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 第 77 章
那抹俊逸身影就如沧海中一扁舟 , 阿姚是在水中沉浮的溺者 , 她迈开步子 , 要朝他游去 。
但她又有了别的念头 。
此时见到她 , 晏书珩是会露出醋意和占有欲 , 还是会先紧张她 ?
阿姚一步一步 , 朝他走去 。
晏书珩停在原地 , 但目光却随着阿姚的身影 , 转瞬不曾移开 。
直到阿姚来到他身前 , 压着喜悦问他 :“ 你怎么会 …...“
晏书珩紧紧拥住她 , 几乎要把她揉入怀中 , 嗜音里积着疲倦 :“ 抱歉 。 让你受惊了 , 我来得太晚 。“
阿姚手指轻轻抖了下 。
原来他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 , 并非是在吃醋 , 而是自责 。
是她对他成见太深 。
阿姚卸下一切 , 落在晏书珩的舟上 , 安静地任他拥着 。
不远处 , 元泗静立着 , 怀里虽尚存余温 , 但风一吹就会散去 。
失去的感觉变得如此强烈 。
正好阿姚推开晏书珩 。
有声音在争吵 。
“ 你忘了虎视眈眈的兄长们 ? 还是忘了父亲的训导之言 7“
“ 然而得失只在一念之间 。“
“ 立场不同 , 羽翼未丰 。 你的争取只会给她带来祸患 。
“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 当初与她喝交杯酒的人是你啊 。“
“ 但弃她的 , 也是你 。“
每走一步 , 耳边便吵一句 。
元泗一步步走近 。
阿姚这才记起他还在 , 虽说如今他们算是朋友 , 但认错夫君的荒唐在先 , 在元泗面前和晏书珩相拥 …... 有些怪 。 她轻推晏书珩 :“ 先放开我 。“
晏书珩松开阿姚 , 怀中一阵空落 , 眉心随着收紧 。
一入慕容凛营地 , 他便远远望见便楼之上阿姚正和江回一道看日出 。 她的背影很美 , 和世间任何高挑俊美的郎君站在一起都像神仙眷侣 。
包括江回 。
他们甚至险些成了眷侣 。
但在数日的忐忑面前 , 这不算什么 , 她安然无忱 , 便足伟 。
晏书珩后退一步 , 再次确认阿姚毫发无损 , 连日的担忧落了地 。
元泗恰在身后站定 。
他一如既往的冷淡 , 没有说话 。
倒是晏书珩 , 先温声问候 。
“ 江郎君 , 好久不见 。“
气氖顿时古怪 。
阿姚试图缓解三人之间的凝滞 , 调笑晏书珩 :“ 他其实叫元泻 。“
她看向元泗 , 又看向晏书珩 , 嘴角强扯起一抹友善的笑容 。 虽是强挤出的笑容 , 但依旧明媚 。
晏书珩低头看她 , 笑了 。
“ 原是如此 “
数日的疲倦因她的笑得到舒缓 , 可下一刻他又想到阿姚立在高处的背影 。 她和江回在一起 , 似乎很放松 , 不像在他面前总戒备地竖起刺 。
更喜欢江回么 。
对他动了心 , 但更喜江回 ?
