人看到的豆豆疑惑地左歪歪脑袋，右歪歪脑袋，最后还是选择跟上了金毛犬。
它以为这是任务。
笼子被放进了后车厢，嘭地一下大门紧闭。车厢内并没有丝毫光亮，只能从震动和呼呼声中推断车辆正在行驶。豆豆终于察觉到不对，不安地开始咽呜吼叫，回头看两只警犬都趴下了，它想了想，也走过去紧挨着金毛犬趴下。
两只前爪乖巧并排，过了会儿，豆豆把脸埋进了两爪之间。
——“乖。”
长长的耳朵猛地往外一掀，豆豆惊奇地扭过头，对上了金毛犬温和的目光。车厢太过昏暗了，它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轮廓，脑中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莫怕，我们在。”
豆豆歪了歪头，脖子往前伸了伸，声嗓低地像哭泣：“呜~”
——“睡吧。”
豆豆：“呜~”
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那声音不再响起后，豆豆又重新趴了下去，身体却不再细微地颤抖了。
在车厢中难分昼夜，车辆走走停停，也许是人类在休息，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高速公路上付费。楚烨萱知道带走他们的这些人暂时不会取他们性命，所以睡地很安稳，偶尔还会根据德牧犬的接受力帮他锤炼身体。
由于豆豆紧挨着他们俩，时不时也会受到影响，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它感觉到刺疼。
这种疼比起之前被太阳光直晒不值一提，所以它也没有想着要躲开。
楚烨萱控制灵力的输出也只能小心再小心。
灵力运转一周天之后，德牧犬趴下微喘着气，让身体休息的同时忍耐着残留的刺痛。恰在这时，车辆开始减缓速度，没过多久，车厢门再度被打开，他们不顾突然的强光对警犬视力的伤害，径直地走进来将两只铁笼子推了出去。
铁笼从大厦后门被推进了电梯口，然后由全身包裹严实还带了透明面罩的人接手。
跟之前做全身检查严格的多，两只警犬被放出了笼子，却被带进一间窄小渗满蓝色液体的小房间里。从上方喷洒出的液体淋了他们一身，工作人员则拿着刷子开始帮他们做全身的清洁以及消毒。
研究所特意准备了宠物用烘干机，待他们绝对干干净净的出来后，抽血、全身麻醉照CT等等，忙了一通后，又被关在了分明特意布置过的房间里，铁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金毛犬很淡定地走到角落的软垫上趴下，德牧犬却四处打量，连特意分出来的“厕所”都不放过，在好几个地方都找到了摄像头。
他没有破坏摄像头，对随意丢进来的毛绒玩具也不感兴趣，走到金毛犬的旁边，隔了一个身位也趴下休息了。
他知道研究所想研究出什么，可是那些人注定一无所获，因为他知道以这里的能力，还不至于研究出关于灵魂的问题。
前提是…研究所没有多出个作弊人。
******
“沈科，报告显示结果怎么样了？”
长相甜美无害的白大褂女人推开门走进了实验室，却在下一秒被瞪了一眼。她脸色僵了僵，似乎想发火又忍住了，回到门口处用消毒水洗了手再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和口罩，这才近到了老人的身旁。
旁边，还有人想要缓和气氛，笑眯眯的打招呼：“何助你来啦，刚还想通知你呢。”
“那确实刚刚好啊~”作为老人的助理，何映雪的名声在实验室中显然不错。应了人，她停在老人的身旁，乖巧唤了声，“科长，怎么样了？”
实验室最高研究院沈穆并没有看她，只是冷淡地嗯了声便不说话了。谁都知道沈穆对自己的助理态度并不好，过了这么长时间，何映雪似乎还是不怎么适应，露出尴尬的微笑。
见沈穆真的不管自己，她走到一边，拉住了实验室里的好朋友问道：“有消息吗？我真的很好奇。”
好朋友点头，低声说：“我听了几句，好像没什么问题，身体虽然比任何犬只都健康，可是并没有超出寻常范围，体内也没有任何物体，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总要捉它。”
旁边，有个实习生也凑了过来：“你们说会不会其实是走私U盘之类的，已经被偷偷取出来了？”
好朋友摇头：“不可能，它们身上都没有大范围切割伤。”
实习生闻言，挤眉弄眼地特不正经：“万一是塞那里去呢？”
好朋友：“哪里？”
实习生：“哎呀~那里呀~”
好朋友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瞟，气地红脸，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胳膊上：“想什么呢！脏不脏！”
眼瞧着话题越扯越远，何映雪急忙小声提了个建议：“智商测试做了吗？”
“正准备呢~”好朋友回神，“不过它们是长期接受训练的警犬，这些测试对于它们而言会不会太简单了。”
何映雪试探道：“如果是按灵长类的测试呢？”
众所周知灵长类以猴子为例，智商和身体都更接近于人类，而这些都不是犬类可以比拟的，哪怕再聪明听话都不行。
“那会不会太难？”实习生琢磨了下，忽又疑惑问道，“何姐你直接跟沈科长说呀，跟我提嘴有什么——哎哟~！”
好朋友又呼了他一巴掌：“傻啊你！不知道沈科长不喜欢映雪吗？”
“不是——”好朋友摸摸发疼的胳膊，满脸惊奇，“我听说何姐是上供了一部超前分析机才申请上沈科长的助理位置的，据说还是祖传的机器。这一听就是沈科长的崇拜者，沈科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朋友也觉得不可思议，瞄了眼沈穆的后背，偷偷摸摸地压低了嗓音：“唉~你们说会不会是科长觉得被对比了下去？科长一直在研究能量电波，这么多年了，项目都差点被撤了回去，结果映雪一来就把难题解决了大半，所以…觉得没脸？”
实习生捂住了嘴，瞪大眼表示不敢发表意见。
话题再一次被扯远，何映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恰巧在这时候手机响起，她告辞了两人，竞步离开了实验室，找到安静无人的地方才敢接电话，一开嗓就没好气：“不是说了少联系吗？”
电话的那一头，心情似乎也不怎么好：“宗英朗离开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