晏书珩自词善于洞察人心 , 却也猜不透心上人的心思 。
但他很快记起陈妃曾说 , 越危险喜欢的东西 , 阿姚越喜欢 , 但真正喜欢 , 她反而会戒备 。
陈妃比任何人都了解阿妓 。
回想那番话 , 晏书珩再看向天际 , 浮云散了大半 。
青年温柔低头 :“ 多谢阿姚提醒 , 那我便该改口称元郎君了 “
他语气亲和 , 仿佛元泗是他们的好友 , 阿妇松了口气 。
她粉饰太平地又笑了 。
元泗默然看着二人 。
晏书珩总在此时拿头 , 看到元泗目光落在阿姚面上 。 他似不曾看到 , 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 还未谢过元郎君 , 幸亏阿姚遥到的是你 。“
元泗眼底疏离 。
「 长公子何出此言 ?“
话没什么 , 都是寻常话 。
阿姚目光却一颤 。
这几日单独和元泗说话时 , 她虽也因他声音而恍惚 , 但一旦看到他清冷的眼眸 , 她便清醒了 。
但当他们两人面对着面 , 两个相似的声音就无比微妙 。
身前 , 温润如水的声音不疾不徐 :“ 我虽与阿姚相识 , 但在上庸时 , 我不知她还在人世 , 倘若她不曾遇到元郎君 , 便会被献给城主 , 受人欺深 。 如今亦然 , 俏若阿妇被令尊的人搞来时 , 元郎君不在 , 她也会受委屈 。 故而 , 在下真心实意地感激元郎君 “
字句间事事以阿姚为先 。
阿姚又非草木 , 岂能不动容 ?
但她的动容还来不及涌起 , 身后 , 另一个与之相似但透着冷意的嗡音平静道
「 长公子不必谢我 。 我是出于情分 , 并非为了旁人 。“
阿姚思绪彻底乱了 。
她曾经那么喜欢这两人的声音 , 像爱琴之人欣赏名曲 。
不夹带任何凡尘俗欲 。
但现在 , 他们每说一句 , 当初和江回喝交杯酒 , 却与晏书珩圆房的画面便在她脑中交错闪过 。
明晃晁昭示了他们三个人之间曾经错位的夫妻关系 。
她本来快要忘了的 …...
两个人一前一后 , 又都很高 , 阿娟夹在中间 , 左右为难 。
难堪归难堪 , 她也清楚元泗和晏书珩不一样 , 晏书珩是个偏执的醋坛子 , 但元泗性情淡漠 , 又有慕容凛这样杀伐果断 , 狠厉的父亲 。
对于他们的暗流涌动 , 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二人一个是刺客 , 一个是被刺杀者 , 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
可是他们又有着血缘关系 。
好复杂 …... 太复杂了 。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 , 晏书珩心软了 , 收起将露的锋芒 , 隔着衣袖握住她腕子 :
“ 走吧 “
他语气很淡 , 阿姚正胡思乱想 , 骤然被牵住 , 一时也错乱 。
牵着她手的人和说话的人是谁 ?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
她心一惊 , 猛地往后看 。
元泗手中握着剑 。
不是他 , 还好 , 还好 。 她就说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
趁他没留意 , 阿姚飞快转头 。
荒唐的错觉让她心府 , 低着头 , 根本不敢看晏书珩 。
青年的手紧了紧 。
阿姚心里更没底了 , 他会不会以为她希望牵着她的人是元泗 ? 可她只是怕再弄错让三人都难堪 , 与男女之情无关 , 更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
呸 ! 她还未入曹营呢 !
她的纠结落入晏书珩眼底 , 刚得以填补的心里再次空洞 。
但她无忱 , 这比什么都重要 。
他释怀一笑 , 轻捏她手心 。
阿姚正和自个天人交战 , 被猝然一捏 , 她恼然甩开他的手 , 咬着牙低声道 :“ 干
嘛呢你 7“
晏书珩柔声道 :“ 阿妓还未从重逢之喜中回神 , 家也不想回了 7“
阿姚认为他话里有话 。
但她的确很想回家 。 他来救她 , 比陈家人来得还早 。
只可惜了 , 自己多随和的一个女郎 , 跟元泗这样的冰垛子都能相谈甚欢 , 唯独晏书珩 , 总气得她失了闺秀仪态 , 他这人就是染着盎 !
阿姚无可奈何地暗叹 。
她气呼呼的时候 , 活脱脱一只竖起尾巴的小狸奴 。
扭过头 , 元泗正定神看着她 。
阿姚看不出他眼里探夹着何种的情感 , 朝他绽出善意的笑 。
元泗题首回应 , 移开视线 。
云娘曾同他父亲说笑称晏书珩温柔多情 , 像春风 , 能让水面惊起涟漪 。 而四公子冷淡内敛 , 易让湖面结冰 。 因而她笃定让阿姚和他们产生纠葛 , 可以最大程度地磨炼他 。
他负剑往前 , 留下个淡漠孤绝的背影 :“ 家父等候二位多时 。“
晏书珩道 :“ 多谢 。“
他松开阿姚腕子 , 轻询 :“ 这几日可还好 , 可有吃饱睡足 7“
他的话像绸缎覆在她被风吹雨淋的肌肤上 , 阿姚声音软下 :“ 我很好 。 元泗重情重义 , 念着救命之恩 , 对我多有照顾 。 赵夫人也 ,“
她的话和晏书珩的步子同时慢了 , 又同时续下去 。
青年步履平稳 , 阿娟语气也自然 :“ 他们都对我很好 。“
晏书珩温声笑了 : “ 那便好 。“
阿妇悄悄凯他神色 。
晨曦下 , 青年目光辽远 , 仍和流云清风一样不受侵扰 。
当真是不在意么 ?
慕容凛的营帐前 。
慕容濑和晏书珩的人一左一右对峙 , 虽未交锋 , 但已剑拔弩张 。
就连元泗 , 一入营帐也顿时变了个人 , 从阿姚印象中外冷内热的少年剑客 , 变成无情无欲的冷面将军 。
慕容凛笑道 : “ 一别十九年 , 想不到当初的三岁孩童 , 已成南周中书令 。“
晏书珩还之一笑 : “ 十九年前 , 晏标方是稚童 , 如何能与王爷得见 ?“
慕容凛毫不拖泥带水 , 沉声道 :“ 晏中书贵人多忘事 , 可本王却还记得你 。 说来我也算你半个长辈 , 当年还曾教过你剑术 , 但你这孩子固执 , 当着你母亲的面对我毕恭毕敬 , 人后冷脸以对 , 恨不得哎肉饮血 “
这话印证了阿姚的猜测 , 她面上未起波澜 , 暗里忍不住担忧 。
晏书珩垂目 , 轻拔茶盏 。
「 王爷说有 , 那便是有吧 。 不过王爷自称长辈 , 却派人搞走晚辈心上人引晚辈前来 , 实非长辈作风 。“
“ 如今的你能说会道 , 倒比当年更讨喜 ! “ 慕容凛虽笑着 , 但浓眉冷厉如剑 ,“ 本王倒想放人 , 但晏中书想必也明白 , 一旦入了我慕容凛营地 , 纵全身而退 , 被南周世家得知 , 必会借此大做文章 。 你有亲人在此 , 与其回南周与那群世家纸醉金迷 、 勾心斗角 , 不若与我一道逐鹿中原 。“
晏书珩据了一口茶水 。
「 在下恋旧 , 无论这茶姓慕容 , 还是姓元 , 都喝不惯 。“
他搁下茶盐 , 温雅地理了理袖袍 , 唾着笑看向阿妓 , 又移开视线 。
“ 我来是为换人 , 并非投诚 。“
元泗打断他们的对话 , 转向慕容凛 :“ 父亲 , 您曾允过若我从羯人手中夺得封丘 , 可许儿一个要求 。 陈女郎对儿有恩 , 望父亲放她离去 。“
晏书珩对他温和一笑 :“ 元郎君重情重义 , 晏标钦佩 。 但晏某若还要仰仗旁人 ,
有何颜面说来救阿娟 ?“
元泗平静道 :“ 我并非助你 。“
慕容濑看了眼儿子 , 大笑 :“ 喜欢就该想方设法留人 ! 而不是把人放走 ! “
阿姚本在旁观 , 正细想两方局势 , 猝然被提及 , 愣了一愣 。
元泗察觉她不自在 , 正色道 :“ 儿与陈女郎只是朋友 。 您此话有损女郎清誉 。
慕容凛摆摆手手 :“ 罢了罢了 , 都是些小年轻 , 不逗你们了 。 “ 他转向晏书珩 :
“ 那么晏中书打算用什么同本王换人 ?“
晏书珩余光从阿姚身上收回 。
半垂的长睫掀起 :“ 在下也正困惑 。 我的属下前些日子查到些关于前朝安定长公主和北燕的消息 , 不知该卖给王爷 , 还是贵国太后 7“
安定长公主是前朝长公主 , 也是慕容凛名义上的母亲一一之所以说名义上 , 是因他本是元室皇子逃至鲜卑部族后与鲜卑女子所生血脉 , 安定长公主一心复国 , 便把他养在膝下 。
元泗从南周回来后 , 告知他晏书珩得知这个消息的事 , 他已把知情人都赶尽杀绝 。 但眼下他正筹划着夺权 , 若横生事端 , 恐怕不妥 。
慕容凛讥诬道 : “ 本王在北燕经营多年 , 会如此容易便被拿捏 ? 更何况 , 眼下晏中书在我营中 。“
「 王爷深谋远虑 。 “ 晏书珩似笑非笑的 ,“ 但王爷以为在下就未留有后手么 ? 我来此是救人 , 可不是赴死 。“
他说了一个名字 。
慕容凛目光凌厉 , 他大步朝前一步 , 阿姚顿时戒备起来 。
被逼近的青年笑着望他 。
对峙间 , 外头传来骚动 , 帘子陡然被掀开 。
帐内的剑拔弩张陡然被打断 , 元泗愕然道 :“ 母亲 7“
几人皆转头 , 看向帘处 。
赵氏目光在晏书珩面上定了瞬 , 又匆忙转到阿娟身上 。
她对阿姚和善一笑 , 温柔如水 , 仿佛阿娟才是她亲生的孩子 。
阿姚回之一笑 。
她扭头看向晏书珩 , 他神色丝毫未变 , 眸子里仍喘着清浅的笑 。
慕容凛意味深长地转向晏书珩 , 勾唇正要开口 。 阿娟忙抢在他跟前 , 同晗书珩引荐道 :“ 这位便是我说过的赵夫人 , 曾是魏兴人士 , 对我多有照顾 。 夫人还见过你长命锁 , 说似是她故人之子 。“
慕容凛想招揽晏书珩 , 必会直接把他和赵氏的关系揭出 , 但晏书珩是南周中书令 , 而赵氏是慕容凛妻子 , 纵有亲缘 , 但因立场不同 , 这亲缘便可能是悬在他头顶的剑 。 阿妇只好抢在慕容凛跟前 , 刻意把晏书珩和赵氏的关系先摆在一个可进可退的位置上一一
晏书珩和赵氏是什么关系 , 应当让他们二人来决定 。
而不是被慕容凛赶鸭子上架 。
晏书珩何尝不明白阿姚的用意 ? 他温柔地低头对阿姚笑笑 , 继而用南周礼节同赵氏见礼 :“ 多谢夫人关照阿娟 。“
今日的赵氏和在阿姚跟前浑然两人 , 看晗书珩的目光雍容冷静 , 就和看在场其余人并无差别 :“ 贵客不必言谢 , 我独子曾蒙女郎搭救 , 此番女郎又因我夫婿被掳来 ,
本就是我们对不住她 。
晏书珩笑容亦是平和 , 又问赵氏 :“ 可否斗胆一问 , 不知您的故人是晚辈哪一位尊长 7“
闻言 , 元泗定定看向母亲 。
阿姚亦看向赵氏 , 她听出来了 , 晏书珩这是希望赵氏先表态 。
赵氏淡笑着打量眼前青年 。
“ 一位故友罢了 , 与我并无过多交情 , 后因利益相悖 , 被我狠心抛弃 , 如今留意故人之子 , 也只是出于内疚 , 并不剩过多情分 。 贵客不必怪怀 。“
晏书珩垂下睫笑笑 :“ 趋利避害 , 人之常情也 。 晚辈明白 。“
赵氏亦是在笑 , 两人都很平淡 , 仿佛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
慕容凛见夫人摆明态度 , 打消了直接拆穿的念头 :“ 原是故人之子 , 晏中书的嗡音竟与阿泗有几分相似 , 莫非那故人是夫人至亲 ?“
赵氏反应平淡 :“ 远亲罢了 。 普天之下 , 毫无血缘关系却生得相像者亦不可胜数 , 何况只是嗡音 ?“
她不给慕容凛再说话的机会 , 同晏书珩和阿姚致歉 :“ 我有些紧要之事与王爷相议 , 多有耽搁 , 诸位担待 。“
阿姚看向赵氏 , 那日因长命锁陡然大悌的妇人似乎是她的错觉 。
她转头 , 晏书珩温和笑一眼 , 同赵氏道 :“ 夫人言重 。“
赵氏走前 , 目光从晏书珩面掠过 , 又迅速错开到元泗身上 , 柔声道 :“ 阿泗扶母亲过去 , 可好 ?“
元泗视线望向依旧云闲风轻的晏书珩 , 顿了下 , 落到别处 :“ 劳二位暂且休憩 ,
在下稍后便回 “
晏书珩端起茶盐 , 莞尔 :“ 家事要紧 , 小将军且去吧 “
那一家三口出去后 , 帐内只剩阿姚和晏书珩 , 阿妇小心看向他 , 她这还是头一次在晏书珩面前连话都不知道如何说 。
她猜不出他是何心情 。
也不忍去猜 。
想了想 , 阿娟最终只是看了眼他手中的茶 , 轻声问道 :“ 味道如何 ?“
晏书珩放下茶盐 :“ 尚可 。 品之微涩 , 不如南周的茶 。“
他微微一笑 , 递过自己饮过的茶盐 , 明晃晃地逗弄她 。
“ 阿妇想尝么 7“
要在往日 , 阿姚早甩他一记白眼 , 但这次她顺势接过去 , 端起茶盐 , 据了一口 , 颇为嫌弃道 :“ 的确是有些涩 , 不如你们晏家的茶 。“
她在哄他 , 晏书珩笑了 。
阿姚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 又饮了一口 , 是有些涂 , 也不知道苦涩的是茶还是心情 , 或许他当着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 若真是这样 , 对他或许是好事 。
他们只等了一会 , 慕容凛和元泗父子便折返营帐 。
这次赵氏并未来 。
慕容凛心不在焕 , 不耐烦道 :“ 内子不愿与故人再有牵扯 , 本王亦无心多说 , 便以人换人吧 。 晏中书和陈家女郎来过此处的事及你的身份 , 本王不会透露出去 , 也望你能信守承诺 , 相互成全 。“
相互成全自然指的是对方都不会再借彼此的身世大做文章 。
晏书珩淡声道 :“ 成交 。“
慕容凛又道 :“ 但一码归一码 , 我慕容凛亦有底线 , 只能答应这两件事 , 日后若兵戈相见 , 我不会留情 。“
晏书珩温言道 :“ 自然 。 战场之上历来都是各凭本事 , 我们南周也不会让着北
「 稍后我儿会送你们离去 , 二位且自便吧 。“ 慕容凛说罢就走了 。
元泗从外走进来 , 阿姚上前 : “ 走前我想见见夫人 , 不知是否方便 ?“
晏书珩看向阿妓 。
她笑道 :“ 都是南周人 , 我和夫人又一见如故 , 夫人待我亦不错 , 若是不道别 ,
总觉得有失礼数 , 你要陪我一道么 ?“
他温柔望着她 。
「 不了 , 我在此等你回来 。“
元泗默然看了他一眼 , 最终什么也没说 , 领着阿姚出了营帐 。
赵氏的营帐内 。
赵氏面色苍白 , 正怔然望着空荡荡的手心 , 听到有人掀帘而入 , 冷声道 : “ 王爷可如约放了人 ?“
「 夫人 , 是院辈 。 “ 阿姚柔声回应 。
赵氏愕然起身 , 温柔的眼里有些恼然 :“ 你们怎还在这 7“
阿姚笑笑 :“ 夫人别担心 , 王爷已答应让我们全身而退 , 且往后不会拿故人之子编排文章 。 晚辈承蒙夫人照顾 , 此番过来 , 只是想道个别 。“
赵氏松了身子 , 神色疏离 :“ 不必如此 , 你们东快离去吧 …...“
阿姚不在意她刻意撤清干系的疏离态度 :“ 世事难料 , 晚辈和月臣走后 , 或许此生也再难遇着夫人一次 , 您不赠我们几句话么 ?7“
听到这个名字 , 赵氏愕然转身 , 眼底顷刻蕾满泪水 。
「 这是他的表字 ?7“
阿姚缓缓走近 , 轻柔道 :“ 我父亲常说 , 父母之爱子 , 则为之计深远 。 您故意不与他相认 , 甚至把抛弃孩子的过责归于己身 , 不正是为此 ? 既然万般牵挂 , 又为何不肯给他留句话呢 , 路途遥遥 , 往后你们可能再难见到 。“
赵氏强撑的冷漠轰然崖塌 。
她掩面而泣 , 压抑道 :“ 不必留 …... 不必 …... 那孩子身上背负了太多 , 何必多压一份 ? 当初我不知慕容凛是北燕人 , 事已至此 , 已回不去南周 , 也不愿再回那伤心地
…... 早在他被送离我身边那刻起 , 这份亲缘对他而言 , 便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刀 …... 此生能再见他 , 看到那孩子长大成人后的样子 , 我已然满足 。
“ 他有自己的前程 , 他幼时我无法为他做什么 , 如今剪断他与从前的一切联系 ,
已是我这个长辈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 你们放心 , 慕容凛已答应过我 , 此生再不会拿他身世做文章 。“
纵使失控落泪 , 赵氏也不愿承认她是晏书珩的生母 。
慕容凛那样野心勃勃的人 , 赵氏能说服他 , 必定也费了心思 。
阿姚在赵氏身侧坐下 。
没有来由地 , 她从赵氏身上 , 看到了姑母的影子 。 想起陈季延的话 , 想起姐姐
有孕时说的那些话 , 很多早已有定论的事在她心里浮出水面 。 从前爹爹和祖父的纵容和愧疚也有了答案 。
姑母 …...
不 , 或许 , 那是她的生母 。
她在送走她时 , 为她争来自由时 , 是否也是如此 ? 想再抱一下 , 再多看一眼 ,
但又狠心克制 。
阿姚眼眸湿润了 。
想起曾经同样缠绵病榻的姑母 , 她替赵氏轻顺后背 :“ 夫人 , 您千万看顾好自己的身子 。“
赵氏打起精神 , 拭去眼泪 :“ 女郎放心 , 我非一蹲不振之人 。“
她抓住阿姚的手 , 愚请求什么 , 嘲托什么 , 或是转达什么 。
但最终 , 都觉得不妥 。
她只深深凝着阿娟 , 殷殷嘱咐 :“ 女郎 , 干万珍重 , 不必回头 …...“
阿姚抑下心绪 。
「 夫人放心 , 我们会的 。“
从赵氏营帐中出来时 , 元泗就立在不远处 , 正垂眼看着手心的东西 。 他一向警惕 , 但这次竟未留意到阿姚靠近 。 也让阿姚不慎瞧见他手中的长命锁 。
和晏书珩的一模一样 。
不必想 , 阿姚也知道这是赵氏打的 。 或许这长命锁中 , 有对元泗的殷殷期盼 ,
也有睹物思故人的情愫 , 甚至可能是借着元泗怀念另一个孩子 …...
阿姚叹了口气 , 她朝他走去 。
“ 元泗 , 这几日多谢你 。“
元泗迅速收起长命锁 , 随意扯了扯嘴角 :“ 你总算叫对了 “
他本生得清俊 , 剑眉星目 , 难得笑了 , 虽只有一下 , 但神采奕奕 。
她再拿眼时 , 元泗又是那疏冷不可靠近的神色 , 转过身 :“ 我还欠着你的救命之恩 , 若日后有何能帮得上你的 , 我元泗定义不容辞 。“
阿姚笑笑 :“ 好 。“
她想到晏书珩幼时性情疏离淡滚 , 而如今温栖如玉 。 心里不免有个离谱的猜测 , 会不会元泗也是一样 , 如今性情淡滚 , 幼时反而活泼爱笑 ? 或许是吧 。
片刻后 , 元泗送阿姚和晏书珩离去 , 一行人走了十里地 , 到晏书珩的人马驻足之处 。
临走前 , 晏书珩笑道 : “ 日后再遇元郎君 , 恐怕只能在沙场上了 。“
元泗淡道 :“ 或许吧 。“
他们处在对立的阵营 , 三人间的纠葛又太过复杂 , 面对面时本就难堪 , 哪有什么送别之言要说 。
两方人马很快分道扬镜 。
一上车 , 阿娟便不复冷静 。
“ 你不知道 , 那个慕容凛多吓人 , 一身的杀气 , 好像要吃人 …...“
想起被绑来的经过 , 她更恼了 。
“ 还有他们的人 , 一个个都跟不长嘴一样 , 黑压压几百号人把我们围住了 , 我想
交涉他们都不开口 !
“ 我还砍了个人 …...“
她抱着膝盖 , 又气又委屈 。
“ 委屈阿娟了 。“
在慕容凛帐内时 , 晏书珩虽一直在笑 , 但笑意不达眼底 , 此时见她如此 , 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了 。
他轻轻拥住阿妓 。
阿姚却猝然弹起 :“ 坏了 ! “
“ 怎么了 7“
晏书珩兀自给她倒茶 。
“ 我的发簪 , 落在那里了 ! “
晏书珩幽幽拿眼 :“ 什么发簪 ? 这么重要 , 还是说 , 阿姚乐不思蜀了 。“
醋坛子 。
但他一问 , 阿姚才愚起那支落下的是他送她的簪子 。 也只不过是随手一篡 , 并未有什么特别情愫 。
她何时这样在意那支簪子 ?
阿妇本不想答 。
但想想 , 她如实说了 : “ 你好歹救了我 , 我丢了你送的簪子 , 多不厚道 。“
晏书珩拙眼笑了 。
“ 警子不过是死物 , 阿姚能回来便是万幸 。 “ 他的声音低了 ,“ 那日得知你被掂
后 , 我很怕 。“
怕推走她的是残暴的胡羯 , 甚至是陈家或他晏书珩的仇家 。
怕她有个好歹 。
他不愿回忆那几日的忐忑 , 仍在笑着 :“ 没愚到会见到元泗 , 倒是我坏了阿姚的好姻缘了 , 我该晚点来的 。“
阿姚喻了声 。
尽管如此 , 她也知道他是心口不一 , 咬牙道 :“ 是啊 , 再晚些更好 。“
晏书珩拥住她 。
“ 我该庆幸的 , 幸好是他 “
阿姚心里一阵难受 。
她拾手 , 手刚触上晏书珩后背 , 又迅速从他怀里钻出来 。
青年怀里一空 , 眉心也紧了 。
阿姚抱着膝盖往一侧躲了躲 , 解释道 :“ 你别多想 , 不是我乐不思蜀 , 我只是 …
「 那是什么 ?“ 他幽然问 。
阿妇有些难为情 。
但顾念他今日也过得不大好 , 她不打算逗他 , 如实道 :“ 因为我 …... 我已经五六日未洗沐了 , 我快长霉了 “
晏书珩笑出了声 。
笑虽依旧温雅 , 但阿妇颜面尽扫 , 她转过身不看他 。
他低着头 , 自顾自笑了好一会 , 仿佛这是什么极为好笑的事 。
阿姚偏过脑袋 。
不知缘何 , 他这样笑 , 她气归气 , 但心里却有些微地不忍 。
他当真不失落 ?
晏书珩收了笑 , 眉目含情 : “ 看我作甚 ,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阿姚仍旧定定看着他 。
她一直看着他 , 想起很多事情 , 许久 , 她轻道 :“ 我原谅你了 。“
“ 阿妇所指何事 ?“
阿姚扭过头 , 语气随意 :“ 从前你捉弄我的那些事 。“
晏书珩的眸子变得沉静深避 。
他什么也没说 。
阿姚转回去 :“ 我说我原谅你了 , 你竟半点都不开心 7“
难道他独爱爱恨纠缠的激味 ?
晏书珩凝着她 , 轻叹 :“ 阿姚啊 , 你知道我愚要什么 。“
阿姚益眉 :“ 此言何意 7“
他给她递过点心 。
清越的声音平淡迷离 :“ 我所图谋的 , 并非你的怜悯 。
「 不必怜悯我 , 我很好 。“
阿姚定神看他 。
她挪了下身子 :“ 我不是在怜悯你 , 你晗氏长公子 , 身居高位 、 春风得意 , 有什么值得我怜悯的 7“
「 那为何原谅我 ?“ 他问 。
阿姚亦轻叹 , 她掰着手指头数来 。
“ 其一 , 你长得不错 。
“ 其二 , 你性子温栖 , 声音也好听 , 笑起来眼睛很好看 。
“ 其三 , 你虽捉弄过我 , 但算起来也救了我好几次 , 还帮过我 。 尤其这次 , 你比陈家人来得都早 。
晏书珩静静听着 , 嘴角仍挂着淡淡的笑 :“ 没有其四了么 ?7“
阿妓没再说话 。
晏书珩只笑笑 :“ 无妨 。“
青年低下长睫 , 拿过一个食盒 :“ 阿姚这几日想必无心进食 , 我特地备了些瓜果 , 你先充充饥 , 一会到了地方 , 我带你吃些好的补补身子 。“
身前忽而暄下 。
不必拿头 , 他也知是小馋猫凑了来 。
他笑了 :“ 吃吧 , 都洗净了 “
脸上一阵湿润 。
晏书珩手中的果子掉落在地 , 他俞然拙眼看着尽在咫尺的一双秀目 。
“ 阿娟 , 你 …...“
阿姚捧住他的脸 。
“ 有其四的 , 我觉得 …... 我大概 ,
“ 有一点点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 :
啊啊啊啊啊看我字数就知道我有多赶了 , 我来晚了 , 昨天本来愚拿 【 永不放弃 】 风本 , 但是最终只码了 2500, 拿了 【 虽败犹荣 】 剧本 。
现在的男二就是几年前的男主 , 有些中二少年 , 觉得自己要变得很强才适合去谈恺情 , 所以女主不是走投无路 , 必须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 他就觉得会连累对方 。
当然 , 更大的原因是 , 他有父母宠爱 , 占有欲没那么强 , 二人纠葛葛没有男女主那么深 , 男主又是个极度恋旧的人 。 他们同病相怜 , 又喜欢追求赤鸡 。
感谢在 2024-01-22 22:58:31~2024-01-24 22:00:07 期间为我投出或灌溉营液的小天使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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